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誰跟你心有靈犀!」玉羅剎氣呼呼的瞟了他一眼:「快些將這機關給破了,萬一蓉兒沒看出是我們來,我們還真的等著憋死不成?」

「你這樣不相信蓉兒了?」空空道人一雙手抱住了玉羅剎:「阿玉,剛剛好趁著沒人,咱們來親熱親熱。」

「誰跟你親熱,呸。」玉羅剎掙扎了一下,只不過沒有繼續推開空空道人,任由他抱住自己不放手:「你害不害臊,這麼年紀一大把了,還學著那些年輕男女抱來抱去的。」

「就是年紀一大把了才要抱,否則就來不及了。」空空道人寸步不讓,笑嘻嘻的湊過一張老臉:「阿玉,你身上有些淡淡的香,是不是用了我給你做的那種鵝梨脂?」

「誰用那些東西。」玉羅剎白了他一眼:「我都多年沒用過了。」

「哼,你年輕的時候肯定用過。」空空道人心裡酸溜溜的一片:「等著出去我一定要去找那蘇國公府的大老爺,看他現在變成了什麼模樣。我想他肯定比不上我!」

玉羅剎沉默不語,一提到蘇大老爺,她心中還是有些感覺,只不過並不是當年那種情分,多年過去,早就將一片柔情給消磨殆盡,她現在只有愧疚,因著她一念之差,將柳蓉抱走,讓他們父女分別了這麼多年,算起來也是一筆孽債。

「阿玉,你別想太多,是我不好,又提起這些陳年往事了。」空空道人見著玉羅剎陷入沉思,一副懊悔模樣,趕緊將臉貼到了她的臉旁:「以後我會好好的對你,不讓你再受傷流淚。」

玉羅剎微微低頭,臉上一抹緋紅,淡淡的微光照著,光潔如玉一般。

空空道人有幾分情動,輕輕在她耳畔吹了一口氣:「阿玉。」

「嗯?」玉羅剎抬頭,星眸如醉。

「我……」

空空道人還沒來得及說出下邊的甜言蜜語,密室外邊忽然有了響動。隨著一陣「軋軋」的響聲,一線微光從門□□了進來,一個纖細的身影扶著門,看不清她的眉眼。

「蓉兒,你來了!」玉羅剎回過神來,著急的添上一句:「注意門口那塊板子,千萬不能踩!」

空空道人方才準備了一大堆情話,正準備滔滔不絕的訴說,沒想卻被柳蓉打斷,心裡有些失落,涼涼的在旁邊說了一句:「蓉兒跟我學了十多年陰陽五行,要是這個都看不出,那她也就蠢到家了。」

「不准你說我的蓉兒蠢!」玉羅剎扭住空空道人的脖子往旁邊轉:「哼,你給我站一邊去,蓉兒是我的徒弟,你別跟我來搶!」

「我只是說教了她陰陽五行,又沒說是她師父,她喊我師爹哪!」空空道人有些委屈,只不過還是很聽話的轉過身去面壁思過。

「師父,師爹,你們怎麼都打不過那個豬一樣的寧王啊?」柳蓉跳著過來,看了看那個鐵籠的位置,眼睛瞄了瞄那張桌子,在右邊那一角有個雕花,微微凸起一塊,她伸手按了過去,鐵籠「呼」的一聲收了回去。

「蓉兒,咱們快些走。」

玉羅剎急不可待,這密室有些陰森,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機關,早早脫身為妙。

空空道人趕緊拉住她的胳膊,楚楚可憐:「阿玉,你不能扔下我。」

「師爹,你夠了。」柳蓉哭笑不得,沒有玉羅剎,空空道人也能出去的好吧?她一手挽著玉羅剎,一手挽住空空道人:「師父,師爹,咱們一塊出去。」

空空道人心裡頭美滋滋的,這像不像一家三口喲?是不是很像?

柳蓉將兩人送到院牆邊上,告訴他們去義堂找許慕辰,繼續回來打掃路面,心裡頭琢磨著,寧王得了這財寶的藏身之處,只怕會趕著往蘇州那邊去了。聽許慕辰說,寧王是不能私自出京的,要是抓到他出京的證據,許明倫就能用這個當藉口把他抓起來了。

寧王會不會出京?這還是一個迷。

柳蓉覺得,寧王肯定不會放心讓別人去替他取那麼大一筆財寶,絕對會親自前往,但是他卻不能私自出京,只怕是會要放個替身在寧王府裡。

就不知道那個假扮寧王的人有沒有師爹這樣的好手藝了。

昨晚又下了一場大雪,柳蓉起來的時候,就見外邊已經是亮堂堂的一片,雪色映在窗戶上,將那一團碧紗襯得似乎要化開,深綠淺綠,在眼前跳躍。

「小蓉,你爹孃來找你啦!」林媽媽笑著在門口吆喝了一句:「他們說要給你贖身哩!」

林媽媽慈愛的看了柳蓉一眼,這小丫頭能幹又乖巧,自己還真捨不得她走,只不過人家爹孃終於醒悟過來,覺得賣女兒不對,要把她贖回去,一家人歡歡喜喜的過大年,這可是大好事,自己也不能阻攔。

柳蓉一愣,爹孃?不消說肯定是師父師爹來看她了。

「爹,娘!」柳蓉走到門外,大聲喊了一句,撲了過去抱住了玉羅剎,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中踏實得很。

玉羅剎伸手摸了摸柳蓉的頭髮,只覺得眼淚珠子都要掉下來,這麼多年柳蓉都喊她師父,此刻忽然的一句「娘」,讓她的母性大發,恨不得柳蓉真是她的親生女兒:「蓉兒,是娘不好,一時沒有想通,便將你賣了。前些日子你爹接到了工錢,我們合計著給你贖身,以後咱們一家就不再分開了。」

「娘,寧王府很好,不愁吃穿,還能給月例銀子,蓉兒覺得這裡挺不錯。」柳蓉朝玉羅剎眨了眨眼睛,捏了捏她的手心。

玉羅剎有一剎那間的錯愕,這邊空空道人已經拉住了柳蓉的手:「閨女,咱們去外邊說話,莫要打擾了旁人。」

「蓉兒,你怎麼還不想出去?」玉羅剎一邊走一邊唸叨:「許大公子在角門那裡,眼睛都望穿了吶。」

「師父,昨日寧王的意思,分明是想自己去找那寶藏,我肯定得留下來檢視,究竟是誰假扮了他,要是能抓到寧王私自出京,也是一條罪證。」柳蓉攙扶著玉羅剎往前走,就如一對最尋常不過的母親,態度親暱。

「咦,你說的也有道理。」玉羅剎點了點頭:「那我們跟許大公子一道跟蹤寧王,你就在寧王府裡摸清那假寧王的底細。」

「我正是這樣想的。」柳蓉笑了起來:「師父師爹,你們跟許慕辰說一句就行。」

「你不去見他?」玉羅剎有些奇怪,蓉兒怎麼就這樣不將那許大公子放在心裡?人家現兒正挑著擔子守在角門等她出去,眼巴巴的盯著園子裡頭,那模樣瞧著就覺得可憐之至。

「師父……」柳蓉的臉紅了紅,扭了扭脖子:「我自然想見他,可是他與皇上來得太勤快了,東西又賣得太便宜,難免不會有人起疑心,你們勸他快些回去,等著將寧王抓住了,自然有見面的機會。」

「你總得將我們送到角門那裡吧?」玉羅剎瞅了柳蓉一眼,見她粉嫩的小臉上微微的發紅,不由得笑了起來:「你也真是的,怎麼就口是心非了起來?到角門瞧瞧,不買東西也就是了,何必弄得這般緊張。」

許慕辰站在門口伸長著脖子掌握,守門的錢婆子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剝著吃,一邊安慰他:「今日沒人出來買貨也是常理,誰會想到你二十九還挑著擔子出來呢,明兒就是過大年了,誰都該在家裡歇息著了!」

「我是想著明日要過大年,今日再來賣一日,沒想到都沒有人出來。」許慕辰無精打采的看了一眼寧王府空蕩蕩的園子,四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一陣寒風吹來,樹枝上的積雪紛紛揚揚的灑落,就如揚起了一片灰塵。

「你呀,早些挑著擔子回去吧,你哥哥不說你生病了?就該在家裡躺著歇息,怎麼又出來挨凍了呢?」錢婆子盯著許慕辰看了好半日,只覺得這貨郎生得實在好,就連她都憐惜他還要冒著寒風大雪出來賣貨了。

「咦,那邊來了幾個人!」許慕辰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快活得發光。

雪地上走來了三個人,走在中間的那個,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柳蓉。

錢婆子眯著眼睛看了看:「哦,原來是小蓉哪,今日她父母是來給她贖身的,怎麼不見她帶包袱出來哩?」

「媽媽,多謝你放了我爹孃進去。」柳蓉衝著錢婆子甜甜的一笑:「我可得再買些零嘴給您吃才行。」

錢婆子又驚又喜:「小蓉,你可真是個好心腸的姑娘,以後咱們見不著面了,媽媽只盼你過得好,嫁個好郎君。」她伸手指了指許慕辰:「嫁個這樣的,就挺不錯啦!」

許慕辰笑嘻嘻的望著柳蓉,錢婆子說得真是不錯哇,他不就是最合適柳蓉的人麼?

「哼,不過是個賣貨的罷了。」柳蓉瞟了許慕辰一眼,毫不留情的給了他會心一擊:「我心目中的好男兒,才不是個只知道挑著貨郎擔,眼睛往姑娘們身上看的男人哪。」

「喲,你年輕輕輕的,咋就這麼不怕羞呢!」錢婆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貨郎,人家小蓉還看不上你吶!」

許慕辰牢牢的盯著柳蓉,拍了拍胸脯:「小蓉姑娘,你可別看不起我,在下一定會做個鐵骨錚錚的好男兒,保準讓你滿意!」

玉羅剎與空空道人看了看柳蓉,又看了看許慕辰,兩人樂得合不攏嘴,這兩人看起來真是相配,男才女貌,雖然柳蓉口裡對許慕辰十分不客氣,可看著她的眼神就知道,其實她心裡頭得意得很呢。

錢婆子有些迷糊,方才她不過是隨口那麼一說,可現在瞧著好像兩個人還真有點那意思呢。她塞了幾顆瓜子到嘴裡囫圇嚼了兩口,撿著肉吃了,「呸呸呸」的將殼吐出來:「貨郎,莫非你挑貨賣還真賣出個媳婦來了?」

「誰做他媳婦?」柳蓉朝許慕辰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扭身就往回走,許慕辰著了急,「哎哎哎」的就想追上去,卻被錢婆子一把攔住:「貨郎,你可不能進去。」

許慕辰伸手指了指玉羅剎與空空道人:「他們剛不進去了?」

「他們是小蓉的爹孃,當然能進去!」錢婆子還是很忠於職守的:「你還當真以為自己是她的男人了?等著你們成了親再說!」

許慕辰有些怏怏不快,自己又不能一把將這老婆子按在牆上,只能訕訕的退了出來,眼睛掃了玉羅剎一眼:「聽說兩位是去贖女兒的,怎麼又讓她自己回去了?」

玉羅剎搖了搖頭:「丫頭說了,她還想到寧王府賺些月例銀子,要我們過兩年再來接她。」

「是喲是喲,寧王府給下人的銀子不少,每年還有四套衣裳,吃的喝的都要比家裡好,也怪不得小蓉不跟你們回去,在這裡她的日子可是有滋有味哪。」錢婆子繼續剝瓜子,就像老鼠一樣,縮在角落裡窸窸窣窣。

柳蓉走了回去,林媽媽滿臉帶笑的迎了過來:「小蓉,決定留下來啦?」

「是。」柳蓉點了點頭:「寧王府吃香喝辣,還能拿銀子。」

林媽媽慈愛的看了她一眼,看來小蓉對爹孃賣了她這件事情怨念很深哪,可是不管怎麼樣,寧王府確實比家裡吃得好穿得好,為何不留下來呢?

「小蓉,外院要幾個人過去做打掃清洗,你去吧,在那邊還能另外拿一份工錢。」林媽媽對柳蓉的手腳勤快還是很滿意的,派了柳蓉過去肯定不會砸場子:「你去前院找吳管事就是了,他會告訴你該怎麼做的。」

柳蓉點了點頭,她還正想著摸到外院去看個究竟呢,此刻就有了個機會,可真是打瞌睡的時候有人送枕頭,這下就能公明正大的去外院了。

跟幾個小姐妹一道跨過垂花門,走過一條小徑,剛剛轉了個彎兒,就聽著前邊有人說話,柳蓉耳力好,那低低的說話聲也聽了個一清二楚:「王爺都不見我,這事情可非比尋常,我琢磨了兩日,只覺得那貨郎實在形跡可疑。」

旁邊那人似乎在安慰他:「吳管事,您這份細心,咱們寧王府裡頭都沒幾個比得上,我方才見著王爺過去,滿臉笑容,似乎有什麼高興的事兒,你再去找她說說看。」

貨郎?柳蓉的心忽然就提了起來,寧王府有人注意到許慕辰了?實在是他生得太打眼了些,沒由得讓人側目。她低著頭與幾個丫頭繼續往前走,才走七八步,就見著前邊有兩個中年男子並肩站著,那個年紀大些長著一把山羊鬍子的男子望了柳蓉她們一眼,指了指前邊一幢屋子道:「去那邊,自然有人會告訴你們怎麼做。」

柳蓉應了一聲,走到了屋子裡頭,那邊有幾個婆子,見她們過來,趕緊將要做的事情給交代了:「明日年三十,府中一早就要祭祀,今日趕緊要把這間屋子裡全部清掃一番,不僅是掃地擦窗,就是祭祀用的金銀器具都要擦得亮光光的,知道了嗎?」

「是。」眾人拿了笤帚抹布開始幹活,柳蓉自告奮勇去擦外牆,婆子瞧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你自己當心一些。」

柳蓉提著一桶水拿了抹布出去,那吳管事還站在走廊前頭,不住的絮絮叨叨的在訴苦:「王爺素來小心,只是不知道為何,這兩日變得格外奇怪,連我都不肯見了。」

「唉,過年事情多,明日王爺要進宮參加除夕夜宴,大年初一要跟著皇上去祭拜祖宗,哪裡還有空聽咱們稟報事情,不如壓一壓,等著過了初七八再說。」旁邊那個男人勸慰著吳管事:「咱們派人到角門處守著,萬一那貨郎再過來,派人將他捉住盤問清楚來歷便是。」

「你說得也對,我即刻就派兩個強壯些的去角門守著,等抓到人再跟王爺去說。」吳管事摸了摸山羊鬍須,若是真抓住了奸細,這也算是大功一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