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封見孫奕之的神色怔忪,眼神迷茫,顯然也想到了孫雅之當時的不妥之處,想起青青「驗屍」時的那種專業態度,他後背上又一陣陣戰慄著冷汗直冒,又忍不住說道:「孫大哥,我們……我已經將雅之妹妹的屍體帶出了山莊,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帶出山莊?為何?」
孫奕之一怔,直直地望向面前的少年,忽然覺得他的神色有些不對勁,「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伍封遲疑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說道:「雅之去的早,昨晚的火沒燒到她那裡,可今天另有人去過,我擔心會有人毀屍滅跡,不敢留下她……」
「帶我走!」孫奕之一骨碌爬起來,腳剛一著地,就差點一頭栽倒,好在伍封及時上前一步,將他扶住,他反手死死抓住伍封的手,不容置疑地說道:「立刻、馬上、現在就帶我去看她!走!——」
他是說走就走的行動派,伍封也不含糊,立刻充當他的人形柺杖,扶著他朝外走去,剛推開宮門,門口的侍衛就攔住了他們。
「孫將軍,太子有令,請您在此安心養傷,不得離開。」
孫奕之冷哼了一聲,說道:「我願意在哪兒養傷就在哪兒,你替我謝過太子的好意,奕之心領了!阿封,我們走!」
「孫將軍!二公子!」侍從不敢硬攔,只得苦苦哀求,「太子也是為你著想,你的傷勢不輕,又何必出去受苦?卑職若是這樣放你們離開,太子怪罪下來,卑職擔當不起,還請孫將軍多加體諒啊!」
「讓開!」孫奕之一把將他推開,厲聲說道:「太子若有怪罪,儘管讓他來怪罪孫某好了。恕孫某無禮,身負血海深仇,實在無顏在此託庇於太子,還望諸位轉告太子……」
「奕之!」他的話還沒說完,姬友已匆匆趕到,顯然他也並未真的去找大司寇,才能接到訊息如此之快地趕到。他緊張地看著孫奕之,不滿地對伍封說道:「奕之正在養傷,就算有天大的事,不能等他傷好了再去嗎?」
「不能。」孫奕之斷然拒絕了他的好意,接過了他的話頭,衝他深深一禮,道:「輯兇如救火,奕之一刻也等不得。奕之不過是皮外傷,可這兇手不會等著我傷好。若是錯過這幾日,兇手消蹤匿跡,離開姑蘇,就算查出真相也抓不到人。還望太子體諒!」
姬友不禁啞然,他何嘗不知道,這兇案發生後的前三日是最關鍵的時間,若是不能儘快找出兇手,如今姑蘇城中混雜了十六國七十二城的劍客遊俠,試劍大會一過,城門一開,那兇手就會混在其中離開,就算找到證據,也未必能抓住那些人了。難不成,真如父王所說,要發動大軍,傾國之力,去征討齊國來替大將軍一家報仇嗎?
他簡直不敢想象,父王若是出征齊國,背後那個如餓狼般一直在養精蓄銳滿懷惡意的越國,會不會趁機出兵?
只可惜,伍相國為此已經與父王在朝堂之上當場對峙,甚
至氣得父王拂袖而歸,在宮中砸了不少珍貴的瓷器。連伍相國和諸位大臣都無法勸諫的事,他又如何能夠阻止。
「罷了!」姬友長嘆一聲,終於點頭,「既然你要去,就去吧!」他從伸手解下一枚魚符,鄭重地說道:「這是我的令符,父王雖說已下令讓你官復原職,但你如今傷勢未愈,司空那邊尚未行文公告,你不便調動王宮侍衛。若是需要用人,就用我的令符調兵,若有什麼事,自有我替你一力擔當!」
「多謝太子!」孫奕之接過魚符,衝他深深地一禮,按下心中的感激,催著伍封儘快帶他離開。
姬友看著他被伍封扶持著,姿勢極為難看地走出宮門,心中彷彿被什麼堵住一般,難受之極。
就算明知道讓他一出去,定然會生出更多是非,或許與父王的期許完全相悖,但他還是想要儘自己所能助他一臂之力,好讓清風山莊那些逝去的冤魂得到安息。
出了王宮,孫奕之跟著伍封上馬,一路繞過了王城,在姑蘇城中轉了一圈又一圈,從東市到西市,又從西市轉回了東市,從繁華的大街轉進了無人的小巷中,曲曲折折的不知兜了多少個圈子,他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伍相國的府邸離王宮並不遠,他也去過不知多少次,可這次伍封帶路的方向,絕對不是去相國府邸。
眼看著進了個破舊不堪的貧民區,四周隱隱傳來的都是臭魚爛蝦的腐臭味,燻得人幾乎無法呼吸,孫奕之終於忍不住問道:「阿封,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