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一口氣,沈在野冷笑:「過去也只是過去而已,在如今看來,又算得了什麼?」
「好一個過去也只是過去而已。」千百眉看著他的眼睛:「那你過去的東西呢?都放下了嗎?」
微微一愣,沈在野皺眉:「她連這些都給你說了?」
「沒有,我查了查你而已。」千百眉撇嘴:「自己都是個放不下過去的人,還管她那麼多?」
他院子裡有個女人竟然是先帝的妃子,這事兒外頭的人都是心知肚明,只是沒人敢明說罷了。要不是用情至深,他怎麼會冒那麼大的風險,留那樣一個女人在府裡?
沈在野抿唇,垂眸道:「在下的事,自己會處理,用不著閣下來教。天已經亮了,閣下還是準備離開吧。」
「現在啊?」千百眉不悅地道:「都不等小傢伙醒過來給她說一聲?」
「我自然會解釋。」沈在野眯眼:「反正閣下也走不了多遠。」
他只是一想到這兩人晚上也在一個院子裡,就渾身不自在。讓他出府雖然沒太大作用,但好歹能讓他少做點噩夢,至少他晚上能守著她,不會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人就不見了。
千百眉看了他幾眼,瀟灑地就走了,反正這天地間他來去都自在得很,想來看小傢伙,也不過是多走兩步路。
不過話說回來,她好像真的遇見個十分難纏的男人啊。不囂張也不跋扈,冷不防地就捏著人家的軟肋掐,這種人……難怪她對付不了。
看他走了,沈在野才終於鬆了口氣,推門進去,和姜桃花一起補眠。做了一晚上的噩夢,他也正困。
天慢慢透亮,相府裡卻是一片安靜,有人坐在梳妝檯前認真地打扮著自己,娥眉輕掃,紅唇點絳,眉心畫上一朵梅花,再穿了自己從宮裡唯一帶出來的一件衣裳。
陸芷蘭打量了一番鏡子裡的自己,笑著撫掌,問身後的芳蕊:「好看嗎?」
芳蕊是沈在野派來的,先前一直在宮裡伺候她,她出宮了,她自然也跟著出了來。
「好看。」她道:「只是您許久沒有這麼好的興致了,打扮得這麼美,是要同相爺去哪裡嗎?」
「今天不是同他出去。」陸芷蘭笑了笑:「今天咱們該去祭拜祭拜先帝。」
芳蕊一驚,臉色微白:「主子?」
「我與沈在野之間的賬,算是還清了。」陸芷蘭道:「接下來欠先帝的債,也該還一還。」
「……」芳蕊害怕極了,想了半天才想到詞兒安慰:「咱們如今是進不去皇陵的,又何必跑這一趟?」
「沒說要去皇陵啊。」陸芷蘭笑了笑:「我如今哪來的資格進去,你也別擔心,我不會給先帝殉葬的。」
她早就沒那個資格了。
輕輕鬆了口氣,芳蕊算是放心了,只要她別做傻事,其餘的一切好說。
「那奴婢現在出去準備馬車。」
「好。」陸芷蘭頷首,坐在屋子裡等著,等她準備好了,便提著裙子跟她出去。一路上她都是微笑著的,看得芳蕊心裡很是踏實。
「你當真是在開心嗎?」腦海裡響起明德帝的聲音,陸芷蘭一愣。
眼前的景物瞬間轉換成了芷蘭宮裡的場景,她正對著窗外頭傻笑呢,他從後頭進來,眼裡滿是憐愛地道:「開心才能笑,傷心的時候,你只管哭就是了。」
「臣妾沒有傷心。」她嘴硬:「臣妾好著呢。」
輕嘆一聲,明德帝伸手將她摟進懷裡,低聲道:「你又何必跟朕逞強?」
陸芷蘭怔愣,伸手回抱著他,終於忍不住嚎啕出聲。
她以為她已經不難過了,反正人已經死了,她還可以靠著沈在野活下去,這債來世再還也沒什麼大不了。然而,跟沈在野兩清之後,她怎麼覺得很多被壓著的東西都翻湧了上來,糾纏她,啃噬她,叫她痛不欲生。
世上最懂她的那個人已經死了,被她親手殺死了,不會有人再明白她笑就是哭,也不會有人再溫柔地給她說凡事都有他在。
自作孽,不可活,她都不想原諒自己,何況是他呢?
「主子。」芳蕊嚇壞了,連忙扶住她:「您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