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業火魔刀 第八章 千錘百鏈出深山

英雄志 孫曉 第1頁,共2頁

「宋通明!」狂風呼嘯掀得車篷幾欲碎裂雪塊不絕飛入車裡祝康攀到前座頂著狂風破口大罵「趕著去投胎麼?」

深夜颳起暴風雪路況險惡馬車一路顛撥地下早已結冰宋通明坐在前座駕車卻對惡劣天候視若無睹兀自衝鋒陷陣也似祝康氣急敗壞卻聽這怪物口中不住哈哈大笑當真瘋癲也似。祝康勸說無用掉頭去找傅元影卻見車中火光陣陣看肥秤怪舉劍削柴算盤怪照料炭盆車蓬內升起了熊熊大火隨時會把車子燒為灰燼。

祝康怒道:「不許玩火!」算盤怪嘻嘻一笑道:「糙泥豬炕耐耐隆替通渾屁!」

祝康怒道:「說官話!」官話即「公話」是為天下最多百姓之口語。那算盤怪操起鄉音說話有若前朝古人卻不知是哪兒的方言聽他笑道:「泥年不過死屍當前年頃兇啥!」說話間車子顛波火盆裡紅星飛竄隨時起火祝康大聲叫苦慌道:「傅師範我要去坐另一輛車我不要和他們同車。」宋通明怒道:「混蛋東西!又想去和姑娘勾搭對不對?老子殺了你!」說話間加提韁繩馬車更是橫衝直撞顛得眾人彈了起來。

傅元影苦笑不休卻是搖了搖頭。

那夜蘇穎使動「仁劍」不成終於吐血倒地卻把瓊芳逼了出來。為了卸下情郎心上的重擔便執意找出寧不凡。好容易得知行蹤便邀了娟兒同往貴州。瓊家知道這位姑爺要緊自也不敢阻攔只遣出貼身隨從「三棍傑」陪同南下。這三人乃是崆峒掌門邢玄寶的師侄年少時便追隨瓊家辦事一向俐落有他們過來護衛閣主自能安心許多。

有了瓊芳領軍事情自然好辦傅元影除了找來雙怪援手尚請紫雲軒眾老臣出面邀請漠北第一高手哲爾丹同行。這位硬手給黑衣人打了個出其不意一聽瓊芳屬意對付此人立時慨然允諾。之後訊息傳出祝康聽娟兒要去貴州便也自告奮勇而來宋通明深怕情敵捷足先登便與乃父大打出手一路闖了出來。也是高手雲集車中滿聚冤家這才惹得爭吵連連。

黑壓壓地烏雲蓋頂道上雪花飛飄蒙不見路宋通明這輛車忽快忽慢左衝右突乘客無不叫苦連天只是丈許外另一輛車則是平穩安寧大見穩重之態乘客一個個都睡得香甜。傅元影掀開車簾去看駕車人雙目炯炯暴雪之中有如兩盞明燈卻是哲爾丹本人。若非他親自駕車這馬車自也不能如此穩劍傅元影微微一笑向他揮手招呼哲爾丹則微微頷視作會意。

此行南下共計一十二人武功最強的是哲爾丹閱歷最豐的則是傅元影。這兩人各率一車哲爾丹師徒、瓊芳、娟兒、三棍傑同坐一車。傅元影、雙怪、祝康、宋通明、當地嚮導另坐一車。眾人兼程南下沿運河啟程過通、滄、臨清、濟寧等州郡之後轉赴長江快船快馬路不喘歇來到貴陽已在二十一深夜預定明日一早便能抵達白水大瀑。各人都是武林好手自也熬得住辛苦只是沒料到南方地方居然大雪天候異常彷佛老天不願他們找回寧不凡這才刻意刁難。

傅元影眼望陰冷天際心道:「這幾年天象詭異連皇曆都不準了。今冬大雪冰寒明春雨水越稀我瞧又要乾旱了。」喚來嚮導取出地圖去看看明日一早爭取時光先沿白水河主瀑尋訪依著寧不凡留下的字條觀之那白水河大主瀑必有干係上游沒有便查下游左岸不見便看右岸若還不見人第二、第三日則分頭行事各去陡坡塘、螺絲灘、滴水潭、吊水瀑、星峽瀑等地。縱使不能親睹寧不凡至不濟也要找出他曾經落腳的地方日後也好追蹤下去。

又過一個時辰風雪已停輪到傅元影駕車了。夜色中似乎不見什麼住家商號酒鋪更是付之闕如景象有些荒涼。餘人疲累一夜各自呼呼大睡。看祝康與宋通明相互擱腳上身夢中不時踢踹當是心中有恨。那嚮導夾在髒臭難言的華山雙怪之中兀自呼呼大睡想來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

傅元影不只武功精湛辦事也甚俐落路上大小庶務全是由他出面打理。行前更以國丈之名行文各地文武官員路上無往不利乃是瓊芳最能倚仗的重臣。他含笑望著眾人轉念想起了蘇穎忍不住嘆了口氣。

哲爾丹敗了、宋通明敗了、赤川子敗了這些人或折腕、或淤傷所受傷勢遠較蘇穎為重。

但如今這些人早已迴轉過來一個個生龍活虎好似沒事人一般。只有華山少掌門只有他垮了下去至今不能恢復生氣。

若非自己點破也許瓊芳一輩子都不會知曉她那自信滿滿、凡事渾不在乎的情郎其實內心如此悲鬱。那天下第一的威名、三達劍的傳說再再仰賴他的守護如今隨著太醫院這一戰雙肩扛起的萬斤重擔終於坍塌壓得他兵敗如山倒再也爬不起來。

傅元影默默祝禱:「寧師兄回來吧!這是你自己的徒弟啊!」

天光大亮之時已聽得震耳欲聾的瀑布水聲傅元影喚醒嚮導那人打著哈欠不住捶背揉腰想來睡歪了筋骨。傅元影問道:「這就快到了麼?」那人察看地形道:「咱們現下走得是白水河上游一會兒便到瀑布頂端。」傅元影問道:「這附近可有什麼市集?」那嚮導頷道:「下游犀牛潭有個小鎮想來有些漁家酒鋪。」傅元影心下一喜料知寧不凡多半住在鎮上不覺加快了車馬自想早些趕抵。

兩人說話間祝康已然醒轉一見宋通明的臭腳擱在自己身上立時尖叫起來。宋通明斜目微睜喝道:「兔兒爺!沒聞過臭腳麼?」兩人相互推擠搶奪毛毯口中卻又吵了起來。傅元影微微苦笑心道:「這兩個活寶也跟著來了寧師兄要見了他倆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又行半里山道更加艱險雪地初化地下更顯溼滑傅元影便停下車來讓眾人步行過去。

兩輛大車停在山邊祝康向來愛潔一下車便取回泉水洗臉漱口宋通明則是無禮之徒大剌剌地對著榕樹解褲施肥再看華山雙怪兩個歪嘴斜眼地滾下車料來十之**睡扭了頸子。

瓊芳與娟兒兩名姑娘倒是天生麗質雖然一夜不得好睡依舊十分豔麗容顏傅元影見她倆挽著手下車上前含笑問早:「睡得安穩麼?」他把話問了兩遍忽見娟兒苦著俏臉取下耳中的絲巾朝哲爾丹的徒弟指了指。傅元影哈哈一笑哲爾丹此行輕車簡從只帶了個徒弟隨行通譯沒想此人漢語能說呼也能打卻不知夢話說得是哪國語言了。

山泉淙淙娟兒手拿絲娟與瓊芳並肩梳洗。瓊芳臉上潑了冷水精神為之一振。她遠眺山巒只見四下山峰筆直向天裹於雲霧之中極見孤高之感。頷便道:「不來貴州當真不知天下之怪倒真開了眼界。」

那肥秤怪、算盤怪、宋通明三人輪著施肥撒尿一個個溼著雙手回來肥秤怪打了個通天哈欠訕訕地道:「咱那小狽子師侄最是古怪什麼地方不好鑽偏偏要來窮鄉僻壤害得我們這幾個老的長途跋涉當真莫名其妙。」算盤怪也不擦手**地拿著饅頭啃食他聽水聲如雷茫然便道:「雨楓啊這嘩啦啦的水聲便是白水大瀑布麼?」

傅元影也是第一次過來如何能答那嚮導咳了一聲解釋道:「白水河一帶地形陡峭傳為巖熔所成土人稱為‘無山不洞、無洞不奇有水皆成瀑’或險妙如螺絲灘、或寬大如陡坡塘、或湍急如星峽瀑等各位當是久聞其名了。」眾人無精打采都只悶哼了幾聲隨口敷衍道:「如雷貫耳水聲果然響得很。」

眾人閒聊梳洗己畢便朝主瀑而去走不數里瀑布之旁風大水急天上便飄起無數水花。那嚮導早已有備命取出了蓑衣一人上一件。雖說有了雨具越往前走雨珠越大待到後來烏雲漫天竟是落起冰雹寒雨來了。肥枰怪罵道:「昨日下雪今日落雨明日是不是大幹旱?老子操你祖宗。」

眾人各有內力護身倒也不把區區雨水看入眼裡又走不到半個時辰水聲巨響之中便已來到了白水河旁。

瀑布分為頂、底兩處時在上午天光明亮眾人佇立瀑頂左岸從懸崖下眺但見白水河連綿而下水勢極為湍急那河水來到懸崖盡頭登時瀉往無底深淵好似老天爺開了一張嘴將那無盡流水吞入地獄。

急流湍湍雄闊高絕絕在一個「險」字妙在一個「難」字娟兒腳下有些軟忙問道:「這河水好怕人冬日會結冰麼?」雖是貴客問話那嚮導仍不免莞爾一笑道:「姑娘異想天開了。西南不常落雪若要水瀑結冰恐怕難上加難。」

瓊芳帶著西洋遠筒朝著水面去看霧氣瀰漫中河上怒濤洶湧一不見行船漁夫二不見遊人住家。她反覆看了一陣將遠筒遞給了傅元影搖頭道:「除了滔天大水什麼都沒有。」傅元影伸手接過了舉筒遠望眼前滾滾怒濤難以垂釣捕魚自無百姓居住入眼全是一片荒涼。

肥秤怪突異想拿起了大石頭奮力往瀑布下一扔撲通一聲巨響那石頭給急流一激登時朝瀑布下滾落霎時無影無蹤。算盤怪看入眼裡心下稱羨笑道:「妙啊!師兄這手可真帥且待我來試上一試。」說著又扛起另一塊巨石便要依樣畫葫蘆。

那嚮導慌忙攔上勸阻道:「老丈此舉萬萬不可。」算盤怪轟地一聲將那巨石放落險些砸到那嚮導腳背上聽他訕訕地道:「他可以我便不可以?你欺侮我瘦麼?看我臉長麼……」

當下取起了大石狠命砸了下去果然聲勢驚人二怪為老不尊輪番舉石要砸猛聽背後一人道:「大膽!聖地在前快快給我住手!別再扔了!」

眾人聽這嗓音稚嫩語氣卻甚嚴厲諸人心下甚奇回頭去望只見一名孩子體型瘦弱右手提拿柺杖左手搭在兒童的肩上正自一拐一拐地向前行來。看他年莫十四五歲雙眼黯淡無光卻是個小瞎子。算盤怪笑道:「什麼聖地?瞎眼說瞎話小小孩子不學好……」

他滿口胡言亂語那少年卻不理他幾名孩童從竹籃裡取出雞鴨魚肉又拿出線香紙錢逕自跪倒在地、朝那大水祭拜起來。

算盤怪滿心詫異不由笑道:「你在幹啥?拜你孃的祖宗麼?」一旁孩童怒道:「死老頭!嘴裡放乾淨點!我們在拜水神師父!」眾人異口同聲奇道:「水神?」那瞎眼少年低嘆一聲淚水滾滾而下。其餘孩童面向大水齊聲唱道:

「拜水神、求恩德水神怒天大旱家家戶戶吃卯糧。」

「祭水神贖罪孽水神流淚天大雨淹入缺德百姓家。」

眾人聽那童歌純真辭義卻極為怪誕迷信忍不住都皺起了眉頭。

這幾年來天候偏冷夏日干燥、冬極酷寒每每全國飄雪南地如廣越一帶亦然。四季失調收成大壞便有不少百姓興建龍王祠祭拜水神類似歌謠也曾在京城流傳禁不勝禁朝廷中人多曾耳聞。

那嚮導見眾人面露不解便解釋道:「諸位有所不知咱們貴州地方向來祭拜龍王相傳那水神龍王爺就坐鎮瀑布之中千萬不能戲侮。是以來到河岸切莫輕蔑遊戲。」

算盤怪呵呵大笑道:「遊你媽的大頭老子不砸石頭撒尿總可以吧混帳東西……」也是此人天生頑劣眾孩童越是數說他越是威當即解下褲帶便在河岸旁撤起尿來眾人見他如此鄙俗無不大搖其頭一旁瓊芳、娟兒面紅耳赤兩人走了開來自去賞玩風景。

算盤怪下車時才撒過尿此刻自是有意氣人聽他哈哈大笑喊道:「龍王爺在哪兒?顯露給老子瞧啊!你爺爺來給你送茶水啦!」正自舒爽通暢忽然一個黑影竄向前來砰地一聲算盤怪下巴劇痛身子向後翻仰錯不及防間竟然中了一拳。

眾人趕忙回頭去看卻是那小瞎子下手打人。區區一個目盲少年居然能聽風辨位認聲出拳?眾人大為詫異心下均是一凜:「這孩子有功夫。」仔細去看那少年的形貌只見他一雙眼睛黯淡無光但動手時眼皮兀自十分緊眯料來這雙眼不曾全盲還能勉強辨認些模糊景物。

那小瞎眼偷襲得手算盤怪身為華山耆宿自是驚怒交迸他大喊大叫出手去抓己然揪住那小瞎子眾人怕他打死人了慌忙勸道:「輕手些!」算盤怪罵道:「老子要向他收帳!他打我一拳我折他一條手臂讓他學個……」乖字未出小瞎子順勢跌入算盤怪懷中只見他身形旋轉腰力、腿力、臂力連動喀地脆響算盤怪大聲慘嚎當場右肩脫臼已然痛得蹲下身去。

那小瞎子微微一笑淡淡地道:「馬臉老頭還想收帳麼?」算盤怪大意輕敵竟爾落得折臂下場自是大怒欲狂左手抄出金算盤喝道:「操你奶奶!偷襲暗算……」那小瞎子聽他罵不絕口聽聲辨位飛腳直踢而來宋通明怕他吃虧趕忙入場還招將那小瞎子逼開一步一旁肥秤怪趕來自將算盤怪的臂膀接上了。

小瞎子微笑道:「人挺多的下個換誰上?」宋通明哈哈大笑正要踏步下場祝康卻己搶先一步、聽他淡淡地道:「不勞通明兄出手這場讓給我吧。」不待宋通明答允便已行向小瞎子微笑道:「小朋友年紀輕輕卻在路上做惡霸不怕官府抓你麼?」

小瞎子聽得「官府」兩字嘴角斜起倒轉拇指朝地下比了比自啐了口唾沫出來。祝康驚道:「這算是什麼?」小瞎子笑道:「不算什麼。你若是怕了我儘管過去報官。」祝康嘿了一聲心道:「目無王法不教訓一下日後怎麼得了?」他行走天下還沒聽過這等狂言二話不說左拳使個虛招右掌直進便向那瞎眼少年門面招呼。娟兒慌忙叫道:「明眼人不打瞎子別傷他了!」傅元影料知那孩子身份有異當下攔住了娟兒低聲道:「別慌先讓我看看這孩子的武功家數。」

那瞎眼少年眯起半盲瞎眼雙足跨步不動側耳傾聽敵聲待到掌風逼近猛地斷喝一聲震腳踏出正拳直向祝康的右掌擊去。眼看那少年拳力不俗祝康心下暗自一凜手掌成抓便朝他拳頭兜攏要藉著抖槍的「圈兒勁」控住對手。

手指才一觸碰對方的拳頭那瞎眼少年含笑道:「你暴露位置了。」候忽之間黑影飛天而起左足頓地右腿旋風砰地大響祝康竟被狠狠踢中一腳看這瞎子變招之快堂堂河北祝鐵槍居然一招不到身上便被踢中。祝康受了一腳連忙退開三步跟著吐出胸口濁氣免得受了內傷。

先前那瞎眼少年打了算盤怪一拳眾人還只是驚奇這少年身手奇快待得他踏出震腳祭出旋風腿滿場高手都是識貨的無不議論紛紛。宋通明低聲來問:「這瞎孩子好生邪門卻是哪家的弟子?傅元影細細思量這小瞎子的身法看似險急難測其實並無邪氣尤其方才讓祝康觸碰拳頭再後奇招制人用得當是一套上乘的拳腳招式。沉吟便道:「他用得是內家拳法只是招式新穎我過去從所未聞。」那哲爾丹江湖資歷過人自也與弟子交頭貼耳臆測那少年的師承。

祝康驚怒交加他今年二十七八歲年紀乃是世家弟子豈料竟在西南鄉野給一個無名瞎子打退?他丟不起這個臉當下從懷裡取出一根尺許鐵棍刷地一聲拉開了棍身瞬間便成長達丈許的鐵棍。他吐氣揚聲棍頭颼颼數聲顫動已然亮出了家傳本領凜然道:「河北祝鐵槍謹接兄臺高招。」

莫說對手是個瞎子以祝康的江湖地位而論此戰萬萬不該出到器械。瓊芳暗暗搖頭正要相勸那瞎眼少年忽地微微一笑轉問身旁兒童道:「聖地在哪兒?」

說話間一名孩子伸手出來帶著那瞎子轉身眾人順著方位瞧去那少年面向東北方河心處卻是一座荒石。看大石二十尺見方不住承受湍流浪花衝打。眾人慌忙去看只見白水河從一處小瀑墜落再朝主瀑衝來傾斜之大、水崩之勇石頭一會兒給驚濤覆滅一會兒顯露出來如何夠站人?放眼望去自是一片光禿空無一物卻不知何以被他稱作聖地?

正納悶間那瞎眼少年己然拜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合十說道:「水神師父在上只因宵小欺壓徒兒不得不抵抗一會兒若有殺死殺傷還請見諒。」眾人見他一本正經地叩頭說話無不看傻了眼不知他在弄什麼玄虛。祝康咳了一聲道:「小兄弟你若是怕了只管說一聲……」

話聲未畢那瞎眼少年自行起身將柺杖拿了起來他低聲問向身邊少年道:「他用得是什麼兵刃?」眾少年異口同聲來答:「長長的熟鐵棍!」

瞎眼少年含胸拔背面向祝康道:「閣下久等了。來我倆對個幾招。」言語沉穩大見老氣祝康颼颼轉動棍身招數頗見精妙聽他喝道:「我現下先攻你下盤再打你左右兩側你可聽明白了?」那少年聽出祝康的維護之意忍不住笑道:「多謝你的好意不過閣下還是替自個兒擔憂吧。」說話間兩指捏出劍訣柺杖引繞圓圈大開大闔旋轉不休再看杖頭微微顫動竟是一套高明劍法的起手式。

這少年的手法大為奇妙他柺杖不住旋繞好似不管祝康如何出槍隨時都會碰上他的兵器傅元影暗暗忖道:「先佈網隨即後製人。這套心訣是……」不待雙方開殺趕忙躍入場中他把祝康隔開面向那少年高聲誦道:「「華山劍道天機藏」半念半唱上句是「華山劍道天機藏」下句則是「前三後五轉兩旁」卻是華山入門的劍法心訣。華山雙怪心下一凜均知傅元影對這孩子的師承起了疑心。

眾人屏氣凝神來聽卻聽那少年冷冷一笑道:「藏什麼藏?要打便打不打便退開吧!」

說著右杖輕揮低聲呼嘯手腕加力瞬間上旋下繞顫震不休目眩神馳之中那柺杖竟爾變了十七八個方位極見奇幻之能事。眾人見了這等架式無不大為震動宋通明驚道:「這是什麼武功?」娟兒喃喃地道:「這……這像是劍法……」

傅元影見了這手法卻也不禁愕然那瞎眼少年見他站立不動登時繞開了看他腳步輕縱身子卻是朝地下滾去竟要以下盤功夫抄到敵人身邊。傅元影心下駭然先前那少年佈網守招後製人此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搶攻所練武術全都彌補了視力的不足。他有意把少年的武功看得明白便也不喝止只靜靜旁觀隨時下場救人。

祝康此時已收了小覷之心鐵棍向下蕩落擋住對方進擊那少年聽得明白旋即身子驢滾雙腳翻爬壓上了鐵棍跟著整個身子坐倒以全身力道來卸祝康的兵器跟著嘿地一聲叫柺杖運出七記飛影直朝祝康而去。

眾人大驚失色都沒料到勝負來得如此之快。祝康給對方奇招搶攻得手正要飛身避開忽在此時一個身影飛下場中大手抓出己然揪住那少年的背心衣衫一個用力單手便將他提了起來。眾人急看面目來人面貌威武身形高大正是「漠北第一高人」下場出手!

那瞎眼少年給他抓在手上也是驚駭無比聽他慌聲道:「你是誰?我為何沒聽出你的腳步聲?」哲爾丹冷冷一笑掌中力內勁透入那少年的經脈逼得他不能動彈聽他問了兩個字出來:

「捆……論?」

那小瞎子兩腳離地給哲爾丹抓在手裡兀自罵不絕口聽他怒道:「放開我!放開我!」

哲爾丹微微一笑倒也不欺侮他只穩穩將他放落地下。那瞎子蹲地喘歇忽然一個彈跳直直向後滾出口中高喝道:「扯風啦!大家快走!」幾名孩子高聲叫喊霎時逃得一個不剩滿地香燭魚肉不及收拾兀自散置地下。

哲爾丹說話不清不楚旁人都是不得其解可此人穩重果決言必有中這兩字定有深意。宋通明問向那弟子:「你師父在說些什麼?他想捆啥?」那弟子也是一臉茫然只搖了搖頭料來蒙古話裡也沒這兩個字。

傅元影早在打量那少年的武功當下走向哲爾丹二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傅元影雖不曾正式習說蒙語但蒙古統治中國長達九十餘載當時仕紳仍有不少精通之人。傅元影年歲稍長自也耳濡目染日常會話也能應對幾句。

過得半晌傅元影與哲爾丹談說已畢眾人迎上細問都想探知那孩子的來歷祝康驚魂甫定問向傅元影:「剛才那是什麼招式可與你們華山有關?」

肥秤怪搶答了說道:「不是、決計不是這劍純以手腕使力與我們華山武功大不相同。」

當年雙怪悟心太差練劍不成本門師父便為他們打造一對奇門兵刃盼能以器械之利補其靈動不足儘管如此仍要他們練心不練力方才那少年純以手腕使動銳利劍招確非華山本門心法。

娟兒想起那「捆論」忙問道:「那剛才哲爾丹先生喊得又是什麼意思?傅師傅問出來了麼?」

傅元影頷道:「他說得是崑崙。」

眾人大驚失色無不議論紛紛。「崑崙劍出血汪洋千里直驅黃河黃」這套前朝第一狠辣的劍法早已失傳崑崙全派更已煙消雲散豈知竟在這少年手下重現江湖?祝康驚道:「你說他是崑崙山的人?」

傅元影道:「劍神門徒中宮直進劍是恨之劍道是怒之道單練絕招不練虛招與我們華山劍法恰恰相反。那孩子的劍招行走偏鋒倒與崑崙門人有幾分相似。」

肥秤怪喃喃地道:「可卓凌昭老早便死了那孩子不過十來歲少年怎可能是崑崙門人?」

傅元影如何知道自是聳肩搖頭餘人滿心疑竇聽那算盤怪大喊大嚷喝道:「什麼劍神屁神反正都是咱們寧師侄的手下敗將不管他了!咱們先辦自個兒的事!下回遇到那小鬼老子決計打攔他的門牙!」

此行本就是為寧不凡而來眾人不再多想當下各自探看地形瀑布頂端杳無人煙一望即知瓊芳拿起遠筒拼命去看兩岸寒風冷水那嚮導早己縮回車內眾人立於水瀑之旁已達一個時辰雖說多練內功少有風寒但寒氣陣陣侵襲自是有害無益。眼見此地確實無人當下便鳴金收兵要待明日再去下游尋找。

這一打道回府卻再也沒有分毫訊息眾人兵分多路可上游不見蹤跡下游也不見影蹤。訪問土人多聽了好些鄉野奇譚連何處鬧惡鬼、何處有凶宅都聽說了偏偏親眼看了卻是風馬牛不相及。「天下第一」緲如黃鶴傅元影想起那日見到的瞎眼孩子料知其中必有古怪這幾日便四下尋訪要把話問個明白。

只是人生地不熟連著幾日下來非但找不到寧不凡連那瞎眼少年也無訊息。這日到了正午傅元影百般無奈料知師兄不在貴陽便率著官差收拾行李預定轉到遵義探訪。

找不到寧不凡索性便來苦中作樂。各人難得有了一日空間各自抓緊時光入城遊覽。瓊芳感激漠北宗師南下隨扈更打算午時宴請哲爾丹師徒聊表謝意。

少閣主出門「崆峒三棍傑」忠職守衛自然如影相隨娟兒不想獨坐空房便也相伴相陪。九華女掌門前腳一齣撫遠兩少主後腳便到。華山雙怪見這三個青年男女出門必有樂子可尋登也聞風而至一時之間哲爾丹師徒在前走著背後男女老幼整整列了一大隊足達十一人之多。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一路遊街。漠北宗師篤信佛學逢寺必拜華山雙怪不學無術見廟則撇。這個逢僧行禮那個見人就吵有樣學樣如影隨形終於逼得漠北宗師運起了輕功率著弟子掩耳狂走。前頭腳步一動餘人急忙追出霎時十一人在大街上追逐吵嚷引得百姓側目嘻笑。

好容易有了樂子華山雙怪自是拼命叫嚷急起直追眾人一個轉一個全數朝街角奔去雙怪玩樂不落人後轉過了彎算盤怪一個不慎撞上了一人只聽嘩啦聲響地下翻倒了一隻簍子赫見鮮魚滿地蹦跳模樣活煞狼狽。

那魚販是個孩童不過十三四歲年紀拼命在地下撿著魚只。算盤怪問向師兄道:「撞到了人該說什麼?」那少年拾起頭來喝道:「對不起!」算盤怪哈哈一笑揮手道:「行了就等你這句話原諒你了。」

眼看華山雙怪便要離開那少年滿面怒氣大聲喝道:「站住!你們撞了人就這樣一走了之天下焉有是理?」肥秤怪見他喊得兇狠只哦了一聲道:「小兄弟脾氣不小啊那你要如何呢?劃下道來吧!」

那少年怒道:「我這魚見不得光給你們一撞全都賣不到價錢了!你們全得買回去!」

肥枰怪笑道:「見不得光?天下有這等怪魚麼?我瞧是你的生意見不得光吧?」算盤怪打了個哈欠道:「師兄肚子餓得緊了咱們快去追人吧別和他羅唆了。」二老懶得理會逕自邁步離開那少年情急之下急忙衝向前去揪住了肥秤怪的衣衫喊道:「不許走!除非你們買下這些魚!」

前幾日算盤怪給少年孩子打了老臉無光肥枰怪早有意橫掃西南一給他拉住了登時嘆了口氣道:「小弟弟什麼不好惹偏來惹我?」雙怪年歲雖老其實功夫底子甚是厚實尤其內力經年累月的苦練更見江湖一流的根柢肥秤怪搖了搖頭左手揮出右腳輕勾已將那販魚少年摔倒在地。

那少年跌得哼哼唧唧卻不服輸霎時簇唇做哨街邊腳步聲雜沓竟然奔出了十來名兒童。

肥秤怪笑道:「好呀怎麼還有徒子徒孫?」眼看幾名兒童探頭探腦不敢過來那少年大聲道:「這兩個老頭不是好人快去稟報長老請他老人家過來教訓這兩個混蛋!」

兒童聞訊旋即快步逃走對方既然做了約會華山雙怪自也不便走人一時哈哈大笑道:「快快把人帶來!爺爺教訓你們。」當下大剌剌地原地等候管什麼幫主長老區區西南名不見經傳的窮門弱派至多不過三江幫、水沙塢一流便來個十幾二十人也不在眼下。

正打著哈欠那祝康已然轉了回來他見地下滾著名孩童想來為雙怪所毆當下皺眉說道:「前輩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下手毆打百姓。華山門規向來嚴禁私鬥兩位如此作為有違練武人的本分。」他嘮嘮叨叨地說了一大段蹲地攙扶那少年要瞧他的傷勢如何。

正看間忍不防眼前一黑拳頭狠狠砸向前來一來靠得太近二來萬萬料不到會有狗咬呂洞賓之事倏忽之間拳頭已到面前一寸祝康慌忙間急使鐵板橋終於勉強閃躲開來他保住眼眶不黑。心頭卻是大怒眼見那少年兀自破口大罵、一幅張牙舞爪的兇狠模樣忍不住賞下一腳怒道:「小子失心瘋了麼?祝鐵槍你也敢打?看少爺活活打死你!」

正怒叱喝打間背後傳來一聲喊叫:「大人打小孩!要臉不要?放了我弟兄!」眾人回頭望去赫見一名壯大少年奔了過來看他年莫十二三滿面稚氣想來便是什麼「長老」了。華山雙怪聽先前那販魚少年喊得殷切這長老總該是個孔武有力的大人哪知也還是個孩童忍不住有些詫異。

祝康不及說話辯解那「長老」已飛腳踢來喝道:「我打你這無恥東西!」這腳踢向下陰手段甚是狠辣祝康乃是世家弟子對這些下三流伎倆甚是厭惡當下兩手成圓將那少年的飛足轉了一圈摔得他直落下地。

那「長老」動彈不得這一摔畢竟沉重等閒經受不起。祝康正要說話猛見那少年長老倒在地下右腿迴旋向祝康直掃而來。祝康心下一凜:「鄉野少年變招恁也快了。」他有內力護身這腳卻也傷他不到索性沉力在膝反把少年給震了回去。

那少年滿面驚詫似沒料到世間竟有這等武術。他身子倒滾回去可剎那之間右腳點出一個借力身子彈跳起來肩膀更朝祝康胸口撞上。悶響傳過那少年雖然撞著了祝康但撫遠四家的上乘內力護身反震卻把他倒彈回去。

連著兩次吃虧那少年已無力站起他倒在地下氣喘不休怒道:「來人!去請幫主過來!把他揍上一頓。」孩子們大喊大叫瞬間跑得一個不剩。

此時大街已有無數人圍觀娟兒、瓊芳、哲爾丹等人都已趕了回來。娟兒與瓊芳見祝康當街打人便來問起緣故肥枰怪落井下石數說道:「祝康啊你好歹也是名門弟子這般辱打一個漁家少年成何體統?你家祝老奶奶聽到八成又要傷心欲絕了。」祝康大怒:「若非你們兩個老的惹是生非我會出這個頭麼?居然還賴在我身上!」算盤怪嘆道:「粗暴無禮打小孩必然打老婆打老婆必然打孃親你祝家老小不長命了。」說著向娟兒連連眨眼示意她絕不要嫁給此人。

祝康氣得跳腳正要轉向打人忽聽背後敲鑼打鼓十來名孩童歡唱道:「拜水神、求恩德水神怒天不雨家家戶戶吃卯糧。祭水神贖罪孽水神流淚天大雨淹入缺德百姓家。」歌聲歇止兒童蹦蹦跳跳地朝街道分開聽得腳步聲沉緩間雜著柺杖聲響一人幽幽問道:「誰打我兄弟的?」那聲音低沉乍然聽來好似有些悲涼。眾人轉頭看去只見眼前這人也是個少年看他雙眼黯淡無光卻是那日在瀑布旁見到的小瞎子!

瓊芳忙拉住了娟兒低聲道:「快取請傅師傅過來就說找到了人。」

娟兒輕功高絕前腳才走祝康便己出頭他與這瞎子舊怨未解新仇又增登時冷笑道:「好小子咱倆可真有緣今日殺個痛快。」那小瞎子認出祝康的聲音想起哲爾丹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登時冷冷一笑道:「你們是要單打獨鬥還是要一湧而上先給說個明白。」

祝康怒極反笑左腳斜踢從街邊挑起一根曬衣竹竿雙手抓住朗聲道:「放馬過來今日我要有人幫手河北祝鐵槍跪著向你叩頭。」小瞎子微微一笑道:「有種我喜歡你。」從同伴手中接過了柺杖左手比出二指猛地右腳在地下一踢激起了大批泥沙直朝祝康射去。祝康視線給遮住了一時連連急退怒道:「好小子使這等卑鄙招式……」

那小瞎子笑道:「明眼人打瞎子偏又人多勢眾卻是誰卑鄙了?」說話間欺了上來左手更從懷中取出石灰包狠命朝祝康扔去祝康急急閃躲口中慌聲連連拼死閃躲。

瓊芳知道此人劍法頗有造詣深怕祝康失手忙向崆峒三棍傑使個眼色三人呼嘯一聲聯手搶上棍杆使開上下連動呼應竟是一套厲害陣法。那瞎眼小幫主聽不出長短方寸腳下險些給砸中了那少年長老喊道:「幫主小心些!這些人都是使棍子的!」那小瞎子不住倒退口中大聲問話:「棍子多長?」幾名孩童年歲幼小抓不準方寸一時答不出忽聽一人道:「這些杆棍無刀無刃前頭成尖七尺長短約莫比你高一些。」

眾人轉頭去看卻見巷內緩緩行出一名男子此人含笑拊須樣貌清雋正是傅元影。

那小瞎子不願領受恩情登時喝道:「住口!我自己不會聽麼?誰要你討好了!」他怒喝一聲身子有若挺屍連人帶杖向後倒下一時直直躺於地下眾人都是驚疑不定不知有何玄虛。

祝康喊道:「這孩子武功硬得緊你們可別讓他騙了!」

三棍傑互望一眼手中杆棒向下點出不過輕輕掃過那三隻木棒便如靈蛇般蜿蜓潛行宛如活了一般。看那崆峒號稱四雄四強之一果然有些人材絕非浪得虛名。眾人看在眼裡各自暗贊在心。

八棍分從三個方位而來轉眼便會將少年絞住他卻不動聲色反而閉起了雙眼。眾人都知這孩童眼睛不行雖非全盲卻也不甚管用不知他此時閉眼卻是有啥意圖。

擯身將及那孩童身子旋動陡地向旁睡臥身子居然壓在棍棒之上正是當日對付祝康的手法三棍傑心下一凜沒料到他會拿「驢兒滾」的招式出來抵擋。三傑赫地變招一人半空提起棍棒重重向地下抽打便在此時那瞎眼少年睜開雙眼喝道:「中!」

只見他跳將起來手中柺杖卻是朝敵人雙目刺去這下變招後先至又快又急居然算準了敵人的破綻。傅元影微微頷心道:「好厲害的心眼。」他一旁觀看戰況早在推算那少年的步數見他衝了過來當即進步向前湊手輕揮屈舉中指關節輕輕一響傳過那少年胸腹穴道受制內力到處便給牢牢抱住了。

這下手法顯露深得「心靜明算」的華山妙訣彷佛是那少年自己舉著身子朝傅元影的手指撞落。旁觀大為佩服若非他的對手是個少年定要大聲贊好。

那瞎眼少年手足無力口中卻還能呼喊聽他放聲尖叫:「無賴騙徙說好以一對一又來以多打少!不是好漢!放開我!放開我!」看那少年撒起潑來便又回覆成無賴神色直如殺豬也似。眾人雖感好笑但想到他的拳腳功夫心下復又暗起敬意料知這少年的師父定然大有來歷若不是「天下第一」便該是「崑崙劍神」。

傅元影自也猜測不休聽他問道:「好孩子咱倆又見面了。你可否告訴叔叔你師父是誰?」那孩子不住掙扎喘息道:「先放開我我便同你說。」傅元影武功根柢深厚自也不怕那孩子走脫當下將手鬆開那孩子喘道:「好……我便告訴你咱師父便是……」陡聽他大喊一聲:「你祖宗!」雙手旋動向下一轉一翻當場扣住了傅元影的脈門竟是十分高明的擒拿手。

眾人大吃一驚適才傅元影以真氣灌入那孩童的經脈照理他定要全身痠軟良久不能動彈萬沒料到須臾之間這孩子便已突破玄關再次出手招。傅元影任憑對方力細細體受只覺這股力道不同於華山之精亦不似崑崙之悍更不同於少林的正大路數各門各派的「純」、「霸」、「正」與之相比不盡而同。

傅元影心下暗暗納悶尋思起念心想:「這孩子的內力溫而不弱內斂中藏無怪能瞬間回力。可這套心法不曾現世莫非寧師兄又創制了新武學麼?」

小瞎子控住了傅元影的手腕隨時能將腕骨折斷卻見這位「雨楓先生」閉目思索好似渾不在意那瞎眼少年大喊一聲便要動手傅元影臨危不亂雙膝向下一沉右手低垂卸下了少年的猛勁兒須臾間左手搭出反而按上那孩子的肩頭將他的身子重重向下一壓再次制住了他。

那少年滿面詫異已知對方武功高強絕非自己所能對抗忍不住乾笑道:「很厲害嘛。」

他嘆了口氣道:「好了、好了我告訴你師父是誰快快放開我我輸你了……」傅元影頷微笑略略放鬆陡然那孩子小腿後踢卻是朝傅元影下陰而去。傅元影早已有備左足封住了他的腳尖向下借力倒踢回去那孩子重心不穩登時摔了個狗吃屎。

打到這個地步那瞎眼少年已是滿心駭然自知萬萬不是這人的對手他咬住了下唇霎時放聲大哭幾十名孩童個個垂頭喪氣也都嗚嗚咽咽地墜下淚來。眾人見這少年先前威風八面此刻卻如小童一般哭哭啼啼忍不住都感好笑。

傅元影蹲下身來含笑道:「孩子你哭什麼?」那少年哽咽道:「既然輸給你了我也不想活了。你動手殺我吧。」傅元影笑了笑道:「小弟弟打輸便得死在場的全是死人了。」這話雖然難聽卻是實情無疑武林間一山還比一山高誰不是多遇強敵?此間第一強手乃是哲爾丹連他也曾兩度挫敗更何況其他?

那孩子啜泣道:「我和你們這些庸才不同我是水神弟子決計不能輸。」

這段話與蘇穎的心事如出一轍瓊芳忍不住啊了一聲傅元影自也看到了要緊處他扶起那孩子道:「孩子我是你師父的朋友有事找他請你說說他在什麼地方好麼?」

眾人睜大了眼都在等那孩子說話那少年卻一股腦兒搖頭哭道:「你騙人我師父說他沒有朋友!」傅元影皺眉搖頭正要再問娟兒見那孩子一臉悲憤趕忙推開傅元影低聲道:「讓我來問吧。」傅元影也沒理會處只得囑咐道:「留神些這野孩子時時能傷人。」

娟兒微微頷示意理會這女郎善與兒童傻瓜相處當即扶起那少年後背拍了拍柔聲道:「小朋友別難過了打輸便打輸來聽姊姊唱曲兒。」

那少年聽娟兒嗓音柔媚含笑便道:「姑娘你的嗓子很好聽。」娟兒聽他口氣轉為溫和微笑便道:「謝謝你了。」那孩子好似悠然神往忽然伸手出來朝娟兒粉頰摸了一把。

娟兒還未生氣宋通明已然恨入骨裡不由大怒欲狂吼道:「油嘴滑舌的小妖!」祝康也氣憤不已喝道:「哪裡來的登徒小鬼當真該打屁股!」兩名少主奔了過來提腳來踹那少年慌忙欲逃卻又給三棍傑按住了一時滾做一堆。

打鬧吵嚷間當地捕快已然聞訊趕來眾小童怕了全都躲到巷子裡。那捕快指著瞎眼少年怒喝道:「又是你們這幫小鬼早要你們別鬧!把我的話兒當耳邊風麼?」

傅元影迎上前去表明了身份問道:「這些孩童到底是打哪兒來的?他們的父母呢?」那捕快見是北京的大人物過來自然不敢失禮忙道:「有父母還能這般胡鬧?他們全是孤兒。大多是打西北來的。」

眾人啊了一聲道:「西北?」那捕快頷道:「這些年西北打得厲害不少百姓流離失所便朝貴州逃來。他們養不起孩子只能把兒女送去大戶人家做僕傭。也是人數太多大戶家裡管不住這些孩子又熬不住辛苦終於一個個逃將出來成了咱們城裡的小混混。」

肥秤怪罵道:「你這捕快恁也無用了擺明無賴作祟怎不去抓人?」那捕快面上一紅道:「這些兒童很有本領咱們縣太爺吩咐打不得。」

肥枰怪悻悻然道:「打不‘得’還是打不‘過’說清楚點。」

那捕快聽他著意諷刺臉色自是由紅轉紫忙道:「官人見笑了。這小瞎子雖是難纏但真要佈下天羅地網諒他也跑不了。實在話一句縣太爺捨不得抓他們卻是為了這些孩童的抓魚本領。」算盤怪色眯眯地笑了起來道:「可是抓龍宮的水娘娘麼?」

那捕快咳道:「官人想遠了。這盲孩子能深入地下河道抓些前所未見的洞底魚出來這些魚不見天日見光便死長年住在瀑布下的深水洞裡滋味鮮美品種希罕每條都值得數十兩銀子乃是地方珍饈。尋常人想捕卻都尋無覓處。」說著又指向那瞎眼少年道:「深水漆黑水流地底若非這孩子弱視半盲聽力過人尋常人根本不敢進去。」

眾人心下了然想來這野孩子捕魚功夫精湛仗著魚肉鮮美縣老爺貪吃這才從衙門裡換來一身平安。也難怪平日聚眾滋事、有恃無恐了。

傅元影毫不氣餒當即蹲了下來又問道:「小兄弟你是打西北來的麼?」那少年冷冷地道:「西你個大頭。去喝西北風吧。」娟兒怕傅元影怒趕忙唱了段小曲兒拿著少年的兩隻手拍了拍膩聲道:「大人問話小朋友要答喔。」那瞎子原本模樣威風給她抱入懷裡碰到她軟膩的身子一時渾身酥麻笑道:「答便答。不過姑娘要香一個。」話聲末畢風聲腳聲颼颶而來宋通明、祝康兩隻大腳一同來踹眼看又要打做一團瓊芳攔住了眾人示意娟兒放開孩童含笑道:「讓我來試試。」

眾人都知她手段厲害便各自讓開幾步。瓊芳大眼兒轉了轉忽地欠身拱手說道:「這位少俠在下河北瓊芳這裡向你問好。」那少年聽風辨位確知面前這女子向自己欠身來者溫文有禮還以少俠稱呼自己如何能以無賴嘴臉應付?當下起身肅衣恢復成幫主氣度拱手便道:「您好我是貴州小白龍。」

三言兩語之間瓊芳便已套問出對方的來歷登讓眾人大為驚歎。瓊芳向娟兒、傅元影微微一笑低聲道:「少年漢子最講自尊罵他、打他、寵他全都無用不如以禮相待更容易成事。」她收拾了笑容抱拳道:「原來是白龍少俠在下如雷貫耳當真久仰。」

小白龍咳了一聲拱手又道:「女俠何事吩咐?」他聽對方聲音頗似女郎便以女俠相稱。

瓊芳一本正經說道:「實在話在下行走江湖幾十年從沒見過少俠這般身手心裡著實豔羨不知少俠師承來歷如何?可否提點一二?」

那少年臉上泛起了微笑他舉起手來忽地喊道:「兄弟們咱的師父是誰?」不過略略舉手便聽「長老」敲鑼打鼓那販魚少年跳了出來指揮大批兒童同聲高唱:「浪裡一條真好漢水神弟子稱英雄白水河裡是老家大家喚我小白龍!」瓊芳與娟兒噗嗤一笑二妹對望一眼同聲道:「場面浩大啊真難為你了。」

小白龍揹負雙手微微一笑臉上頗有得意。瓊芳含笑又問:「原來您是水神弟子無怪武功這般厲害。」小白龍淡淡地道:「好說、好說。」瓊芳手指傅元影道:「這位大叔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師弟你能在他手底下闖過數招已經是轟動中原的大事了。你師父要是見了心裡一定開心。」

那少年聽得此言面色一陣黯淡低下頭去含淚道:「可惜……可惜他已經看不到了。」

眾人聽得此言均感詫異肥秤怪茫然道:「看不到了?你師父也是個瞎子麼?」

那少年聽出肥秤怪的取笑登時眼眶一紅大怒道:「沒人生來就瞎眼的。我到石頭上的時候眼兒還勉強能看!」瓊芳聽得「石頭」二字想起那塊被稱為聖地的大石島忍不住心下一凜忙道:「石頭?什麼石頭?」

那少年瞎白的眼珠泛著紅聽他忍淚道:「我打小眼睛便不好瞧什麼都模模糊糊年紀越大越是瞧不清東西慢慢朦朧朧地看不到了整日里只能傻坐著……爹媽說養不起我就說要把我送給水神龍王爺。」眾人驚道:「送給龍王爺?」那瞎眼少年道:「就是裝到木桶讓水神龍王爺接我走。」街邊十來名孩童們聽了這話一個個擦著眼睛全都哭了起來娟兒想起自己的孤兒身世忍不住也掉了眼淚。

那小瞎子低聲又道:「媽媽蓋起木桶時一直掉眼淚我心裡也難過就問媽媽以後還能不能見到她。她說不能了因為算命師幫我瞧過說我福氣大一定會給龍王爺撿走。我不相信只是一直哭、一直嚷她也跟著哭了她用力把木桶關上說我如果好運一定會有好人家撈我去養……之後我就被扔下水……」

那少年睜著半盲瞎眼怔怔嘆道:「下水以後我就飄啊飄、飄啊飄……我的運氣不怎麼好大概有錢人都死光了飄了好幾天都沒人把我撈起來龍王爺也不見蹤影。我把媽媽給我的飯糰吃完了想要逃出去木桶卻封得好緊後來水流急了我心裡也急了想咱媽媽八成騙我結果礙…呵呵……媽媽果然疼我一點都沒說謊。我真的給人撈起來了。」他轉頭望向潭裡喊道:「兄弟們!誰撈你老大起來的啊!」眾小童歡呼道:「水神龍王爺!」

那小瞎子哈哈大笑道:「師父真是水神只有水神才會住在那種地方。那是塊大石頭。呵呵到處都是水全是水轟隆隆轟隆隆望來望去都是水氣那時我年紀小隻有五六歲眼前白花花的像是給紗遮了耳裡又轟隆隆聽不見說話每日里就是哭師父擔心我哭壞了就拼命抓魚給我吃……師父待我真好……師父……師父……」說著放聲哭了起來。瓊芳貼到傅元影耳邊低聲道:「看來是那處瀑布石島。」

眾人聽得瀑布裡面住得有人都感不可思議。娟兒撫著那孩子的背柔聲安慰:「再來呢?你怎麼離開師父的?」

那少年擦去淚水低聲道:「我跟著師父住在石頭上沒天沒地的師父就教我練功夫說這樣可以打日子。我就練啊練啊的過了幾個月天氣慢慢熱了起來每天中午都下雨一天打了雷下了好大好大的雨那水轟隆隆隆隆轟衝得很厲害怕死人了……」那孩子說得神態激動把手比得半天高慌聲又道:「那水一直漲、一直漲、漲得通天高石頭上都待不住了師父讓我坐在他的肩膀上說我一定會淹死他要賭一賭……」眾人大驚道:「賭?怎麼賭?」小瞎子流淚道:「他……他把我裝回了木桶就這樣直直地朝岸上走去……」眾人相顧駭然那大瀑布湍急洶湧雖在冬日之際水勢兀自懾人此乃親眼所見若說夏日大雨之中還能行走直是匪夷所思。如此功夫也無怪那孩子會稱師父為水神了。

那小瞎子忍悲道:「他頂著我走一路走了幾百尺後來……後來他好像快沒氣了就使勁把我扔了出去……」眾人聽到此處都是啊了一聲想來那師父氣力不濟水勢又如此湍急必給水流沖走了。

那孩子垂淚道:「我給扔了出去在水上衝了幾衝桶子就停下來了我爬出桶子摸到了地心想大概上了岸一直叫師父卻也沒人應我哭啊哭地爬啊爬地不知爬了多遠聞到有人在吃東西怪香的我肚子餓就用師父教我的武功揍人啪啪劈劈拼命搶東西吃誰都抓不到我……後來弟兄們看我武功高強全都來投靠我我就成了大英雄了……」

瓊芳頗起憐憫她摸著那孩子的臉問道:「後來呢?你又回去找師父了?」

那孩子黯然道:「我活下來之後立時帶著幾個孩子回到瀑布邊找人可大家都告訴我說那石頭上沒人……我心裡急拼命喊著師父可是沒人回我應我……」他流下了眼淚低聲道:「日子久了眼看實在找不到他人只有死了這條心逢年過節便來祭他……師父教我一身武功口訣要小白龍奮向上拼命活下去。這份恩情我一輩子不忘。」瓊芳慢慢深入那少年的內心已能感同深受她低聲問向那少年道:「這是多久以前的事兒?」

一旁孩童替老大回答高喊道:「八年了!」

瓊芳呆了半晌喃喃又道:「八年了……你師父叫什麼名字?他有告訴你麼?」那少年搖頭道:「沒有師父除了傳我武功平日很少說話半夜裡我倒常聽他偷偷地哭。」瓊芳驚道:「哭?」小白龍墜下淚來哭道:「師父說他沒有朋友了天下人也都不要他了只剩一個妻子等他回家要是連她也嫁人了那他是死是活……也不打緊了。」

此言之酸苦直直逼入瓊芳心頭她莫名間熱淚盈眶悽然道:「孩子我想找你師父你可以引路麼?」那少年拭淚道:「沒用的沒用的他已經回到水裡成了真正的水神龍王爺……你們就讓他安息吧……」他揮了揮手弟兄們將他攙扶起來傅元影等人也不攔阻只是目送一行孩童離開。

眾人怔怔不語此行南下正是為「天下第一高手」而來原本見那少年身手高料來有些淵源可現下不管那人是不是寧不凡萬斤水力壓下恐伯是凶多吉少了。眾人木然呆立想到日後那黑衣人再要肆虐江湖無人可擋心中都感無奈。過得半晌祝康低聲問向捕快道:「大哥久在貴陽可曾聽過有人從瀑布墜落下水還能保住性命的?」

那捕快搖頭道:「瀑布落水一半機會是摔死一半機會是給萬斤水流壓入水底。傳說過去有一男一女在這兒殉情自殺怎麼也撈不到屍。」他雙手一攤又道:「結果一年天旱無雨瀑布水流大緩才給人覺屍體壓在瀑布水底早已爛為白骨了……」

眾人啞然無語算盤怪問道:「現下該怎麼辦要過去犀牛潭撈人麼?」傅元影與肥秤怪面面相望二人都是垂頭喪氣怕就怕那人真是寧不凡那可嗚呼哀哉了。宋通明見士氣低迷忽地大喊一聲:「吵什麼?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至多是尋不著屍又少不了一塊肉這便過去大水瀑弄個明白再說!」

眾人聞言無不頷反正便多耽擱幾日也礙不到什麼事當下更不拖延便請那捕快僱車帶路宋通明更去採買大批繩索萬一要入潭撈人自能派上用常

眾人溯河而上二次造訪白水大瀑上回眾人是由瀑布頂端觀看結果一無所獲這回便改由瀑布下方探查也許從水潭由下向上仰望可以看出什麼端倪。

這白水河號稱天下第一奇水只因當地土壤奇異萬年來受河水侵蝕以致一路翻上竄下又有地底河之稱。那官差一路解釋行出數十里先抵冒水潭續朝上游而去傍晚時分終於見到了一處潭水形如馬蹄不必解說也知此處必是那大名鼎鼎的馬蹄潭了。

眾人毫不停留一路穿過三險攤不到半里耳中再次聽到隆隆水聲這回由瀑布下方過來水瀑聲響更加驚人聽來有如千人擊鼓又似萬馬奔騰漸漸說話已要用上氣力否則聽而不聞。

臘月二十四深夜眾人穿過了一大片樹林月光照耀映得山谷滿是光輝一片讚歎中各人眼中現出了天地奇景。

雲霧漫山月兒高掛瀑布天頂玉輝銀帶彷佛天神降下了銀水大橋前來接引眾人前往極樂世界。此處正是白水大瀑也是方今世上第一大水。大水澎湃洶湧浪濤之急水花之大著實都是天下第一弦月皎潔星光燦爛眾人衷心讚歎:「難怪寧大俠要選這個地方退隱果然是神仙住的地方。」

肥秤怪皺眉道:「大家先別忙著瞧景現下要怎麼找人?得想個法子出來。」宋通明指著祝康道:「把這小子帶到瀑布頂端咚地一聲扔到犀牛潭裡看他飄到哪兒沒準就找到人了。」

那捕快忙道:「官人別開玩笑了這瀑布好生險峻倘要墜落十之**要給摔死便不摔死也會給瀑布大水壓入水底一萬年都透不出氣來那可糟糕透頂了。」

肥枰怪面色鐵青手指深黑潭水問向那捕快:「那這犀牛潭呢?總可以下去游水吧?」那捕快呵呵兩聲勸阻道:「想死沒比這個更快的。老先生以為這潭水碧悠悠地挺平靜是吧?等您把身子往水裡一跳幾十個暗流漩渦捲來那可哭笑不得了。到時水龍宮裡又多了個駙馬爺您可神氣了。」

看那犀牛潭裡暗藏無數湍流眾人心下駭然各自往旁退開幾步。那捕快望向傅元影道:「我瞧諸位官人也別勉強便從小徑蜿蜓上山瀑布底、瀑布頂各瞧一遍死者見了你們的誠心那也心滿意足啦。」

這話雖然不中聽卻也是實情無疑。眾人唉聲嘆氣只得沿瀑向上攀行路窄溼滑水流急切一旁水花不住飛濺而來雖然穿上了蓑衣兀自滿身溼透。瓊芳、娟兒、傅元影等人細細留心經過之處雖說那神秘人物恐怕早己死去但他們一個心念仍想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便算是一個刻字一個記號也萬萬不能錯過。

眾人身懷輕功黎明天光方才照下便已攀上山頂回到了當日觀看水瀑的所在。瀑布震天隆隆水花飛濺之下眾人早已滿身溼透。只是一路攀爬勞苦除了一身淋溼有如落湯之雞其餘別無所獲。祝康幽幽嘆道:「看來又白來一趟了。」

迢迢遠征兩度探訪此地卻又落得無功而返的下場瓊芳想起蘇穎兀自躺在病榻忍不住煩惱起來她坐在河岸旁隨手拿起石子不住往瀑布急流扔去娟兒走了過來勸道:「大家都要下崖了咱們也走吧。」瓊芳連日趕路此刻也難掩疲憊之色心力憔悴之餘抓住了娟兒的手便要緩緩起身。

正在此時手上溼滑竟沒抓穩娟兒的手腕身子向下一滑左腿竟然泡入了白水河。娟兒目光憐憫低嘆道:「快上來吧你累了。」

瓊芳嘆了口氣正要提起腳來忽然一個溼滑身子向下摔跌已被水浪衝倒看這大河疾行東流水浪力道雄強無匹瓊芳半身才入水中立時便給浪花捲入河中娟兒心下大駭趕忙伸手去拉卻差了數寸之遠她嘿地一聲便要撲下水中去救祝康撇見了慌忙搶上驚道:「莫要妄動!白饒一條命!」

眾人本待下崖驚見浪濤滾滾的白水河中赫然多出了一名女子看她拼命掙扎身子卻朝瀑布邊緣衝去隨時都會慘死。宋通明大驚登時丟擲繩索喊道:「拉住了!」他運起內功「神刀勁」動那索頭連飛十丈霎時便落到了瓊芳身邊。情勢危急瓊芳雖然抓住了繩索但她不善水性浪花翻滾暗潮拉扯卻又讓她沉入了水中。

宋通明拼死去拉想將瓊芳拖將起來奈何水力太大宋通明縱然神勇腳下卻朝水裡滑去三棍傑一齊撲上繩索死命來壓這才勉強撐住了。

傅元影驚惶不已小姐要是有了萬一卻要他如何向國丈交代?他不顧一切便要往河水跳下便在此時一人搶先飛身入水正是哲爾丹。

哲爾丹水中翻滾沿著繩索去遊幾個振臂劃出用上了「大黑天拳」的神力順水加力那瓊芳離岸邊約莫十餘丈轉眼便追上了。他大吼一聲將瓊芳扛上肩頭令她破水探頭透氣呼吸。跟著將繩索繞上了她的纖腰來回纏了幾纏。

哲爾丹左臂緊夾瓊芳右臂拉住繩索盼能逆水而上。岸上眾人拼死拉繩也在加力拉扯只是順水行舟容易逆水欲行寸尺縱是漠北宗師卻也難動分毫。須臾間水勢衝來哲爾丹連番使動「大黑天拳」的無形氣勁但老天爺降下的神奇豈是凡人之力所能相抗?幾番以拳勁逆勢划水都只能勉強撐住身子不動想要往前一寸卻是萬萬不能。

不到一盞茶時光哲爾丹氣力用盡再也不出力水花翻滾洪流衝激轉眼便把兩人衝下水瀑一旁祝康、娟兒、傅元影同聲驚叫六隻手臂一齊加力連同先前的宋通明、三棍傑眾人齊心協力拉住繩索這才制住了下墜之勢。

二人時時都有性命之危傅元影慌忙喊道:「大家聽我號令一同使勁兒拉!」他口中計數應聲至三霎時眾人同聲出力「神刀勁」加上傅元影數十載內力連同崆峒三棍傑、祝康、哲爾丹弟子、華山雙怪等人氣力足抵萬斤之雄大水雖是洶湧水裡的兩人仍能寸尺緩移傅元影心下大喜一聲令下眾人奮力再拉猛聽嘎地一聲響繩索居然滯住了。

傅元影心下大驚慌忙探頭去看赫見繩索剛巧不巧居然纏入了亂石之中若要貿然去拉恐怕繩索吃力太過便要當場撕裂。宋通明慌忙制住眾人又從車上取來一條繩索天幸有先見之明這回預備的繩索足有十捆之多合計數百尺之長他急忙將繩索打結喊道:「哲爾丹!我這就下來援手你務必撐住!」

祝康見他又要下水趕忙攔住了驚道:「下去一個少一個可別再冒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