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業火魔刀 第六章 永不服輸

英雄志 孫曉 第2頁,共2頁

「怎麼輸掉的咱們便怎麼討回來!」瓊大小姐杏腮火紅望著寒氣懾人的鳥銃。

雙管火槍傳於西域後膛填裝乃是當今世上獨一無二的連槍也是她十六歲生日收下的禮物。這柄火槍如要讓宋公邁見了定然驚得這老頭跳將起來因為槍柄上鑲了兩個最讓他畏懼的鏤金字兒稱作「江充」。

這柄鳥銃正是前朝太師的隨身佩槍也是他唯一遺留人間的足跡。

纖手翻開槍柄填入雙火彈她揚起火槍咬牙切齒準心對正窗外血債必須血償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才是她的信條。

此時瓊芳只想不擇手段狠狠把黑衣人宰成十七八塊什麼江湖規矩武林教條她才不想管。開槍射打、陷阱捕捉無論用什麼法子總之她要抓住黑衣人。

沒有什麼敢不敢只要下定決心的事她就一定辦到這便是少閣主瓊芳的脾氣。

她不只有獨生女的嬌還有一脈單傳的專。這世上只有三個人管得動她一個是爺爺一個是姑姑還一個是情郎。倒不是她怕這些人而是她深愛這些人她不願摯愛們受到一點損傷。也是為此只要能讓情郎好轉過來她什麼都願意。

把槍塞入腰帶正要掩上寶箱忽然眼皮一眨看到了箱底壓著的另一樣東西。

「玉如意」。這是大戶人家賞玩的吉祥閒物或為玉器、或做漆器平日執於掌上示意身份顯赫尊貴。這隻玉如意正是瓊家先人所用。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回憶縱使年歲輕如瓊芳也無例外。這隻玉如意是爹爹的遺物也是他在世時永不離手的寶貝只因那是孃親手贈給爹爹的。

沒有見過母親自己來到世上的時刻母親便死了從此只有一幅仕女畫像陪伴她以及那捧著如意怔怔無語的爹爹。

瓊芳顫抖著雙手將那玉如意捧入懷裡忍不住淚如雨下。

說來她不該哭爹爹已經死去十多年了有時候午夜夢迴她甚至想不起爹爹的樣貌。但也許正是如此……她才更想哭……

香閨門口傳來叩門聲響瓊芳收拾了淚水把如意藏入了枕下跟著開啟了門。眼前這人面貌清雋正是「雨楓先生」傅元影。

瓊芳心裡掛記蘇穎眼看傅元影面色凝重忙問道:「穎好些了麼?」傅元影正要說話忽見瓊芳滿面淚痕又見滿地碎瓷爛瓦桌椅東翻西倒好似打了一場大仗。

他怔怔推想便道:「大小姐我們出去走走。」四下無人之時傅元影一向稱她「大小姐」不管瓊芳願不願意。久而久之瓊芳倒也習慣了。

兩人離房出門那紫雲軒位在京城近郊佔地廣闊傅元影卻越走越遠穿門出戶居然朝城郊行去。此時猶在清晨天候又寒不見半個行人瓊芳實在按耐不住登時搶上攔路嬌聲道:「傅師範!到底穎怎麼了?」

傅元影見大小姐滿面焦急便報以溫顏微笑道:「彆著急咱倆一會兒說得話兒很是要緊萬萬不能給外人聽到曠野去。」此刻街上不見半個行人傅元影尚且如此慎重瓊芳心下微微一凜方才知曉事情非比尋常。

一路行出傅元影腳下漸漸加快竟是運起了輕功這位劍法師範雖不以輕功見長但他年過五十內力精湛長力尤其穩劍瓊芳急起直追奔得面紅耳赤她一夜未睡頗感困頓偏生天色又昏沉只得死熬著氣力去追開頭幾里尚能亦步亦趨不旋踵便已墜後。

數里過後河水聲聲放眼望去面前白茫茫地一片冰霜水霧全不見師範人影瓊芳奔跑之下早已嬌喘不止她緩步回力調勻呼吸張嘴輕呼道:「傅師範你在何處?」

喊了幾聲不見人影心下正感納悶正待反身尋人陡聽刷地一聲身旁黑影閃過風聲呼嘯竟有一柄長劍直刺而來!瓊芳心下大驚:「這是什麼人?為何要埋伏在此?」

天色陰霾將那人的身影裹為霧濛濛的一團霎時劍光閃動連連搶招。瓊芳急忙回身閃避跟著鐵扇使個戰字訣便向敵人攻去。那人變招也是奇快長劍一讓避過了扇面仍是直刺而來分毫不見緩歇。對方功力沉穩精明老辣遠在自己之上。瓊芳不驚反笑道:「師範您同我鬧著玩麼?」

她雖然點破了對方身份那人卻無緩手之意瓊芳恁也膽大心中一存定見當即凝立不動任憑敵人朝自己殺來。長劍將到面前性命大見危急瓊芳卻擺出了大小姐的架子分毫不閃陡聽那人喝道:「快使揮字訣!」

這套「鐵扇功」乃是瓊家世傳的武藝分點、戳、刺、揮、掃、打、撲、提等十六字訣外人無從得知來人必是傅元影無疑。瓊芳早已料到如此心中便笑:「你要真殺了我那算我認栽。」左手揮開了鐵扇一時火花四濺扇面如盾恰恰擋下了劍尖跟著蓮步近探曼妙身影一個回動扇柄點落已然打向敵人。

兩人以快打快那人不住喂招試探瓊芳也把一套扇法使得淋漓盡致雙方連過數十招堪堪使到最後一招「秀鳳戲凰」忽覺手中鐵扇僵住扇骨竟給兩指夾住了當下收斂娥眉抬去望果然眼前那位劍俠丹唇鳳眉五十多歲年紀便是爺爺重金禮聘的家臣傅元影。

蘇穎與黑衣人較量本只受了些許輕傷不似宋通明等人折腕斷骨但他不知為何居然吐血倒下昏迷不醒這才讓傅元影滿心煩憂把自己引到永定河旁。瓊芳收回了鐵扇左手置在腰間秀目回眸含笑道:「傅師範你險些打壞了我。不怕我回家找爺爺說麼?」

但見瓊家小姐左手叉腰星目彗眼含媚帶嬌雖著男裝卻比尋常女子更加美豔。

傅元影不敢多看她的麗色當即還劍入鞘咳道:「傅某失禮了。少閣主武功大進不枉平日苦練勤修。國丈若是得知必慶瓊家後繼有人。」

瓊芳輕搖鐵扇含笑道:「好個‘哄’字訣。」鐵扇功點挑戳刺、揮掃灑旋共分十六字訣卻無這個「哄」字如此說話自是說笑之意。

冬日酷寒永定河上冰雪漂盪載沉載浮有如冰川。兩人站立河邊眼看傅元影撫須無語頗見哂然瓊芳掛念蘇穎便道:「師範穎究竟如何了可以說了麼?」

傅元影不言不語只從懷中取出一隻木盒交到瓊芳手裡。瓊芳凝目去看但見木漆斑舊形狀古樸看得出年代久遠她心下微微一凜已知盒裡所藏物事必有重大來歷。

傅元影解釋道:「當年我山前掌門不凡師兄封劍退隱傳下了兩樣要緊物事。」他伸手過來開啟木盒露出了盒內的襯裡。盒內建了本經書另有顆泥丸兩樣物事都給絲緞覆蓋極見慎重。傅元影取起經書低聲道:「華山三達劍古譜這是第一樣。」

看那冊子古境領常正是玉清鎮山之寶「三達劍」原文古冊。天下第一劍便在眼前。瓊芳掩嘴驚呼好奇之下便想伸手去翻。傅元影向來精明登時看破她的心思當即微笑道:「小姐本是我山之人便要翻看也沒什麼。」瓊芳眨了眨眼甜甜一笑卻沒伸手出去。當年兩小無嫌猜這居中搓和之功卻非傅元影莫屬。說來便似兩人的媒人一般。傅元影見她縮手含笑便道:「大小姐儘管翻不打緊的。」

瓊芳臉泛紅暈搖了搖頭含羞道:「過完年再翻。」過年之後自己便要嫁入蘇家屆時蘇穎不只是華山掌門也要成為紫雲軒的男主人而自己也算是華山門下的一員倒時再來瞧個痛快那也不嫌晚。

傅元影不置可否便把經書收了回去。瓊芳見盒中還有一顆黝黑泥丸模樣粗陋之至丹不似丹藥不似藥全無特出之處她有些好奇復感納悶便問道:「這又是什麼?」

傅元影將泥丸拿在手裡輕輕一笑道:「這是蘇掌門心裡的依靠。」

瓊芳啊了一聲反問道:「依靠?」傅元影微微頷他拿起泥丸道:「當年師兄退隱臨走前留下了一顆泥丸說將來我山弟子要是遇上不能解決的事便把這泥丸捏破自能找到解決之道。」瓊芳頗見驚奇她雖與華山上下相熟卻也不知此事。

傅元影道:「這十多年來江湖門派屢屢傾軋每回遇到練武不順、同門不服之時穎都會獨自走到曠野之中拿著這顆泥丸沉思。」他把泥丸捧在掌心低聲又道:「穎第一回拿出這顆泥丸只有十七歲。那年他苦練智劍不成只能避開門人私下來到後山我偷偷隨著他看他坐在山巔捧著這顆泥丸整整哭了一個多時辰。」

瓊芳驚道:「哭?穎他會哭?我……我不相信……」

傅元影微微一笑道:「他是個好強的孩子。人前人後一派從容絕不顯露半點心事。只是他怎麼瞞卻都瞞不過我這個師叔。」

當年寧不凡退隱華山舉派為之傾頹著實銷聲匿跡了幾年事隔多時好容易靠著蘇穎的「智劍」再次打響名號固然可說寧不凡果然有識人之明所託得人但換句話說蘇穎身上的擔子也不是外人所能想像於萬一。瓊芳輕嘆一聲點了點頭大起憐憫之意。

傅元影又道:「一回又一回每逢他失敗了、不順遂了總是一次又一次地拿出這顆泥丸不知有多少次想捏破它。只是這泥丸再好再管用終究也只能捏破一次日後再要遇到困頓沒了泥丸他也沒了最後一道依靠……」他嘆了口氣續道:「年復一年這泥丸始終儲存不動拿著泥丸的孩子也漸漸長大成為我山第一高手……」瓊芳默默聽著情郎的心事心裡生出了萬端柔情幽幽地道:「傅師範穎他到底怎麼了?」

傅元影嘆了口氣道:「他病了。」

瓊芳心下一凜忙道:「病了?莫非……莫非那黑衣人使毒了?」

傅元影搖低嘆道:「那倒不是。他是生了心他迷失了。」眼見瓊芳怔怔不語傅元影低聲又道:「這次敗北不只擊敗了他也毀去他的劍道。如果他不能再次找到自我……恐怕……恐怕……」霎時重重嘆了口氣搖頭道:「永遠都不能使劍了。」

瓊芳忍住淚水別開了頭低聲道:「傅師範……告訴我……我們要如何幫他?」

傅元影嘆了口氣道:「我要向前掌門求援。」猛聽波地一響手上一用勁那泥丸竟爾碎裂。瓊芳掩嘴驚呼道:「你……你捏破了它?」傅元影右手握拳面向瓊芳毅然道:「整整十一年寧師兄杳無蹤影。如今該是找他回來的時候了。」瓊芳啊了一聲道:「他……他不是退隱了麼?真會願意回來麼?」

傅元影搖頭道:「不管他回不回來我都有辦法逼他回來。」瓊芳喃喃地道:「你是說穎?」傅元影微微一笑搖頭道:「不是。」他伸指朝瓊芳一指含笑道:「你便是我的王牌。只要你願意出面說項他就必須回來。」

瓊芳滿面好奇倒不知自己有這等神奇法力她雖然聰慧解事卻對寧不凡一無所悉別說這位高手的天性喜好連他的形貌高矮也不曾瞧過卻要她如何找人出來?她茫然不解一時只眨了眨眼望著傅元影。傅元影含笑道:「我不是開你玩笑。你有兩個身份寧掌門只要見了你必然跟你回來。」瓊芳嫣然一笑:「我很醜還有我很笨。」

傅元影哈哈大笑道:「小姐豔冠群芳秀外慧中實乃千中選一的美女若要言醜豈不愧煞天下女兒家?」瓊芳含笑道:「傅師範這般口才不入朝做官恁也可惜了。」

傅元影被她逗得說不了話他笑了一陣方才正色道:「其一你是我華山未過門的媳婦我家蘇掌門心中的唯一摯愛。為了這個理由只要你找上了門寧師兄不得不見你。」瓊芳臉上羞紅心中滿是甜蜜忍不住低下頭去低聲道:「那第二個情由呢?」

傅元影道:「第二個理由再簡單不過了。你姓瓊為了這個字他決計推託不了。」

瓊芳原本芳心含羞陡聽此言心下也是一陣詫異忙道:「他……他欠過我爺爺的人情麼?」

傅元影凝視著瓊芳嬌美的臉龐搖頭道:「你別多問。有些事不方便說也不能隨便說。總之寧掌門只要見到了你無論他躲在天涯海角必要束裝出決無推辭餘地。」

傅元影張掌向天那泥丸裡赫然是張字條。聽他毅然道:「來吧我們一塊兒來找人。」

瓊芳這才明白先前傅元影為何要試探自己的武功原來只是看她根柢如何能否吃得了跋涉之苦。只是她自來膽大冒險什麼也不瞧在眼裡便算不會半分武功她也絕丕言退。欣喜之下當即展開字條想來寧掌門的行蹤便在這條子裡。無論他躲在何處只要有了訊息自都能將他找出來。

字條如此重大兩人不感怠慢一同低頭去讀。只是字跡入得眼裡卻讓兩人面面相覷瓊芳慌道:「這幾條黑線歪歪曲曲可有什麼玄機麼?」傅元影乾笑兩聲卻也傻了。

紙條上的既非文字也非圖畫只來來回回畫了十來條黑線蜿蜒彎曲如同潑墨委實怪誕莫名。瓊芳滿心驚詫傅元影也是一臉迷惑這兩人均是智慧之人一個是道行深湛、一個聰慧解人在這字條前卻都沒了主意。

傅元影反覆踱步這泥丸如此要緊關係著華山滿門的氣運師兄便再任性怪誕十倍也不能草草書上幾筆應付了事。只是紙條沒有一字交代連地圖訊號也未瞧見卻要他如何找人?傅元影低頭思量自知師兄悟性高絕行事一向不按常理想來其中必有深意只是參不透而已。

瓊芳怔怔地道:「除了這字條你們完全沒有寧大俠的訊息麼?」

傅元影沉吟許久道:「大約是**年前吧那年天下爆兵禍賊匪佔領甘肅全境直逼陝西而來。觀裡亂吵粱片我為了遷山之事與幾位耆宿連絡了便曾去尋師兄的下落……只是咱們正主兒沒瞧見卻在長安遇上了一位同門。」瓊芳驚道:「同門?也是個高手麼?「

傅元影拿起字條細看搖頭道:「我那位同門不會武功卻是個奇人他昔日也在華山待過只因熬不住苦便下山逃溜後來成了個算命術士。只因他一直與掌門交好是以寧師兄退隱之後曾有幾年與他一同住居。我們遇上了他便從他口中探聽出了訊息。」瓊芳大感驚奇華山怪人極多雙怪已是難得一見的為老不尊卻不知還有個算命術士倒不知此人道行如何了。她眨了眨眼微笑問道:「後來呢?那算命的替你們卜出卦象了?」

傅元影搖頭道:「據這位同門透露好似寧師兄不願留在北方退隱之後第四年便到夜郎之國去了。」瓊芳喃喃地道:「夜郎之國?你們是說黔中?」

傅元影頷道:「正是黔中郡。咱們聽說他去了西南前後三次遣人南下只是這貴州省境何其之大我三訪遵義、鎮遠等大城卻都沒見到人卻不知行蹤究竟何在……」他低聲述說瓊芳有些心不在焉她忽然柳眉一動道:「傅師範勞煩把字條給我。」

傅元影向知少閣主之能一聽她別有洞見一時心下大喜急忙遞了過去。瓊芳接過字條仰手過頂就著天光去看只見筆墨蒼勁一直一橫一勾越看越感玄妙。

傅元影忙道:「少閣主瞧出什麼了?」

瓊芳心有靈犀當下橫持字條去看忽聽她啊地一聲低聲道:「你來瞧看這幾道筆畫像是什麼?」傅元影接過字條陡見那幾條粗墨黑線如同流水一路浩蕩而去行到紙條中段忽地向下傾斜跟著向上勾起之後又一路綿延而去看這圖樣好似……好似……

傅元影看不出端倪正要開口詢問忽見瓊芳掉轉了頭直往城內急奔。傅元影吃了一驚趕忙追上問道:「怎麼了?到底有何古怪?」瓊芳毫不理會腳下反而加快加緊朝城內奔去。

兩人奔入城中此刻天色早已大明城內攜來往禳行人無數瓊芳推開了幾名行人匆匆朝一處地方奔去傅元影急忙相隨奔到近處卻是一處書鋪。

瓊芳一股腦兒奔了進去店裡只一名少年看著。他正要迎上瓊芳卻自行奔到書堆裡拼命翻找。那少年嚇了一跳慌道:「公子!您要什麼儘管同小人說。」傅元影從懷裡取出一小錠元寶塞在那少年手中示意他莫要打擾。

那少年喜出望外正要道謝猛聽嘩地一聲店裡長桌雜物一掃而空代之而上的卻是一張地理圖。傅元影急忙搶上只見瓊芳伸指沿圖向下修長玉指緩緩挪移沿北京一路南下越黃河、過兩湖緩緩定下。

指端定住卻是停在貴州之上。傅元影看不出玄機尚在皺眉苦思瓊芳指端緩緩移動來到了一條浩蕩大水之上。她嬌聲喘息連連喚道:「傅師範…快來……快來瞧這裡……」

白水河!大河連綿而去瓊芳的玉指緩緩下移終於到了浩瀚的河水盡頭。

大水奔騰而下水霧瀰漫千丈之高通天落地如神佛之淚傅元影終於懂了他趕忙橫持字條細細去看果見那幾道墨跡如同山水奔騰豪放氣象萬千果然便如…

天下第一大水瀑!

兩人心意相通一同點了點頭。貴州孕有天下第一大瀑按圖索驥必藏有天下第一高手的行蹤!

什麼都不必怕了……只要找到寧不凡別說什麼黑衣人、白衣鬼從此華山大殺四方那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至高榮境終要重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