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尾聲(3)

不遠處的電視裡,廣告已經播放,開始一檔名叫「爸爸去哪兒」的綜藝節目。

裡面有個小男孩兒,特別可愛,說話也很出其不意,惹得宋相思格外的喜歡,時不時的對著許嘉木說一句:「太萌了。」

說到最後的時候,宋相思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一句:「我要生的寶寶,也這樣萌就好了!」

一直都做避孕措施的許嘉木,根本沒有多想宋相思的這句話,他嚼著嘴裡的飯,也沒經過大腦就說了一句:「以後我們的孩子,肯定比他萌,比他漂亮。」

我們的孩子……這五個字,說的宋相思心底狠狠地一顫,然後體內就翻起了波濤駭浪。

他這是隨口一說,還是他真的想要和她有個孩子?

宋相思腦海裡混亂了好一會兒,才轉過了頭,望著低頭吃飯的許嘉木,開口喊了他的名字:「嘉木……」

「嗯?」許嘉木抬起頭,迎上了宋相思的視線:「怎麼了?」

宋相思垂了一下眼簾,明豔豔的笑了一下,剛想繼續開口說話,放在餐桌上的許嘉木手機突然間就響了起來。

宋相思吞嚥下了到嘴邊的話,衝著許嘉木震動的手機,抬了抬下巴。

儘管只是那麼隨意的一瞄,宋相思還是清楚的看見,許嘉木手機螢幕上來電顯示的名字:林芊芊。

許嘉木掃了一眼來電顯示,不驕不躁的拿起手機,卻沒著急去接,反而盯著宋相思又問了一句:「你喊我怎麼了?」

宋相思搖了一下頭,示意他先接電話。

許嘉木這才劃了手機螢幕,舉到自己耳邊:「林大小姐,請問您找我有何貴幹?」

「嘉木哥哥,我爸爸明天中午到北京,身為我未婚夫的你,明天記得過來吃飯……」

自打去年年底,口頭訂了婚約之後,林芊芊就天天嚷著他是她未婚夫,他聽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是現在當著宋相思的面,聽到這個詞的時候,許嘉木心慌無比,他下意識地就抬起手,捂了一下手機聽筒,對著宋相思指了指外面的陽臺,暗示她自己去那裡接電話,然後等到宋相思點頭,才轉身離開。

宋相思坐在餐椅上,親眼目睹著許嘉木走向了陽臺,甚至還拉上了落地窗,才對著手機開了口。

隔了一扇玻璃門,宋相思根本聽不到許嘉木到底說了些什麼。

但是,她卻聽清楚了剛剛在電話裡,那個叫做「林芊芊」的女孩,對著許嘉木說了什麼。

「嘉木哥哥,我爸爸明天中午到北京,身為我未婚夫的你,明天記得過來吃飯……」

這是明天中午,許嘉木要去見岳父的節奏嗎?

虧得她剛剛還想傻乎乎的問一問他,如果我懷孕了,你怎麼辦?結婚,還是讓我打掉?

她真是腦袋有病,才會因為他最近這幾天對她不錯,說了幾句關心的話和曖-昧的話,就以為他對她動了心。

宋相思盯著站在陽臺上打電話的許嘉木,眼神變得有些茫然。

其實這兩天,許嘉木也想約林芊芊出來談一談了,現在她打來了電話,他乾脆就順水推舟的同意了下來。

約好了明天中午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林芊芊還沒完沒了的在電話裡喋喋不休的跟他扯別的,許嘉木聽得有點不耐煩,點了一根菸,剛吸了一口,就看到屋內的宋相思在盯著自己看,他的心調速度猛地漏了一拍,隨後就直接打斷了林芊芊的話:「我還有事,先掛了,明天見面再說。」

然後也不等林芊芊在吱聲,就徑自的切了電話,狠狠地吸了兩口煙,轉身,走回了客廳。

許嘉木坐回了餐桌前,害怕林芊芊黏人的再撥電話過來,就乾脆直接將手機靜了音,塞進了兜裡,然後對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宋相思,開口問:「那會兒你喊我想說什麼?」

「提醒你明天下午下班回家的時候,記得買點水果。」宋相思氣定神閒的回了一句謊言。

「哦。」許嘉木應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吃飯,吃了兩口,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含糊不清的說:「要吃什麼水果?」

「你看著買吧。」宋相思轉了頭,盯著電視,有些心不在焉的回。

「嗯。」許嘉木輕應了一聲-

第二天是週四,許嘉木照舊早起上班。

宋相思在許嘉木爬起床的時候,就已經醒來,一直等到他離開,才睜開了眼睛。

坐起身,宋相思盯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看了一會兒,然後也起了床。

洗漱完,她並沒有去吃早餐,而是去了書房,開啟電腦,瀏覽了一下機票,然後訂了一趟航班。

合上電腦,宋相思順勢開了書櫃裡的密碼櫃,將護照拿了出來,然後回了臥室,順勢把護照塞進了包裡,宋相思就出了門。

宋相思驅車先去了許氏企業的樓下,等了約莫半個小時,看到了許嘉木的車子從地下停車場開了出來,她在許嘉木的車後約莫一百米處跟著,最後就跟到了碧波園。

隔了一條馬路,宋相思清楚的看見許嘉木剛停穩了車,就有一個漂亮的女孩衝了過去,然後等到他一下車,那個女孩立刻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胳膊,對著他有說有笑的走進了碧波園。

一直等到看不到許嘉木的身影,宋相思才將視線從碧波園的門口抽了回來,她在車子坐了好一陣子,才摸出來了手機,撥了一個電話過去:「是我,相思……嗯,是的,手術……今天下午,可以嗎?好……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就有眼淚順著宋相思的眼角流淌了下來,她抬起手,胡亂的擦了擦臉,就發動了車子。

宋相思像是怕自己後悔一般,抵達醫院,辦理手續,掛號,繳費,檢查,整個流程下來幾乎是一氣合成的。

婦產科醫生仔細的看了一遍宋相思的術前檢查結果,然後轉過頭,問:「相思,我問你最後一遍,這個孩子你真的不準備要?」

婦產科醫生仔細的看了一遍宋相思的術前檢查結果,然後轉過頭,問:「相思,我問你最後一遍,這個孩子你真的不準備要?」

宋相思臉上的神情,平靜如水,給人一種無情無慾的淡漠感,開口的聲音,也是那種刺骨的寒:「不要。」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婦產科醫生又詢問了一句,看到宋相思有些不耐煩的瞥了過頭,盯向了窗外,然後就將手中的那些檢查結果遞給了宋相思,恢復了醫生的官腔:「檢查沒問題,你準備一下,半個小時後,我親自給你做手術。」-

許嘉木和林芊芊剛踏進包廂沒多長時間,林父也跟著趕到。

林芊芊抱著林父的胳膊撒了好一陣子的嬌,許嘉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幕,只是輕笑了一聲,垂下了眼簾。

服務員遞上選單,林父先點兩道養生的菜,之後就吩咐服務員將選單抱到了林芊芊和許嘉木面前。

林芊芊翻著選單,每看一道菜,都側著頭,眉眼彎彎的問許嘉木一句:「嘉木哥哥,你喜歡吃這個嗎?」

一直到選單翻到最後,許嘉木才衝著林芊芊扯了一下唇角,語調平平的說:「我今天來是,主要是有事要說,不是來吃飯的,所以你喜歡就好。」

「哦。」林芊芊撅了撅嘴,就對著服務員隨便的點了幾道菜,等到服務員確認完選單離開,林芊芊才歪著頭,望著許嘉木問:「嘉木哥哥,你是有什麼事要跟我爹地談嗎?你說吧,我爹地肯定會答應你的。」

許嘉木笑了一下:「今天我要談的不是工作的事,而是點私事。」

說到這裡,許嘉木頓了一下,過了會兒,又開口:「我們先吃飯吧,吃完再聊。」

林父倒是很沉得住氣,穩重大氣的點了點頭。

林芊芊卻咕嚕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時不時的望一眼許嘉木。

服務員很快就推著小車進來上菜,菜盤很漂亮,菜量並不大,菜系很精緻,頗為引人食慾。

三個人很安靜的吃著飯,不過許嘉木似乎沒什麼食慾,林芊芊放下筷子的時候,發現他面前的盤子,只有一兩滴油漬。

「嘉木哥哥,你不舒服嗎?怎麼都沒吃?」林芊芊問。

許嘉木沒說話,目光停放在林父的臉上:「伯父,剛剛您問我的問題,恰好也是我今天要跟您談的。」

林芊芊臉上掛起了一抹喜:「嘉木哥哥,爹地剛剛問你什麼時候和我結婚,你打算什麼時候啊?」

許嘉木掃了一眼林芊芊的笑容,繼續不緊不慢的將視線對上了林父的眼睛:「這婚,我不會結的。」

林芊芊神情瞬間怔住,唇角還掛著一絲剛剛驚喜的笑。

林父望著許嘉木的眼神,閃現了一抹錯愕。

父女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包廂裡一片寂靜無聲。

許嘉木一身淡然的坐在椅子上,等了約莫一分鐘,把自己剛剛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很抱歉,這婚我不能結。」

第一次用的是不會,第二次是不能,增加了許多堅決的成分。

甚至此時此刻,許嘉木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格外嚴肅莊重,似乎這是他義不容辭都必須要做到的一件事。

坐在一旁的林芊芊眨了眨眼睛,終於回過了神,眼淚就順著面頰滾落了下來:「嘉木哥哥,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啊……」

許嘉木沉默。

林芊芊眼淚落得更猛:「嘉木哥哥,你不要忘了,我爹地答應過你的,只要你跟我結婚,東園那一塊地皮,是你的……還有和程思的合作……」

許嘉木還是沉默,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緩和。

林芊芊像是被許嘉木的無動於衷惹惱了,突然間就站起身,「嘉木哥哥,東園和程思,你可是盯了許久的,難道你都不想要了嗎?」

「不要了。」許嘉木終於開口說了話,相比較林芊芊的激動,他顯得很冷靜,像是經過了認真的深思熟慮一樣:「我認真的想了很久,這些我都不要了。」

自始至終都一直沉默的林父,開口問:「為什麼?」

許嘉木別開眼,沒去看一旁哭哭啼啼的林芊芊,盯著林父,語調沉沉的說:「因為我有更想珍惜的。」

「一個女人?」林父問。

「一個女人。」同樣的話,許嘉木卻用了肯定句。

「值得嗎?」林父像是聽到了多麼好笑的笑話一樣,反問:「為了一個女人,就可以讓你放棄大好前程?你不要忘了,東園和程思你拿到了,未來整個北京城的商場,就是你許嘉木的天下……」

「拿她換天下,我才覺得不值得。」很顯然許嘉木並不想在多談了,回答完這句話,就直接站起身,拎起了自己的外套,態度客套的說了一句「再見」,就衝著包廂門外走去。

拉開門,許嘉木對著門外站著的服務員出聲說:「結賬。」

然後就關上了門,還隱隱的可以聽見裡面的林芊芊撕心裂肺的哭聲-

出了碧波園,正是下午三點鐘,陽光最強烈的時候。

許嘉木站在門口,抬起頭,望了一眼天邊明晃晃的陽光,突然覺得心情是這一段時間以來,最輕鬆和平靜的時刻。

從小到大,他一出生,就覺得一個男人,要爭霸商場,如同古時候的英雄一樣,爭霸沙場,意氣風發,什麼兒女情長,花前月下,統統都是無關緊要的。

所以,他和宋相思在一起的八年裡,他從沒想過,愛情和婚姻。

可是有的時候,你不去想,並不代表著愛情就不會來。

有很多時候,他也很納悶,當初宋相思和他說分開的時候,他為什麼那麼氣憤,他明明惱怒的從公寓裡出來,可是為什麼又站在門口遲遲不肯離去?

然後他等了她足足三個小時,她都沒有出來,他就覺得心底有一團火,越燃燒越濃,最後就索性下樓驅車離開,然後因為情緒激動就出了車禍。

後來他醒了,她沒來看他,他更加生氣。

以至於後來在「金碧輝煌」碰到了她,看到她對他那麼漫不經心的態度,他憤怒的扯著她回家,就甩給了她一巴掌。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生氣?

不明白了好幾個月,直到前一陣子,她莫名其妙的甩臉色給自己看,而自己竟然沒再跟她鬥氣,反而還想蹭上去哄哄她,他就覺得自己不對勁了,甚至他還想給她買個戒指……再後來,他母親殺人坐牢,他母親自殺下葬,她一直都不離不棄的陪在自己的身邊,他突然間就懂了。

明明當初就是一時興起,掏了五萬塊錢買下的女人,為什麼他就愣是留在了身邊快要八年了?

為什麼八年裡,他長得不錯,背景不錯,那麼多女人前赴後繼的湊上來,他卻除了她之外,再也沒有碰過其他女人?

這些為什麼,這麼多年裡,他從來都沒意識到。

就像是他從來都沒意識到,自己其實早在無形之中喜歡上了那個叫做宋相思的女人。

愛情何時到來的,他不知道,但是,歲月有著不動聲色的力量,讓他愛她越來越深,深到最後……非她不可-

許嘉木發動著車子,開在擁擠的道路上,他沒回公司,而是去了「百年好合」。

裡面有幾對情人在挑選戒指,女的戴在手裡時,臉上冒著幸福的光。

許嘉木唇角忍不住勾了勾,然後就走到了當初自己盯著一個粉色鑽石戒指的櫥櫃前停下。

「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售貨員小姐笑容可掬的問。

許嘉木輕點了一下頭,指了一下那個粉色鑽石戒指,示意售貨員小姐拿出來給自己看。

戒指拿到面前,遠比擺在櫥櫃裡驚豔許多。

許嘉木滿意的打量了兩眼,就對著售貨員小姐報了宋相思手指的尺度。

這尺度,還是昨晚他趁著她睡著之後,拿著捲尺偷偷地量的。

「不好意思,先生,尺度沒有合適的了,請問您現在急需嗎?我們可以找相關人員幫您改。」

「好。」許嘉木點頭,然後掏卡結賬。

戒指修改完,再拿到許嘉木手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五點鐘,他打量了兩圈,確認沒什麼問題,便收到錦盒裡,放在自己內兜裡,離開。

回家的路上,許嘉木還給北京大飯店打了個電話,訂了一個包廂,然後順勢讓他們幫自己準備一束花。

車子快要開到蘇苑公寓的時候,許嘉木想到昨晚宋相思囑咐自己今天回家買點水果,於是就又調了一個車頭,拐去超市。

宋相思讓許嘉木看著買,許嘉木直接把每樣水果都挑了一些,最後發現太多,乾脆留了地址,讓超市送貨上門,然後自己就驅車回了家。

開啟門,屋門很安靜,夕陽透過落地窗灑了半個房間的紅。

許嘉木望了一圈客廳,沒看到宋相思的人影,然後就開口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沒人應答,許嘉木換了鞋,就衝著臥室走去,推開門,看到裡面依舊空蕩蕩的。

沒在家?

許嘉木皺了皺眉,摸出手機,給宋相思撥了一個電話,剛接通,就聽到身後傳來了隱隱的手機鈴聲,許嘉木轉了身,就看到客廳的門被推開,他直接收了手機,衝著走進來的宋相思開口問:「去哪裡了?」

宋相思的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好,頭髮鬆鬆垮垮的捆在腦後,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瞥了他一眼,然後就低下頭去換鞋。

許嘉木又開口說:「我在北京大飯店訂了位子,別換鞋了,直接出發去吃飯吧。」

宋相思像是沒聽到許嘉木的話一樣,徑自的走向了餐廳,接了一杯水,自顧自的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