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愛了你十三年(3)

她從不知,陸瑾年幼年的時候,竟然有過這樣的經歷。

喬安好心底微微的顫抖了起來,夾雜著一道說不出來的心疼。

管家似乎很氣憤,還在那裡喋喋不休的斥責著陸瑾年:「真是什麼樣的賤胚生出來什麼賤種……」

雖然這些話罵的是陸瑾年,可是喬安好卻聽得心裡十分的難過,彷彿是有無數個針紮在她的心尖一樣,泛起刺骨的疼。

喬安好突然間有些不太想聽他們在這裡談論關於陸瑾年的的事情,便站起身,找了一個上洗手間的藉口,從臥室裡出來,關門的時候,喬安好還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管家憤憤不平的聲音:「小少爺這些年白白對那個雜種那麼好了……」

喬安好去的是樓下的洗手間,進洗手間之前,恰好聽見許家一個比較年輕的女人正在打電話,好像是跟自己的老公約好了今晚回去過七夕情人節,她老公在家給她準備的晚飯,問她想吃些什麼,她拿著手機,報著自己想吃的菜名,語調溫柔細膩。

喬安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就那麼下意識的特意去留意了一眼那個傭人,發現她編了兩個漂亮的辮子,還化了淡妝,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像是擁有了全世界一般。

喬安好走進洗手間,上完廁所,站在洗手檯前洗手的時候,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精心做過的髮型和妝容,襯得她本就完美的容顏越發的動人精緻。

她想起,自己之所以這樣用心的打扮,就是為了今晚和陸瑾年吃七夕情人節的晚餐。

她還想起,美容師明明已經給自己打理的很完美了,可是她偏偏卻還吹毛求疵的追求更完美,甚至再出門之前,她還將更衣室裡所有的衣服都翻出來試穿了一遍,只為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在這樣特殊美好的日子裡展現給他。

當時她的心情,是那麼的複雜,不安,悸動,期待,緊張,還夾雜著絲絲的甜蜜……

喬安好心不在焉的洗了手,回到樓上,還沒推門,就聽見臥室裡,傳來韓如初的聲音:「當初我就跟你說,不要讓你跟他走太近,是你非要跟他走太近,現在好了吧,你什麼東西都沒了,那些年他之所以看起來跟你是親兄弟,實際上就是為了落井下石你,他就是一直在等著看你笑話的這一天……這肯定是他那個下-賤的母親教給他的,那個賤女人搶不過我,就讓他兒子搶我兒子的東西……」

「夠了!」一直沉默的許嘉木,突然間有些暴躁的開口:「你們兩個到底說的有完沒完了,陸瑾年他媽都死了快二十年了,怎麼蹦出來教他做這些事情?再說,他不也沒做的那麼絕嗎?好歹我還留在了許氏!」

隨著許嘉木的話,臥室的門猛地一把被拉開。

喬安好感覺到迎面衝來了一股風,然後就看到許嘉木一臉低沉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嘉木哥……」

許嘉木無動於衷,沒有任何的反應,直接邁著步子下樓,離開。

喬安好又喊了一聲許嘉木的名字,下意識的想要跟上,許嘉木卻停了腳步,靠著樓梯的扶把,轉過頭,有些頹廢的說:「喬喬,我心裡有點煩,我想一個人出去吸根菸待會兒。」

關於陸瑾年,許嘉木的心情是真的有些矛盾。

男人多多少少都有點衝動和護短的性子,當他知道許氏被他拿走的時候,他去找他是想要問問他為什麼要那麼做。可是他走到環影傳媒的樓下,接到電話,知道母親投資和許氏股市都是他在背後搗的鬼,甚至母親還被氣暈過的時候,骨子裡的那種熱血就冒了出來,當時也口不擇言說怒話,甚至也想著,自己和陸瑾年這麼多年兄弟情分到此結束了,可是在母親和管家一唱一和說著他的不好時,他還是有些憤怒。

許嘉木心裡突然間變得有些難過,陸瑾年都那麼對他了,他還是有點捨不得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許嘉木抬起手搓了搓自己的臉,吞嚥了一口唾沫,帶著幾分無力的說:「喬喬,你進去陪陪我媽,我剛剛說話有點重,她現在肯定很難過。」

喬安好輕輕地點了點頭。

許嘉木便邁著步子,下樓,走出了屋,在院子裡找了一棵樹,靠上,點了一根菸,然後在煙霧繚繞裡,他想起小時候,在這棵樹下放煙花,他調皮搗蛋,險些燙傷了自己的眼睛,是那個沉默寡言長得漂亮的像是小女孩的哥哥,突然間伸出手,握住了煙花棒,那會兒他是許家的小皇帝,他一哭所有人都圍著他轉,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他都記得,自己當時被人簇擁著回屋的時候,轉了一下頭,看到了至今為止他都沒有忘掉的一幕,他一個人孤單單的站在這棵樹下,表情仍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可能因為疼痛,他剛剛握煙花的那個手,一直不斷的哆嗦著。

想到這裡,許嘉木的眼角泛起了一絲溼潤,他用盡全力的猛抽了一口煙-

回到臥室,管家正在勸韓如初,喬安好坐在床邊,也輕聲細語的附和了兩句,可是思緒卻時不時的飄遠,腦海裡晃晃悠悠的全都是陸瑾年的身影。

他三歲的時候,得了血癌,許嘉木救的他……許嘉木救過他的命啊,他為什麼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出手?而且,如果他真的要對付許家,大可以斬草除根,為什麼還要讓許嘉木留在許氏?

坦白來說,當她開口詢問三次那些事情是不是他做的時候,他那麼坦率的說是,遠比她從新聞裡看到的那些訊息來的更衝擊,直接讓她沒了任何思考和反應能力,現在冷靜了下來,想了一下剛剛管家和許嘉木說的話,喬安好的心底浮現了一層一層的疑惑,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勁。

下午的時候,因為一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一邊是她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她的潛意識是不願意去面對那樣的局面,所以情緒才會控制不住,因為太激動,她根本沒有在意自己的言辭,也沒有注意到他當時說了些什麼……現在想起來,似乎在她說出「許嘉木就不會那樣做」的時候,他似乎也在對著她說點什麼?會不會是他在對著她解釋?

喬安好想到這裡,忍不住就掏出了手機,看到沒有來電也沒有電話,心底忍不住變得有些沮喪。

她真的是無心之失,可是他卻那麼憤怒,她一路追到他地下停車場,他都不肯聽她的解釋,到了現在,也都沒有聯絡她的意思……是還在生氣嗎?

愛了十三年,好不容易要過一次情人節,在這麼生氣下去,今晚的晚飯,豈不是要泡湯了?

喬安好想到這裡,心情頓時變得有些堵得慌。

雖然他下午脾氣大了點,但是她也說錯了話,要不然她主動道個歉,示個好吧……等到吃飯的時候,她在好好地問問他,為什麼要那麼做,如果真的是因為父母的恩怨,她可以試圖勸說他,對許嘉木道個歉,然後還可以讓他們兄弟重歸於好……

要不然,真的有點不甘心,她期盼了一天的晚飯,就這麼沒了。

喬安好想著,就下意識的點開了手機,找了陸瑾年的電話號碼,編寫了一條簡訊,先打了一個「喂」,然後卻又覺得不夠誠意,怕陸瑾年不原諒自己,無視了簡訊,於是就刪掉,然後歪著頭,認真的想了想,完全忘記了一旁的韓如初。

喬安好走了大概一分鐘的神,才組織好了語言,低下頭,對著手機開始敲打了起來:「下午是我太激動了,對不起,你說今晚約我吃飯的,我們到時候好好談一談,可以嗎?我現在就回家等你……」

「喬喬。」

喬安好後面的「好不好」還沒打出來,韓如初就突然間出聲喊了她的名字。

喬安好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手卻仍舊在手機螢幕上戳了兩下,然後就胳膊就被管家輕輕地拍了拍,她猛地回神,望向了韓如初:「許伯母,怎麼了?」

「沒什麼事,就是口渴了,想讓你幫我去倒杯水。」韓如初神情溫和的笑了一下:「如果你忙的話,就先忙,我讓你雲姨去。」

「沒,我來吧。」喬安好急忙將手機鎖屏,塞進了兜子裡,拿起了一旁的玻璃水杯,就快速的下了樓。

喬安好倒了一杯溫水,在上樓折回臥室的路上,腦海裡還想著自己剛剛打了一半還沒發出去的簡訊,有沒有什麼問題。

許家的樓梯要折一個彎,上面被樓道的牆壁擋住,喬安好端了水杯,所以就沒扶扶手,踩到拐彎處的時候,管家突然間從牆壁後面拎著大包小包衝了出來,不偏不倚,直直的撞上了喬安好。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喬安好的手上端了水杯,腦海裡又想著自己的心事,壓根就沒注意到牆壁後面有人,管家力道很大,速度很快,她準備上樓梯的腳一下子就被他撞得踩空,人毫無徵兆的就衝著樓梯下滾了下去。

喬安好被嚇得驚呼了一聲,伴隨著耳邊隱約的傳來的一道管家呼喊聲「小喬小姐」,腦袋就重重的撞到了地板,兜子裡的手機躥了出來,落在了她的手邊。

喬安好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覺得人有些輕飄飄的,貼著地板的面頰,黏糊糊的,散發著血腥的味道。

她的大腦很清醒,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逐漸的流失,連帶著意識都跟著越來越薄弱,她的心底浮現了一絲恐慌,體內只剩下一個念想,就是把給陸瑾年把那條還沒寫完的簡訊傳送出去。

她想,或許這是她最後一次跟他說話了。

喬安好努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抓一旁的手機,可是在她手指動彈的那一剎那,刺骨的疼痛在她全身的每一處都叫囂了起來,她忍著疼痛,費了很大很大的力氣,才終於夠到了手機,可是她連拿起手機的力氣都使不出來,最後只能將手機拖到了自己的面前,剛剛按亮了螢幕,她的眼前一黑,人就徹底的沒了意識。

隨著喬安好的昏迷,有連續三聲簡訊的提醒聲,叮咚叮咚的響起,她亮著的手機螢幕上,出現了陸瑾年發來的三條訊息。

【對不起。】

【喬喬,今晚吃飯的時候,我們好好談一談。】

【麗景軒,我等你。】-

有兩個傭人正在廚房裡做飯,聽到外面傳來的尖叫聲,急急忙忙的跑了出來,看到管家扶著腳腕坐在樓梯處,撕心裂肺的喊著「小喬小姐」,而喬安好手按在手機上,躺在樓梯前的血泊裡。

地板是白色的,配上一片鮮豔的紅,畫面看起來觸目驚心。

兩個人傭人足足愣了三分鐘,其中一個反應快的回過神來,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屋,衝著站在外面的許嘉木驚慌失措的喊道:「小少爺,小少爺,不好了,小喬小姐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許嘉木手指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將手中燃燒著的半根菸直接扔在了地上,就衝著屋裡衝了進來,因為喊他的傭人站在門口,擋了他的路,他直接一把把那傭人推開,然後就看到躺在一片紅上的喬安好。

許嘉木的面色瞬間蒼白,他發瘋了一樣衝著另一個傻站的傭人大聲的吼了一句:「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然後幾乎是用撲的姿勢,衝到喬安好的面前,手指顫抖的將喬安好一把從地上抱了起來,什麼都顧不上的衝著門外衝了出去-

韓如初望了一眼管家,管家立刻明瞭的抬起手,撐著地面站起身,一瘸一拐的上了樓。

韓如初看著管家一瘸一拐的樣子,眉心皺了皺,一進臥室,就出聲問:「不是讓你做做樣子,裝成自己受傷就好,怎麼還真傷了自己?」

「撞小喬小姐的時候,用的力道太大,腳腕不小心給扭到了。」

韓如初點了點頭,剛準備開口,突然間臥室傳來了一道敲門聲:「太太。」

韓如初先坐在了床-上,裝出一副病怏怏的模樣,才出聲:「進來。」

傭人拿了一支手機,遞到了韓如初的面前,小聲的說:「這好像是小喬小姐的手機。」

韓如初看到手機上沾滿了血跡,眉眼之間掠過了一絲嫌棄,指了指茶几,示意傭人放在那裡,然後開口說:「剛剛雲姨下樓著急,不小心撞了喬喬,她也扭傷了腳,你扶她去自己屋裡好好休息。」

等到管家和傭人都離開了臥室,韓如初才收起了自己有些疲倦的神情,抬了抬下巴,盯著窗外的眼神,閃現了一絲狠戾和嘲諷。

如果不是她剛剛跟喬安好說話的時候,瞥見她手機螢幕上發的簡訊內容,她還真沒想到,喬安好和陸瑾年扮演假夫妻扮演的,兩個人竟然真的走在了一起,還約好了今晚上一起吃飯。

今晚是七夕情人節……這是說他們是情人的意思嗎?

陸瑾年既然為了他的孩子,對她反擊的這麼毫不留情,她怎麼能善罷甘休?一個本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雜種,憑什麼可以有朝一日過得如此順風順雨?

他不讓她好過,不讓她兒子好過,他也休想好過!

他不是喜歡喬安好嗎?那好啊……那她就讓他在情人節,嘗一嘗他最愛的女人,爽約的滋味……

韓如初想到這裡,唇角勾起了一絲陰冷的笑意,眼底閃現了一絲解氣,隨後就拿起了一旁的座機,撥了一個電話,佯裝出一副慌張的樣子,對著接聽的電話說:「安夏嗎?是我,你許伯母……是喬喬出事了,她剛剛上樓的時候,和雲姨撞了,然後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嘉木已經送她去醫院了……嗯……我也很擔心,情況看起來有些糟糕……真的不好意思,在我這裡出現了這種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