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不破一看莽哥幾乎被削成人棍被人裹了出去,地上的斑斑血跡很快被熟練的僕役灑掃清理乾淨,心頭一陣發寒,幾乎連滾帶爬地從試劍臺上下來,跪在了場中,朝著太子友叩首道:「草民不知莽哥是刺客,請太子明鑑!」
太子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輕笑道:「袁俠士不用擔心,此局莽哥戰敗,你可稍作歇息,在場下觀戰,且看下一場吧。」
他並未直接肯定或否定袁不破的話,而是輕描淡寫地讓他留下等著,他已讓人去拷問莽哥,同時也有人去調查袁不破的來歷,不論有無結果,此時都不能輕易放走袁不破。
離鋒的身份放在那兒,無論是何方派來的刺客,只要他在吳國境內出事,必然會累及吳秦兩國邦交。如今父王不肯聽他勸諫,內有越國隱患未除,外有楚、齊兩國秣兵歷馬,若再結下秦國這等強敵,必然有害無利。
既然現在搞不清袁不破的身份,那就放一下,看看他接下來的表現,太子友讓人領他出去後,便轉向了孫奕之,笑嘆道:「想不到奕之還藏了位高手,這位姑娘,可是素女營的?」
素女營乃是當初孫武入吳之時,吳王闔閭為試其練兵之道,將宮女交由其訓練時所建的女兵營。為了這次練兵,闔閭還賠上了兩位妃子的性命,終於讓孫武練成了吳國第一支娘子軍,後來由專人教習,專門負責王室貴女的安全。其中佼佼者則會被特訓為女間派往別國,依太子友所見,原以為青青便是其中一員,但見其氣度神色大為不同,故而有些拿不準,方才出口相詢。
孫奕之搖搖頭,看了青青一眼,輕嘆一聲,「此事說來話長,還請太子容奕之改日回稟。」
太子友沒想到他居然會拒絕回答,神色之古怪,讓他心生小小的不快,皺了下眉,還是決定繼續看試劍大會下面幾場,反正孫奕之早晚會告訴他,其他人就算再有想法,只要在姑蘇城中,他就不會讓她落入別人的手中。
這一轉念間,他甚至有些讚賞孫奕之的迴避,當著這些人,還真不好說出那位姑娘的來歷,奇貨可居,貴就貴在一個奇字上。
接下來的兩場沒了第一場的反差和意外,中規中矩,是吳國的兩名劍士對上了鄭國和宋國的遊俠兒,輕而易舉地取勝,得勝後到太子友面前拜見時,太子友很是寬慰地給兩人各賜了一把寶劍,又問了兩人名號,命人記下。
青青看得無聊,乾脆跟孫奕之說了一聲,就溜出去看離鋒。
只不過,她剛走出大殿,就感覺到自己身後至少有五六撥人跟著,有的明目張膽有的偷偷摸摸,顯然是各國公子派出來的探子,竟如此肆無忌憚地來試探她的底線。
她方才就覺得那群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知道自己救離鋒時露的兩手太過扎眼,引來群狼覬覦,所以才特地藉著來看離鋒的機會,將這些人引出來。
果不其然,她加快步伐多走了幾步,身後就傳來那些人有些慌亂的腳步,甚至連身形都不加掩飾,一路小跑著就跟了上來。
這姑蘇城是由伍子胥特邀了公輸家的神匠和陰陽家的神算共同設計建造,城中除了吳王宮之外,還有三
府九第,十二行宮,都是名師設計,官家營建。這試劍大會所在的白虎宮便是原本夫差為太子時的舊居,七重院落,前面演武場、試劍臺所在的白虎殿,昔日是夫差為太子時待客習武所用,而後面的風行殿則是他讀書、休憩之所,再往後的寢宮和內宮,與前面完全隔斷,僅有迴廊和拱月門相通,尋常時日根本不會讓外人入內。
離鋒就被安置在風行殿中休息,還有專門為此次試劍大會準備的大夫前來為他診治。
江十三和另一名侍衛秦九守在門外各自抹了把冷汗,對方才試劍臺發生的事都是心有餘悸。
幸好當時有青青和聶然出手,否則若真是被莽哥傷到了離鋒,那這次隨行的一百多人回到秦國都只有死路一條,尤其是他們兩個,保證有最酷烈的刑罰等著。
因此一看到青青出現時,兩人俱是一喜,齊齊抱拳,長揖到底,感激地說道:「見過青青姑娘,多謝姑娘援手,大恩不言謝,日後姑娘若有事用得著我等,儘管吩咐。」
「不必客氣。」青青微微一笑,衝兩人使了個眼色,一指身後,「我先進去探望離鋒公子,後面的人,就交給你們了。」
江十三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就明白怎麼回事,自然樂得從命,當即抱拳答道:「姑娘請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招呼他們的。」
幾個跳樑小醜,原本就不值得她親自出手,青青也不願江十三他們惦記著自己,順手就將這些人交給了他們,自己徑直走進地偏殿探望離鋒。
離鋒被送到偏殿時,本是滿心懊惱,只因一時分神,差點被莽哥所傷,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又是被青青所救。他心中激憤不已,剛一進來,又嘔出兩口黑血。大夫給他重新包紮了傷口,又命人熬了些傷藥,再三叮囑他好生休息,三日內不可動手更不可動怒,這才退下留他在此處休養。
這偏殿的陳設比正殿還要奢華考究,寬闊軒敞的殿內除了長榻方几,香爐琴案之外,還有一排書架,另一側的牆壁上掛著一弓一劍,顯然都非凡品。只是離鋒這會兒心煩意亂,根本無心欣賞,躺在長榻上只覺得胸口憋悶,剛想坐起來,侍從秦易急忙按住了他。
「公子,大夫說過您得靜躺兩個時辰才能挪動,您有
事吩咐小的便是,千萬莫要起身。」
離鋒皺了皺眉,不耐地說道:「我的傷我自己清楚,吩咐十三備車,我們回去。」
「這麼快就走?」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笑意,離鋒聞聲一轉頭,就看到青青從門口施施然走進來,陽光從她背後射入,彷彿給她整個人鑲了道金邊,讓他幾乎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秦易是離鋒的貼身侍從,早就見過青青幾次,這會兒看到她來了,心頭一鬆,忙不迭地迎了過去,「姑娘來得正好,煩請姑娘幫我勸勸公子,我去看看大夫讓熬的藥好了沒。」
青青點點頭,秦易如蒙大赦般趕緊溜了出去,離鋒有些惱怒,偏又不能起身,乾脆轉過頭去,閉上眼,無視她的存在。
「你不喜歡喝藥?」青青直接走到榻前盤膝而坐,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跟著孫奕之扮婢女真是辛苦,好容易出來放個風還有人盯梢,這會兒總算能舒展一下,他不看才正好。
離鋒轉過頭來,狠狠地朝她瞪去,卻正好看到她伸懶腰的樣子,纖細的脖子微微後仰著,修長的手臂舒展,不盈一握的纖腰輕扭著,勾勒出有些青澀的曲線,卻讓他心頭忽地一跳,像有隻兔子躥了進去,毛茸茸的,搔到了心底最柔軟的部位,有種癢癢的蠢蠢欲動。
「看什麼?我說錯了嗎?」青青放下手臂,歪著頭,笑盈盈地看著他,「這麼急著走,是怕前面的人來看你,還是怕吃藥?」
離鋒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輕嘆道:「都不是。其實,我的傷沒那麼嚴重,大夫總是言過其實……」
「那也是為你好。」青青打斷了他的話,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臉色,搖頭嘆道:「真不知你這傷是怎麼養的,臉色這麼難看,傷口還沒癒合嗎?」
離鋒沒法說自己因為一時之氣崩裂了傷口,只能含糊地搖搖頭。
青青反倒皺起眉來,乾脆地伸手朝他胸口摸去。
離鋒嚇了一跳,急忙抓住了她的手,「你要幹什麼?」
青青不是躲不開他的手,只是怕自己用力反震傷他,只得任由抓住自己的手腕,沒好氣地說道:「你的小命都是我救回來的,我還能幹什麼?還怕我殺了你嗎?鬆手!我要看看你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