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傍晚,細雨濛濛,淅淅瀝瀝,如絲如線,打在樹葉上,落在地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小水花,留下一汪汪小水坑。
周維穿著輕便的運動裝,如同鄰家兄長。
小河穿著白色裙子,挽著他的手臂,二人沒有打傘,就這樣在濛濛細雨中散步。路遇小水坑,周維像孩子一樣跳過去,轉過身來紳士地將手伸向小河。
小河也歡快地跳過,就勢倚在周維的胸口,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再不願分開。周維撫摸著小河的肩膀,輕吻著她的頭髮,臉頰,手緩緩移到她纖細的腰間,摟著她向自己身體貼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叮鈴鈴,叮鈴鈴。手機鬧鐘響了。一個夢。
小河躺在床上,開啟手機,將周維微信的頭像放大。她就這樣看著這個人,仔細回味著昨晚這個美妙的夢。
小河早起沖澡後,裸著身子站在落地的大衣鏡前,正面側面,繞了個圈兒。她很少這樣打量自己的身體,連這落地穿衣鏡都是新近添置。清晨微光下,鏡中的女人面色紅潤,黑髮齊肩,滴著水珠,一滴水珠落在光滑的肩頭,再順著軟糯酥胸流下。她用手輕輕環過自己的脖頸,閉眼想著是那雙溫厚的手撫摸自己。
她不知道這身子會不會與他交頸擁摟,會不會跟他愛戀纏繞——從小都是醜小鴨的小河,在人前總是男孩兒一樣故作灑脫,倔強不懼。唯獨在他身邊,她可以通身放鬆下來,充滿溫情。
小河的早飯也有所改良,不再是麵包牛奶雞蛋老三樣兒,導致臉上不時悶出幾個小痘痘。她按著網上的法子熬了養生粥,晚上偶爾早到家,她也會自己下廚,她甚至冒出了一個念頭,也許將來自己可以每天做了飯等他回家吧。
小河想讓自己變得更好一點,再好一點。
天氣越來越暖了,小河的頭髮已留長垂順。每天早晨她都會將頭髮打理清爽,而且衣櫥中有了越來越濃的女人味兒,顏色也鮮豔了起來。
清晨,元申股份贊助的環園長跑在奧林匹克森林公園舉行。
這長跑是為了新推出的「元景」家用健康檢測儀做宣傳。周維作為元申最年輕的高管領跑。小河也報了名。
天空蔚藍,明朗清新。夜雨之後,森林公園中處處散發著淡淡的青草味道,樹梢小鳥兒清脆地叫,地上玩鬧的孩子帶來全家人的歡笑。
元申股份的許多年輕人都到了場,嘰嘰喳喳等待開啟儀式。小河環視身邊的這些元申的年輕同事們,原來元申有這麼多年輕漂亮的姑娘啊,明媚靚麗有朝氣,她們熱鬧地說笑著,等待著周維上臺開啟今天的長跑儀式。
平時穿著都比較正式的周維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運動裝,男性荷爾蒙散發出來,鏗鏘的音樂響起,周維大步走上臺。引得臺下一片歡呼聲,把小河嚇了一跳。周維的好身材她早在長白溫泉就見識過,此時一身運動裝又是另一種充滿了健康能量的魅力,臺下年輕的女同事們如同見到登上場表演的偶像一般,「男神」「男神」地叫著周維,用手機拍著照。
小河心裡不是滋味,這感覺湧出來,很難形容,就如同自家的寶貝被人摸了看了一般。她自嘲原來自以為獨特的審美眼光,其實是「大眾」審美。是啊,周維這樣的男人該是多少人仰慕的物件,我江小河算個什麼呢。
細想想,那日她與和周維同車,她自己心猿意馬,而周維卻端坐如鐘。用邁克的話來說,男人坐懷不亂,只有一種情況,女人對他沒有吸引力。
小河看看自己,也的確沒啥吸引力。即便女人也是喜歡看盤靚條順的,何況閱人無數的男人呢。
熱熱鬧鬧的開啟儀式之後,環園長跑開始。周維看上去心情不錯,在前面領跑。圍著她的是幾位人事部的小美女,二十出頭剛剛畢業,朝氣蓬勃。
小河將心收回,隨著大部隊出發,耳朵上塞上耳機,享受獨家音樂時間。旁邊是位男同事,小河總覺得這人眼熟,似曾相識。
他主動跟小河打招呼。
聊了幾句,這人姓李,之前居然是佳品智慧的資深工程師,現在加入了元申家用健康事業部做研發。小河這才知道,原來佳品智慧的很多工程師都在公司倒閉後加入了元申股份。
小李對現在的工作很滿意,社保公積金都按照足額繳納,有餐補,而且普遍給漲了工資,就是加班
多,kpi考核更加嚴格,淘汰率特別高。當時他們有二十來個同事加入了元申股份,現在逐漸被淘
汰,剩下的不到十個了,卻都是精兵強將。
小河不禁唏噓起張宏達的離世,原以為小李應當也會懷念張宏達,小李卻不以為意,一邊跑步一邊氣喘吁吁地搭腔,「聽說跳樓是被投資人逼的,都是錢鬧的,不過嘛,神仙打架跟我們老百姓沒啥關係。」
小李拋下悵然的小河,快步追上大部隊。小河不知道是該埋怨小李的冷漠,還是該反省自己的善感。人走茶涼,這句話是一點兒沒錯。
小河無心繼續跑步,索性放慢腳步,主動掉隊。路邊不遠處草坪上有大人帶著孩子們在嬉戲,小河認出來是星星島福利院的老師和孩子們。
幼兒園的李老師還記得小河,遠遠見她跑步過來,欣喜地招手迎上來寒暄,抓著她的手就是連環問:哎你男朋友呢?你怎麼自己跑步?小河知道李老師誤會了她跟於時的關係,還沒來得及糾正,小朋友們看到熟悉的阿姨,笑鬧著圍了過來。
星星島福利院收留的都是被遺棄的孩子,大多都有先天性的殘疾。小河定期給星星島捐款,也做過義工。這陣子自己的生活工作從凌亂到忙碌,已經很久沒有去看望孩子們了。
這群小朋友像小鴨子一樣圍著小河,小河蹲下身來摟摟這個,抱抱那個,捏捏這個小肉臉,摸摸那個的小光頭,喜歡得不得了,索性在草坪上跟孩子們玩了起來。
老鷹捉小雞果然是小朋友們最愛玩兒的遊戲。小河從小時候玩到現在,現在她當雞媽媽,李老師當老鷹。小朋友們咯咯地笑,圍在她身邊,就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媽媽一樣。
旁邊的手推車裡坐著年紀太小不能參加遊戲的小加加。
小加加是之前小河跟於時去福利院時剛剛被收容的新生兒。可憐的小加加剛出生就被父母遺棄,一晃兒,小加加已經一歲多了。
玩兒累了,小河抱起小加加。小加加忽閃著長長的睫毛,睜大漂亮的眼睛,咯咯笑著,將頭埋向小河的懷中。
小河感到一陣暖流,也許當年媽媽抱著幼時的自己也是這樣的感覺罷。她不由得緊緊地抱住小加加,仔細地端詳著。小河這麼看著看著,發現小加加的嘴唇的顏色不大對,她想到曾經去拜訪元申股份合作的兒科醫院時瞭解過心臟病患兒的症狀。
這是紫紺?
小河告訴李老師,這個症狀可大意不得,她會趕緊聯絡醫院給小加加檢查身體。已經午後了,小朋友們要回去睡午覺了。
小河跟小朋友們道別,她逐個摟下每個小朋友,在他們的小臉上、額頭上親一親。孩子們眨著晶瑩的眼眸,乖巧地等著小河媽媽的親吻。這些孩子們沒有媽媽,而這個媽媽一般的吻對他們來說是神聖而寶貴。
小河心裡有事,也不再繼續跑步,什麼體脂稱、和與周維合影都丟到遠處。她走出草坪後,信步在園子裡走起來,兜兜繞繞,前面正是終點,周維正被一眾人圍在中間,大家在興高采烈地合影,比劃著勝利的手勢。
喧鬧來得快去得快,合照後,眾人兩兩散去。
小河轉身四周望去,都是身著今日主題藍t上裝的人,卻分辨不出周維。這一刻似曾相識,正是的,當年她換了新裝,施了淡妝,卻遍尋繞花園找不到周維。幾年前兩人在西安培訓時的一幕猶在眼前。登高望遠,小河手腳利落爬上旁邊的健身平梯。終於看到不遠處周維正在被人簇擁著向外走。
小河不想再「丟」了周維。
從來沒有戀愛經驗的小河,打定主意要邁出這愛的第一步。戀愛就要約會嘛,早先不是說了要一起爬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