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2

傾城之戀 靈希 第2頁,共2頁

她就在樓上。

他卻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那幾株芙蓉,目光透著複雜深邃的光,木芙蓉潔白的花瓣透著一圈圈溫暖的光暈,一如她唇角揚起時,那一抹微微的笑容,柔美的令人眷戀,便彷彿是拼命地想要逃避什麼,他略微低了頭,眼眸亦垂下來,深深地吸了口氣,心卻一下一下地跳得更加厲害起來。

郭紹倫帶著幾個侍衛官去了侍從室,還沒將被雨水淋溼的衣服換下去,就聽得外面有侍衛道:「郭副官,總司令要走了。」郭紹倫脫口一句,「怎麼才剛到就走。」也顧不得換衣服了,忙奔了出去,一抬頭見蕭北辰連樓都沒上,只快步直往花汀州的大門外走,就聽大門外的崗哨啪地一聲立正行禮,蕭北辰已經一聲不吭地衝到夜雨裡去了,郭紹倫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忙從一旁的侍衛手裡拿過雨衣跟上去。

那雨下得極大,蕭北辰又走得急,郭紹倫一路跑出了船廳,才跟上了蕭北辰,蕭北辰是站在那裡,船廳的一側種著一顆桂樹,在這樣的雨水中,脆弱的桂花瓣被雨水沖泡著,早已經散落了一地。

蕭北辰只是筆直地站在那裡。

郭紹倫趕上一步,將雨衣披在了蕭北辰的身上,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總司令,你這是何苦?」蕭北辰的渾身已經透溼,軍帽下的眼眸黑如點漆,心跳得越來越快,竟是這樣的難以割捨,四周都是嘩嘩的雨聲,他心底一片刺痛,啞著聲音道:「……我真怕見到她……只要一見到她,我便捨不得死。」

郭紹倫吃驚道:「總司令?」

蕭北辰把手一揚,止住了郭紹倫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卻依舊?**手鋇卣駒詮鶚饗攏醋拍牆喟椎幕ò暝謨曛蟹追桑鈧樟懵涑贍啵梢堵痰撓暌滷揮晁虻綿櫪錙糾駁南歟哪抗庖蝗縑轂咦詈笠豢藕牽錄盼奚?

世間哪得雙全法,不負天下不負卿。

那傾盆大雨直澆下來,夜色愈加的濃重,天地間彷彿是連成了一線,雨水打在人身上,便冷到了骨子裡去。

陸醫官帶著幾個護士還在小套間裡守著,就見門一推,雲藝面色十分奇怪地走進來,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陸醫官便笑道:「這是怎麼了?總司令訓了你了?」

雲藝倒有些吞吐,壓低了聲音道:「我倒也想問到底是怎麼了,三少爺竟然走了。」

陸醫官一怔,「怎麼就走了?」

雲藝道:「我也不知道,許是回來取個什麼東西,一句話也沒說,打了個轉就走了,我本以為三少爺要上樓的,這連茶都泡好了……」

一個小護士終於忍不住插嘴道:「真是見過狠心的,卻從沒見過總司令這樣狠心的,可憐少夫人病成這樣,蕭總司令的心竟是石頭做的……」

大家都這樣說著,忽聽得主臥室內傳來一陣咳聲,雲藝和陸醫官都是一怔,忙一前一後地走進去,雲藝一看林杭景蜷在被子裡,捂著嘴唇,咳得十分厲害,兩腮都紅了起來,慌連聲道:「少夫人,你可別嚇我,陸醫官,你快來看看……」誰知林杭景慢慢地擺擺手,說話也是有些吃力的,道:「我沒什麼,剛才喘得急了……才這樣……」

雲藝看林杭景那樣,擔心得不行,護士就來測體溫,就見林杭景靜靜地躺在那裡,虛弱地笑一笑,說,「不用這麼麻煩,我真沒事兒。」她這樣說著,竟是從床上支撐著坐了起來,雲藝忙去扶著她,拿著軟枕墊在她身後,林杭景臉色竟是好了點,看著眼前幾個人,慢慢地說道:「勞煩你們這樣照顧我,我好多了,你們都去休息吧。」

陸醫官看林杭景確實沒什麼事兒的模樣,才帶著幾個護士出了主臥室,雲藝替林杭景掖掖被角,看杭景的臉都瘦了一圈,下巴更是尖尖的,面色憔悴蒼白,連她都不忍心,道:「少夫人,你看你這瘦的……」

杭景靠在床上,溫和地笑一笑,輕聲道:「瘦些也沒什麼,也許還精神些呢,雲姐,這陣子難為你這樣用心照顧我,等我以後走了……」

雲藝一驚道:「少夫人,你要去哪裡?」

杭景捂著嘴,咳了幾聲,再抬頭看看雲藝,微笑道:「我在美國有些親戚……這陣子他事兒多,我不給他添麻煩,等過了這陣子,我自然是要離開的,」她停了停,又看看雲藝,目光玉石般溫溫靜靜,道:「我是個連自己都顧不了的,你這樣聰明,定能照顧好他,我以後就不回來了,這少夫人的位置就給你……」

雲藝一聽這話,臉都嚇白了,慌道:「三少夫人,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怎麼敢……我……」她嚇得話都說不清楚,杭景微笑道:「你別慌,這都是我的錯,竟嚇著了你,那以後這話我不說了。」

雲藝見她雖然聲音安靜,但眉宇間的神態卻是很堅定的,實在沒法,只好先應對著,才退了出去,林杭景看她走了,她自己又連著咳了幾聲,胸口實在難受,便從床上起來,披了件月白色的長衣,走到書桌前,見桌子上擺著筆墨紙硯,她的書法是極好的,這會兒也睡不著,便自己開啟墨盒子,把宣紙鋪在桌面上,慢慢地寫下去,才剛剛寫完,就覺得頭暈眼花,心跳氣喘,便放下筆,將寫好的宣紙用玉石鎮紙壓住。

房間裡安靜極了,百葉窗外的雨漸漸地停了,只剩下殘雨從屋簷、花葉間滑落,一片噼哩啪啦之聲,眼看著東方露出了曙色,照的百葉窗上都發了白,這一夜竟就這樣稀裡糊塗地過去了。

林杭景一夜未眠,默默地站在百葉窗前聽了一夜的雨,摸著面頰滾燙,便默默地轉過頭來看看鏡子,只見得面頰燒得紅似桃花,睫毛烏黑,一雙眼眸裡那一份清致卻如冰雪一般,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輕咳幾聲,唇角靜靜地泛起一抹笑容,只輕聲說了一句,「……這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