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淡煙疏雨冷黃昏,零落荼蘼損春痕-4

傾城之戀 靈希 第2頁,共2頁

一個女孩子長得太好並不見是什麼好事,況且又是林杭景這樣的,自小生在豪門世家,萬千寵愛集於一身,想要泯然眾矣那簡直就是不可能,若是一生都是如此也就罷了,卻又是家道中落,寄人籬下,萬事難作主,未來無定數,她是個久經滄桑的老人兒,看慣了風雨是非,眼見這孩子不像個多福的主兒,若是這孩子生在小巷人家,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縱然長得再好,也不過是十幾年的光景,一晃也就過了,至少可過得平順一生,卻也是福氣,只可惜……

因蕭北辰還在北大營,七姨帶著大小姐,二小姐去了山上的廟裡拜佛,蕭書儀整日里都東跑西顛地操辦著她的木蘭社,諾大的大帥府裡倒比往日清靜了很多,林杭景又是個天□靜的,劉嬤嬤原本打算帶她去城隍廟逛逛,她也不去,閒時就在花廳裡侍弄花草。

這一日下午,她正在侍弄著一盆「千手觀音」,只是不經意地一抬頭,就看到一個燕子風箏在藍天上搖搖晃晃,她微微一笑,才站起來,一旁的小丫鬟就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水壺,另有下人端了水來給她洗了手,林杭景指著那盆「千手觀音」道:「把這個送到蔭涼的地方去,等我回來再收拾。」她說完才跑出幾步,又想起來什麼,轉過身抿唇一笑,倒有些不好意思,道:「嬤嬤要是問我,就說我到同學家去了。」

天上的風箏還在晃晃悠悠地飛著,林杭景拿了塗料盒子,邁著步子一路穿過抄手遊廊,到了前面的庭院就馬上抬頭看著,看到天空中的那風箏心裡就是一安,唇角的笑意也更濃,漾著水波的眼睛也是烏黑髮亮的,她只望著頭頂上的風箏,不想跑了急些,更忘了看路,不期然就與什麼撞了個滿懷,她「啊」的一聲,也看不清什麼,腳跟不穩,身體朝後摔去,便有人一把抱住了她,林杭景心頭一顫,嗅到了淡淡的硝煙氣息,才看清那人的長相,她忙忙地站穩,從他的懷裡退出來,臉紅的都不敢抬頭了,只能小聲叫了聲,「三哥。」

蕭北辰才從北大營回來,一路就急著回大帥府,一進門就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這會兒深邃的眼睛裡都是笑意,道:「你這是忙忙的做什麼呢?哪有隻看天不看路的,這天上是開了花了?」

他邊說邊抬頭朝著天空隨意地瞅了一眼,只看著那風箏在天空上起起伏伏,卻是微微一怔,林杭景也不多說什麼,低下頭去,卻將拿著塗料盒子的手悄悄地背到了身後,倒好像是以為這樣別人就看不見了,但那唇角卻還是微微上揚著,那種發自內心的歡喜是無法掩藏的,而小鹿般烏黑清亮的眼珠裡還蘊著一種雀躍的羞澀,蕭北辰第一次看到她這個樣子,還在微怔的時候,她已經從他的身邊走過去,繞過了跟在蕭北辰後面的人,快步走向了大門。

蕭北辰卻默默地站了片刻。

副官郭紹倫正想問要不要進去的時候,卻見蕭北辰拿過馬鞭,走了幾步,瞧見花障旁有顆柳樹,照著那柳樹就狠抽了幾鞭子,郭紹倫心驚,愕然道:「少帥!」蕭北辰抬起頭來看看還在天空中飛旋的風箏,一句話也沒說,眸光深冷,臉上的表情更是淡淡的。

還是那顆有棗樹的院子。

林杭景坐在院子裡的小桌前看著牧子正在那裡劈竹片,牧子正的劈竹片的動作是極其利索的,林杭景笑盈盈地拿起一根空心竹子,舉到眼前,眯起另外一隻眼睛,仰起頭來透過空心竹筒看天空,天空便似鎖在了這片小小的竹筒裡,她看得開心,一旁的牧子正燦然一笑,道:「一個竹筒子也玩得這麼開心。」

林杭景笑著,拿起一旁的畫筆,低頭在竹筒上細細地描出了一根翠綠的竹子,慢慢地轉過去,又描出一根來,牧子正看著她凝神貫注的樣子,她的眼珠明亮剔透,可以一直照進他的心裡去,他看她出了神,不提防自己手裡還握著劈竹片的小刀,只是那麼一滑,就劃破了他的手背,他倒抽了口氣,林杭景瞧見了他手背上那一道血痕,慌拿出自己的手帕,上前來按住他的傷口,道:「你怎麼這樣不小心?」她說著,臉卻驀然一陣洇紅,牧子正伸出另一隻手來,按住了她的小手,道:「我要是能就這麼看著你,看一輩子,就好了。」

林杭景紅著臉,半晌說不出話來,心跳得擂鼓一般,庭院裡的空氣裡有著竹葉的香氣,縈繞在他們周圍,棗樹在兩人的頭頂上沙沙作響,天邊浮起一層薄薄的金色晚霞,更映得林杭景那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如畫一般,牧子正低下頭去,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唇軟軟的,有著甜絲絲的味道,倒好像是要融化了,他輕輕地吻著,她沒有躲,輕輕地閉上眼睛,那一排小扇子般的眼睫毛顫的厲害,倒似撲閃撲閃的蝶翼一般。

庭院半掩的門發出咯吱的聲響,慢慢地朝旁邊退了開去,便露出了站在門外那個人的面孔,蕭北辰一身冰冷的戎裝,握著馬鞭,倒也不說話,看著庭院裡的林杭景和牧子正,只是那目光,深冷的如刀似劍,彷彿隔著空就可以硬生生地割開人的肌膚。

林杭景微微睜開眼睛,卻是陡然一震,慌忙拉起身邊的牧子正,牧子正正不解其意,一眼瞥見站在門外的那一行人,他識得穎軍的軍裝,眼看著這一群荷槍實彈的人就站在家門口,正在茫然之際,卻見為首那人,正是穎軍少帥蕭北辰,他曾在很久以前遠遠的見過一次,這會兒只是一怔,卻見蕭北辰已經走了進來,而身邊的林杭景牽著他的手,手心裡竟然都是冷汗。

蕭北辰緩緩地走進庭院裡來,深斂的目光任誰也看不出那裡面到底藏了多少東西,他每走一步,都好似要在兩個人的心上狠狠地踏出一個坑來,他一直走到小桌子的一側,也不再看那兩個人了,只是慢慢地站住,淡淡地望著桌子上凌亂擺放的竹片、畫筆、塗料等物,他拿起馬鞭,冷漠地敲在那些物件上,將那些東西一下下撥落在地上去,馬鞭在桌子上無聲地划著,一下,一下,倒宛如割破肌膚的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