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嫁給我吧

池魚思故淵 白鷺成雙 第1頁,共2頁

眾人紛紛回頭,就見那人抬起頭來,一雙平靜的丹鳳眼在觸及沈棄淮的時候,陡然充滿了恨意。

「好久不見啊,孤兒。」他冷聲道:「你還活著,真是老天不長眼睛!」

沈棄淮渾身一震,眼睛瞪得微微充血,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這世上敢叫他孤兒的人只有一個——鎮南王世子沈青玉!

那個被他追殺出京城,下落不明的沈青玉,竟然會出現在這裡!他費盡心思千防萬防,怎麼還是讓他回來了?

鎮定的神色被擊了個粉碎,沈棄淮慌了,下意識地就衝上前去伸手,帶著殺氣直襲沈青玉命門!

他不能回來,他要是回來,那一切都完了!

「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也由得你放肆?」後頭的沈故淵輕笑一聲,紅線從袖中飛出,將他手腳纏死,捆做一團,往後一扯——

「呯!」重重地摔在地上,沈棄淮轉過頭看了沈故淵一眼,眼睛血紅:「你為什麼非要同我作對?」

沈故淵抱著幼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誰讓你作孽太多?」

氣得牙癢癢,沈棄淮只覺得胸口堵了好大一團氣,出不得入不得。怎麼就會和沈故淵這種人對上了呢?讓人討厭,偏生又殺不了,簡直如骨中釘肉中刺,惱死個人了!

旁邊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看見沈青玉,紛紛圍了上來。

「鎮南王世子,你這麼些年去哪裡了?」孝親王激動地問。

沈青玉撇嘴,踢了地上的沈棄淮一腳,道:「五年前這畜生騙我出了京城,想讓人刺殺我,幸好我身邊的護衛忠誠,用命保護我,讓我逃走了。但之後,他一直派人追殺我,導致我不得不遠走。父王病重,王府大權都落在他手裡,我寄信回去不但沒有人來救我,反而讓刺客找到了我的位置,所以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靠近京城。」

堂堂世子,流落在外五年吶,要是他當時在,王位哪裡還輪得到沈棄淮?

沈棄淮臉色鐵青地看著他。

「孤兒,是不是好奇我怎麼回來的?」又踢他一腳,沈青玉冷笑:「你的天羅地網這麼多年來不見消弭,反而更加嚴實,要不是三皇叔,我還當真回不來京城!」

三皇叔……沈棄淮氣極反笑,眼神如冰地看向沈故淵:「又是你,又是你!」

「王爺不用謝我。」沈故淵勾唇:「我到底是皇族血脈,替你們找回失散多年的世子也是應該的。世子這些年在外頭受了不少苦啊,王爺打算怎麼補償他?」

補償?沈棄淮眼裡嘲諷之意十足。這沈青玉當年在王府裡作威作福,喚他孤兒,讓他幹粗活,還常常告他惡狀,讓老王妃懲罰於他。這樣的人,就該死在外頭餵狗,還想要補償?

「補償這東西,我自己會要。」沈青玉哼了一聲,眯眼看著動彈不得的沈棄淮:「倒是有不少問題想問這所謂的悲憫王爺,我父王,到底是怎麼死的啊?」

沈棄淮跪坐起來,把頭埋得很低,幾乎要貼到自己的胸口。

「喲,這是有愧的意思嗎?」沈青玉挑眉:「我父王上好的身體,在我離開之後就接連不斷地大病,不出半年就薨逝。母妃那麼堅強的人,竟然會殉情。悲憫王爺,你不該同他們的親兒子我,交代交代嗎?」

牙齒終於勾到了胸前的細繩,沈棄淮冷笑一聲,咬斷繩子將那玉墜扯著往門口的方向一扔!

「啪——」玉墜落地,竟然直接炸開了,雖不至傷人,但聲音極大,外頭守著計程車兵瞬間齊齊往裡頭壓。

「交代?」沈棄淮抬頭看著他:「如今的你,憑什麼同本王要交代?本王是大權在握的王爺,你只是條喪家犬。」

沈青玉變了臉色,祠堂裡其他人都皺起眉頭。

「王爺。」趙飲馬焦急地進來道:「外頭少說八千人,要求悲憫王爺出去,不然他們就要壓進來了。」

「準備得倒是挺充分啊。」沈故淵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把悲憫王爺送出去吧。」

「這……」孝親王皺眉,低聲對他道:「咱們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他,就這麼把他交出去,他反手繼續打咱們怎麼辦?」

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自家皇兄一眼,沈故淵道:「往南兩裡就是京城。」

您就不會往南走兩裡地再交人?反正他們帶的人也有三千,外頭強壓,大不了魚死網破。

地上的沈棄淮不屑地看著他:「王爺的如意算盤未必打得響,方才趙飲馬已經傳令讓護城軍去羅藏山了,你們想等援軍來救,怕是等不到。」

站起身,沈故淵將幼帝放進孝親王懷裡,拂了拂袍子看著他問:「你知道先前你給的任務,池魚為什麼總是失敗嗎?」

好端端的,怎麼又說到了這個?沈棄淮皺眉看著他。

沈故淵嘲諷地道:「因為你給的任務總是太難,壓根沒有考慮過她的安危。一個人保命都困難的時候,自然更完不成你交代的事情……」

「你以為你這樣說本王就會信?」沈棄淮嗤笑:「她完不成是她不想完成,寧池魚可是我親手培養出來的殺手,她有多少本事,我會不清楚?」

「你當然不清楚。」沈故淵搖頭:「寧池魚聰明伶俐,遠在餘幼微之上,只是對你信任依賴太過,活成了個傻子。她在你手裡是個傻姑娘,在我手裡,可會是個了不起的英雄呢。」

胡說八道。沈棄淮看著他道:「你就是想拖延時間,等待援軍。」

俯身下來,沈故淵眼波流轉,勾唇認真地道:「我帶你看看真正的寧池魚吧,你錯過的,可不止是一個女人呢。」

說罷起身,拍手道:「把咱們的悲憫王爺抬起來,回京城去吧。」

眾人聞言,連忙七手八腳地把沈棄淮舉在頭頂往外走。

這姿勢有點羞辱的意味,沈棄淮恨聲道:「沈故淵,你今日絕對不會活著回去!」

「是嗎?」沈故淵走在旁邊,壓根沒看他:「王爺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今日發生的事情,這麼多人都看著,可不是輕易就能交代過去的。」

「哼。」沈棄淮嗤之以鼻:「只要季亞棟在我這邊,你們就拿我毫無辦法!」

季亞棟手裡計程車兵比整個京城的防護加起來還多,也正是有這個底氣在,他今日才會讓孝親王做選擇。等了這麼多年,實在是等不及了,若是能武力解決,他才不管這黎民蒼生!

沈故淵看了沈青玉一眼,後者微微頷首,尋著機會隱在了人群裡。

祭祖大典被破壞了,所有皇親國戚都被趙飲馬帶人護著,往京城的方向走。一路上有不知道情況的人在問發生了什麼,周圍的禁軍難得地體貼,把主祠堂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們。

於是,這群皇親國戚們就憤怒了,雖然眼下的情況沒法反抗,但祭祖都祭不成,這可是天大的事情,所有人都記在了心裡,等著回去算賬。

沈棄淮的算盤是打得很好的,祭祖之日,皇親國戚都在,他在前頭設了埋伏,可以將這群人統統坑殺,然後假裝遇見山匪,自己回京城搬救兵。到時候皇族一人不剩,天下大亂,他作為唯一的王爺,又有季亞棟相助,怎麼都能穩住大局。

護衛安排好了,不會放任何一個人離開宗廟,埋伏也設得很好,炸藥羽箭,一樣不少,簡直是天衣無縫!

然而,他少算了一個人。

鎧甲碰撞之聲整齊響起,前頭的樹林裡好像有人朝他們這邊來了。趙飲馬停止了前行,派人上前去查探。

沈棄淮也掙扎著往前看,卻見霧氣騰騰之中,穿著護城軍衣裳計程車兵們齊刷刷地往他們這邊而來。

「師父——」池魚跑在最前頭,小臉上沾了灰黑色的東西,激動不已地喊:「師父快來!」

這怎麼回事?沈棄淮皺眉,立馬喊了一聲:「抓住她!」

四周跟著的季亞棟的人立馬衝了上去,長戟相加,孝親王立馬喊了一聲:「池魚小心啊!」

猛地剎住車,池魚眨眨眼,看了看那些凶神惡煞撲過來的人,立馬扭頭就跑。後頭的樹林霧氣極重,看不清有多少人,但一聽那鎧甲碰撞的聲音,沈棄淮知道,定然不會少於兩千人。

「分三千人去追!」他下令:「除了那個女人,其餘全部不用留活口!」

「是!」季亞棟的副將立馬領命帶兵上前。

孝親王急了,罵道:「池魚可是跟你一起長大的,你也忍心這樣對她!」

「是她先這樣對我。」沈棄淮冷笑:「要是沒有她,我哪裡至於落到今日這田地!」

「要是沒有她,你怕是要餓死在鎮南王府的柴房裡了。」沈故淵面無表情地開口:「要不怎麼說你這人該死呢?別人對你的好你半點不記得,對你不好,你倒是念念不忘,活該娶了餘幼微。」

「你……」沈棄淮沉了臉:「幼微乃大家閨秀,怎麼也比寧池魚好!」

「池魚論身份是郡主,不比誰差。」沈故淵道:「她心甘情願給你做事,從一個大家閨秀變成殺人工具,你不但不領情,反而還覺得她不好。沈棄淮,你這人註定一輩子姻緣不順。」

姻緣?沈棄淮冷笑,他娶了餘幼微,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姻緣不姻緣的有什麼要緊?重要的是餘承恩一定會站在他的船上。

沈故淵看他一眼,輕輕搖頭。

說話間,前頭樹林里正打得熱鬧,時不時還有炸藥的聲音。沈棄淮從容地等著,他知道那樹林裡有什麼東西,寧池魚搬這些救兵來,等於找死!

然而,兩個時辰之後,寧池魚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出來,興高采烈地喊:「師父,幸好我帶的人多,咱們贏啦,你們快過來!」

孝親王等人一喜,沈棄淮卻是一驚,他佈下的埋伏加上三千士兵,才兩個時辰,就全軍覆沒了?這寧池魚去哪裡搬來的那麼多人?護城軍不是已經去羅藏山了嗎?

親信統領沒有回來,沈棄淮有些拿不準,剩下的人也有些迷茫起來。

「誒?怎麼還有人啊?」一臉無辜地看著不遠處那浩浩蕩蕩的人群,池魚苦惱地道:「還要打?」

當然還要打,都走到這裡了,他半點退路也沒有!沈棄淮沉了眼神,有些不確定地看了一眼遠處的樹林,派去查探訊息的人都沒有回來,那裡面到底有多少人?

眼下他這邊還有五千餘人,若是動手,不怕趙飲馬,就怕後頭援兵湧上來,正反夾擊,那可就遭殃了!

算計了一下地形,沈棄淮抿唇,側頭對沈故淵道:「你們援兵已到,還不打算放了我嗎?」

「為什麼要放了你?」沈故淵笑了笑:「你有本事先讓人來救你啊!」

這笑容無恥極了,看得沈棄淮捏了捏拳頭,恨不得拿把刀朝他臉上捅!

趙飲馬倒是機靈,見著有轉機,立馬讓外圍的禁衛將季亞棟的人遠遠隔開,他沒法發號施令,外頭的人也就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池魚順利地跑到了沈故淵身邊,喘著粗氣問:「師父,您們還好嗎?」

「暫且沒什麼大礙。」沈故淵道:「不過已經是晌午時分了,大家應該都餓了。」

皇親國戚,哪裡吃過這些苦?走這麼遠的路不說還沒吃的,個個都已經抱怨開了。

池魚左右看了看,悄悄地把自家師父拉到旁邊,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串糖葫蘆塞給他:「我就知道今天肯定餓肚子,提前備著了,你把裹著的荷葉拆開就能吃。」

沈故淵哭笑不得:「你讓我在這種緊張的氣氛裡吃糖葫蘆,合適嗎?」

「很合適!」池魚一臉凝重地小聲道:「沈棄淮這個人多疑又謹慎,從來不打無把握的仗,所以您表現得越輕鬆,今日咱們脫險的可能性越大。」

倒也算機靈,沈故淵接了糖葫蘆,剝開荷葉塞進嘴裡:「其餘的人怎麼辦?」

「前頭樹林已經攻佔,京城裡氣氛不太妙,季亞棟好像已經帶人控制了皇宮,我和知白侯爺還是找到李大學士才搬到的救兵。所以徒兒覺得,還是在樹林裡紮營吧,驛站已經派出十幾封密信,通知各路人馬來勤王了。」

沈棄淮此番就算不打算造反,這樣的情況之下也不得不反,皇室中人性命垂危,若是挨不到增援來的那一天,那可就……完蛋了。

沈故淵點頭,轉身回去和幾位王爺商議了,大部分的人都往樹林裡轉移,沈棄淮卻被趙飲馬親自押著,在森林外頭休整。

「這……」孝親王進了樹林,看清裡頭的東西之後,臉色慘白:「這就是你們帶的救兵?」

五百多號護城軍,零零散散的,不少人還帶著傷。

池魚無奈地道:「能喊得動的只有這麼多人,要不是先前無意間發現了這邊的埋伏,今日才是真的完了。」

樹林裡的埋伏,以前沈棄淮也經常用,尤其是冬日的樹林,霧氣重,看不太清楚東西,所以目標很容易中計。幸好,池魚熟悉這一套,與小侯爺配合,趁著霧大,殺了一個山匪,從樹上扔了下去。

屍體一落地,一片土頓時炸開,樹林裡的人聽得火藥聲,誤以為目標進來了,立馬朝陷阱方向射箭。池魚和沈知白不動聲色地順著箭飛射出的方向,找到埋伏的人,一刀割喉。屍體落地,炸藥聲不斷,樹林裡煙霧更濃。

這群埋伏的人顯然不是悲憫王府的,多半是季亞棟的人,對這樣的伏擊不太適應,到後來竟然自亂了陣腳,相互廝殺起來。池魚連忙帶著小侯爺繼續往京城的方向趕,搬來救兵,將他們剩餘的一盤散沙全部剿滅。

護城軍曾在趙飲馬手下的人只有五百餘,為了不打草驚蛇,池魚只跟李大學士要了這些人,然後埋伏在樹林裡,用鎧甲製造出人很多的假象,把人騙進樹林,利用沈棄淮之前設下的火藥,坑殺抓捕。

聽她說完經過,一群王爺目瞪口呆,孝親王好半天才回過神,笑得前俯後仰:「沈棄淮要是知道自己三千人是死在你這五百人手裡的,怕是要氣死!」

「不能讓他知道這裡只有五百人。」沈故淵道:「眼下他有忌憚,所以不敢動手。但一旦知道了真相,在場的各位,怕是一個也跑不掉。」

笑意頓止,孝親王想了想,嚴肅地道:「京城回不去,這樹林一旦霧散,也是呆不住的,眼下只有一個地方能去了。」

「什麼地方?」池魚好奇地看著他。

苦笑一聲,孝親王閉眼:「皇陵。」

皇陵裡機關密佈,易守難攻,他們這麼點人,要堅持到援軍來,只能選那個地方,驚擾太祖英靈。

「可以。」沈故淵點頭:「但糧食和水要提前準備,趁著沈棄淮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的援軍也還沒到,立馬派人去準備吧。」

「附近有不少村莊。」沈知白道:「我帶了銀子出來,徵收些乾糧應該不難。」

「皇陵裡有活水。」孝親王道:「活下來不是問題。」

現在最困難的,無非就是要怎麼不動聲色地過去,還不能被發現。

外頭沈棄淮的人還虎視眈眈,這一大片皇族中人,都不是吃苦耐勞的主兒,也沒有行軍的紀律,一路吵吵嚷嚷的,走哪兒就把位置暴露在哪兒。

沈故淵沉默半晌,道:「我有辦法,勞煩皇兄,先告訴我皇陵的位置。」

……

幾個時辰過去了,樹林裡的霧氣不但沒散,反而更濃,連晌午的太陽都沒能穿透。沈棄淮不耐煩地看著身邊的趙飲馬,道:「趙統領這是何必呢?人都是為自己而活,你卻要為了別人放棄性命。」

趙飲馬笑了笑:「人各有志。」

「不值當。」沈棄淮搖頭:「你聽樹林裡,他們還有人在笑,完全不知道自己處在什麼境地裡。這樣一群酒囊飯袋,值得你效忠?」

樹林裡嘰嘰喳喳的,的確還有人在笑,皇族中人大多沒經歷過今日這樣的事情,所以想說的話就多了。

趙飲馬沒再理他,手捏著刀鞘,盡職盡責地盯著他。

天色已經暗了,樹林裡說話的聲音還是一點沒弱,趙飲馬看了看,道:「兄弟們守了一天了,也該去找點吃的,王爺可否配合一下?」

沈棄淮皺眉,壓根沒得反抗,就被吊在了樹上。

趙飲馬帶著人就走。

這麼放心?沈棄淮很意外,看著他們當真消失在那片黑漆漆的樹林裡,想了想,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那群吵鬧的人說了一天的話了,可天這麼黑,樹林裡怎麼一個火光都沒有?

「來人!來人啊!」察覺到異樣,他掙扎起來,大聲咆哮。

然而,季亞棟的人都駐紮得較遠,聽見他的聲音跑過來的時候,趙飲馬早就已經沒了影子。

身上的紅繩被鬆開,沈棄淮立馬朝那樹林裡跑去,穿過濃霧跑了半天,卻見空蕩蕩的樹林裡有一隻海螺掛在樹梢上,風吹進裡頭,發出很吵鬧的人聲,沙沙嘩嘩,嘰嘰喳喳,喧鬧不止。

臉色鐵青,沈棄淮怒喝:「給本王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