那一戰,九歌偵察不利,導致楚國兵敗如山倒,秦國助楚王反攻回國後,曾一度廢棄了九歌的人,連當時負責九歌的間客統領都被處死。後來負責九歌的黃騰重新接掌後,將原來的人馬盡數清洗,從民間大肆招攬遊俠劍客加入九歌,短短幾年時間,不但重振了九歌的聲名,甚至在楚國幾次征戰中,都立下大功,重新獲得了楚王的信任。
而他面前的這具屍體,斷臂割喉,幾乎流盡了全身的鮮血。回想起奚夷的屍體,亦是如此,孫奕之心中一寒,雖然不知道血瀅劍到底為何會被封印,但從這兩次所見的屍體,凡是被這把劍所傷,都會造成如此可怕的傷口。
青青的劍太快,快得根本讓人來不及反應便一劍斃命,故而以前才沒人注意這些傷口的特別之處。
孫奕之認得這具屍體,此人原本是秦國的一介遊俠,名喚武觀,仗著藝高人膽大,橫行無忌,直到犯下人命案被追捕,不得不逃離秦國,知道自家人被滿門抄斬,竟改名換姓投入九歌之中。
認出此人的身份,孫奕之算是明白為何會看到秦國的哨探屍體,武觀因家人之死,對秦國人恨之入骨,在此狹路相逢,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只不過,他恐怕也沒想到,他能殺盡秦國和吳國的哨探,卻死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女手中。
看傷口孫奕之就知道,武觀根本沒來得及動手,就已被青青斬殺,剩下那些人的屍體他雖然沒來得及看,但也能想出,青青此時的劍法,只怕比當初更勝一籌。跟他去齊軍大營那一場惡戰之後,她已然從千軍萬馬之中磨礪了自己的劍,再沒有昔日的猶豫生澀,拋開那些顧慮之後,她的隨心所欲和疾若閃電完全讓人防不勝防,別說九歌中人,就算他再次對上她,只怕也要甘拜下風。
只不過,此刻的她,是否真得還在這坍塌的礦洞之中?
這一次,她有沒有
上一次的幸運,可以在山崩地裂中找到一條生路?
沒過多久,出去巡查計程車兵們都已返回,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處,而下山報訊計程車兵,居然領著伍平回來。
孫奕之與伍封的關係不錯,是因為那小子完全不似他的父兄那般滿腹心機,反倒愣頭愣腦的直爽單純。對於伍平,他原本就不怎麼待見,這次知道公子宓居然是他請來的之後,沒上門揍他已經是看在伍相國的面子上,哪裡還會給他什麼好臉色。
伍平一聽說礦洞居然坍塌,當時就嚇了一跳,急急忙忙跟上來一看,當場臉色大變。
孫奕之沒想到素來最講究風度禮儀的伍家大公子,居然一見到礦洞被毀,會色變至此,頓時滿腹疑竇,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輕聲問道:「伍兄可知,這礦洞為何會塌?」
伍平面無人色,嘴唇顫抖,卻強撐著說道:「我……我方才並不在此,如何……如何會知道?」
「是嗎?」孫奕之冷笑一聲,緊緊盯著他,似笑非笑地說道:「有人說,是因為在礦洞中挖到了某些不該動的東西,害死無數生靈,引得山神動怒,才會逐走礦奴,毀了礦山!」
「無稽之談!」
伍平色厲內荏地怒喝一聲,原本已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龐忽而漲得通紅,瞪著孫奕之說道:「奕之幼承庭訓,如何能聽信這等鄉野村夫的胡言亂語?什麼山神山鬼,都不過是裝神弄鬼……」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聽得腳下又是一聲轟然巨響,整個會嵇山都似乎隨之震了一震,他一個踉蹌沒能站穩,居然向前一撲摔趴在地上,頓時又驚又駭又怒又羞,剛想起身,卻感覺到身下的草地都跟著在顫抖,彷彿在那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滾著,震顫著,隨時隨刻都會噴湧而出,將整座山都吞下去。
孫奕之也感覺到了腳下異常的動靜,只是他自幼習武,下盤極穩,周圍跌倒一片,他依然站得穩穩當當。
只是他比所有人站得更高,看得更遠,在腳下地動山搖之時,他卻一口氣連跑帶跳上了這礦山最高處,完全無視身後伍平和其他人驚慌失措的呼喊,徑自俯瞰整個山谷,想要找出這地動來源的關鍵之處。
方一登頂,環顧四周,孫奕之一眼就看到了一處地勢的與眾不同之處。
此山原本就在太湖東南,屬於會嵇山脈,綿延數百里,山中礦藏無數,一直被吳國軍中視為兵家重地,尋常百姓根本不得入山,故而山中飛禽走獸自由生長,數不勝數。
而如今,在西北方朝著太湖的方向,山林中驚起無數飛鳥,烏壓壓的成群結隊逃離。
孫奕之極目遠望,遠遠地看見,一道暗紅色的潛流,忽然從群山之下噴薄而出,直入太湖,激起湖中驚濤駭浪,從由下至上,那股血色暗流沒入湖中,隨之散開,顏色也隨之越來越淺,最後居然變成了一片淡淡的粉色,在陽光的映照下,幻化出的漫天浪霧,恍若霓虹貫日,直衝入太湖深處。
驚濤化霽雨,意氣素霓生。
莫名地,他的心安定下來,相信她,一定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