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沒見過世面的沈故淵

池魚思故淵 白鷺成雙 第1頁,共2頁

她以為沈故淵這樣謫仙一般的人物,是不近女色的,畢竟他脾氣差又對人不耐煩,能把哪個姑娘看在眼裡?

結果……身邊竟然很多美人嗎?

歪了歪腦袋,池魚怎麼也想不出來沈故淵跟別的姑娘在一起是個什麼模樣,會不會把人給嚇哭?但話說回來,這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恍惚地想著,眼前突然就有手晃了晃:「池魚?」

回過神來,寧池魚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花廳,面前站著的沈知白一臉擔憂地看著她:「你最近是不是沒有休息好?」

「……還好。」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池魚恢復了正常,笑眯眯地道:「倒是侯爺,這幾日定然很辛苦。聽師父說,您還被靜親王教訓了。」

沈知白是憑著先前出使友國的功勞才封的侯,但說白了也還是個少年郎,少不得被靜親王當孩子一樣管著。這回幫沈故淵做事,得罪的人不在少,聽說秋日會回去就被靜親王關在祠堂裡了。

「父親是擔憂我罷了。」沈知白很清楚:「他知我所為是正道,所以不攔著。但這一路披荊斬棘,少不得被劃破點皮肉,他斥責兩句,也只是心疼我。」

池魚有點羨慕:「靜王爺是個好父親。」

「是啊。」沈知白看她一眼,微微有些吞吐地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嗯?」池魚有點茫然:「看誰?靜王爺嗎?」

她與靜王爺一向沒什麼來往,突然去拜訪,未免唐突吧?

自個兒也感覺這個藉口很爛,沈知白雙頰微微一紅,別開頭輕咳兩聲道:「我是說……最近靜王府秋花開得不錯,你要是想去看,我……我可以帶你去。」

他帶她去?池魚失笑,搖頭道:「侯爺,您忘記了?先前您也說要帶我去看花,我跟著您在京城裡繞了三個來回,最後走到了郊外。」

臉色更紅,沈知白抿唇:「我記的方向是沒錯的,但不知怎麼……」

「您想看花,這王府裡也可以看啊。」池魚笑道:「師父得的王府裡別的不多,花草極盛呢。」

沈知白垂眸,微微有點沮喪:「那……也好吧。」

池魚完全沒察覺到人家的情緒,高興地就轉身往外走:「主院裡修剪花草的人可厲害了,您來看,漂亮極了!」

跟在她身後出門,沈知白一雙眼略帶無奈又有些寵溺地看著她,壓根沒看其他地方一眼。

旁邊拐角處靠著的沈故淵斜眼睨著他們,指間捏著一朵秋花,轉了幾個圈兒才嗤笑一聲,起身走過去。

池魚猶自興奮地道:「您看這個秋菊,是不是比外頭的開得都好?」

沈知白點頭,心裡卻有點悶。旁邊的小廝來來往往,他壓根沒法說什麼話。

正努力想法子呢,突然就聽得背後有人道:「今日天氣不錯,不下雨了。」

兩人都是一愣,齊齊回頭,就見沈故淵揣著手站在後頭,半闔著眼看著他們道:「外頭的糖葫蘆攤兒一定都擺起來了,你們去幫我買點回來。」

池魚嘴角抽了抽:「師父,您還沒吃膩呢?」

「怎麼可能吃得膩?」沈故淵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糖葫蘆這種東西,會膩嗎?」

不會嗎?!池魚滿臉不可思議:「是個人都會膩的吧!」

「少廢話。」沈故淵沉了臉:「讓你買你就買,師父的話都不聽了?」

雙手一舉表示投降,池魚轉身就往外走。

沈知白眼眸微亮,深深地看了沈故淵一眼,然後立馬跟了上去:「我陪你去。」

正直清朗的少年,配上乖順活潑的少女,怎麼看都是一段完美的姻緣。沈故淵眯眼瞧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家師父是不是脾氣很差,很不講道理?」走在路上,池魚還氣鼓鼓地道:「一言不合就兇人,別看長得好看,兇起來可嚇人了。」

「三皇叔倒是沒有什麼壞心。」與她並肩走著,沈知白心情好了起來,連帶著對沈故淵的評價都高了:「除開脾氣不論,至少辦什麼事都讓人很放心。」

這倒也是,池魚抿唇,她感覺這世間就沒有沈故淵做不到的事情。

「你跟著他,過得還好嗎?」沈知白側頭問了一句。

池魚點頭,想起昨日的事情,忍不住笑了笑:「我讓沈棄淮跌了個大跟頭,他認出了我,並且很狼狽呢。」

微微一頓,沈知白停下了步子:「他認出你了?」

「別擔心。」池魚無所謂地聳肩:「現在我可不是他想殺就能殺的人了。」

有沈故淵護著的寧池魚,已經躍出了悲憫王府的池塘,不再任他宰割。

糖葫蘆攤到了,池魚認真地看了許久,挑出了一串最小的。

沈知白正想笑,冷不防就聽得旁邊有人道:「不是找到新的男人可以靠了嗎?怎麼還這副窮酸樣。」

眉心一沉,沈知白回頭看去,就見餘家大小姐餘幼微掀開轎簾看向這邊,眼裡譏諷之意甚濃。

池魚聽見聲音就知道是她,也沒回頭,掏出銀子遞給賣糖葫蘆的人。

小販驚了驚:「姑娘,這一串糖葫蘆,用不了這麼多銀子啊。」

「除了這串,其餘的我都要。」池魚笑了笑,接過他肩上的糖葫蘆山,把那一串最小的還給了他:「家師嘴刁,喜歡吃酸甜合適的,這串小了,定然很酸。」

小販大喜,靶子都不要了,連連作揖:「多謝姑娘!」

朝他笑了笑,池魚轉身,終於看向了餘幼微。

悲憫王府的轎子,沒過門的媳婦兒坐得臉不紅心不跳,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斜睨著她。

「喲,這是被我一句話激著了,買這麼多?」餘幼微捏著帕子嬌笑:「誰吃得完吶?」

「吃不吃得完,是我師父的事情,與餘小姐有何干系?」池魚笑了笑:「倒是餘小姐,這大庭廣眾的,梳著未出閣的髮髻,坐著男人的轎子,怕是不合適。」

眼裡陡然生了些恨,餘幼微抿唇看她,聲音都沉了:「你別太得意,就算婚事不成,我也是悲憫王府公認的王妃!」

「也是。」池魚勾唇,學著沈故淵的樣子笑,嘲諷之意鋪天蓋地:「全京城都知道你餘幼微嫁在了悲憫王府門口。」

甚至,時至今日,煙花柳巷都還流傳著關於她的葷段子呢。堂堂王妃,眾目睽睽之下露了身子,也只有她還覺得沈棄淮一定會娶她。

「你……」餘幼微想下轎子,可一看旁邊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就有些難堪,只能抓著轎簾咬牙道:「你別太得意了!就你這樣的姿色,嫁去誰家門口都沒人要!」

池魚冷笑,正想還嘴,眼前就擋了個人。

淡色青紗攏著的繡竹錦衣被風吹得袖袍輕揚,沈知白背脊挺得很直,面無表情地看著餘幼微,問:「我與餘小姐素無恩仇,餘小姐為何一上來就罵人?」

瞧見他,餘幼微頓了頓,神色柔和了些:「怎麼侯爺也在這裡?方才倒是小女眼拙了。小女與這惡婦有口舌罷了,哪敢罵侯爺。」

「沒罵?」沈知白眯眼:「餘小姐自己剛吐出來的話,就要不認賬了?」

她吐什麼話了?餘幼微很茫然:「我方才分明是說……這寧池魚嫁去誰家門口都沒人要。」

「這話難道不是罵我?」沈知白一本正經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我不是人?」

「……」

秋風拂過,整條街彷彿都安靜了下來。池魚睜大眼,有點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向他飄揚的墨髮。

餘幼微也傻了半晌,等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方才臉上的柔和就一掃而空,譏誚地道:「寧池魚別的本事沒有,勾搭男人倒是厲害,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說罷,急忙忙地就放下了轎簾,讓轎伕起轎。

池魚扛著糖葫蘆山,漠然地看著那轎子消失,扭頭打算回府。

「她怎麼好意思那麼理直氣壯的?」沈知白跟上來,皺眉道:「要是我沒記錯,她先前與你還甚為親近。如今搶了你的夫君,怎麼還反過來像是你搶了她的一般?」

「臉皮厚需要理由嗎?」池魚歪頭問。

沈知白認真地想了想,道:「這也委實太厚了些,畢竟是丞相家的嫡小姐,大家閨秀,怎麼做的事情跟勾欄裡的女子沒兩樣。」

「餘幼微自幼喪母,被她爹寵壞了,覺得全天下的好東西都該是她的,要不是,那就搶。」池魚聳肩:「以前跟別家小姐爭搶珠寶首飾的時候,我還只覺得她是小女兒心性。」

如今看來,她的本性暴露得很早,只是她一直沒發現。

沈知白點頭,走著走著,餘光掃池魚兩眼,輕咳兩聲道:「方才情急,我說的話要是有冒犯的地方,你見諒。」

「侯爺言重了。」池魚笑道:「我知道您是想替我解圍,又怎麼會覺得冒犯。」

就只是……當做解圍而已?沈知白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說。看著她的側臉,眼裡滿是嘆息。

池魚全然未覺,心情很好地扛著糖葫蘆山回去交差,沈知白坐了一會兒,也就告辭了。

沈故淵咬著糖葫蘆,斜眼看著她問:「出去一趟,有沒有什麼收穫?」

「有啊有啊!」池魚跪坐在軟榻邊,雙手搭在他腿上,很乖巧地道:「遇見餘幼微了!還嗆了她幾句!」

「誰問你這個?」白她一眼,沈故淵道:「我問的是其他方面。」

其他方面?池魚茫然地看著他:「其他方面是什麼方面?」

「我給你改個名好不好啊?」沈故淵額角冒出了青筋:「別叫池魚了,叫木魚吧!」

怎麼又突然罵她了?池魚很委屈,眨巴著眼道:「師父問話,就不能問明白些嗎?」

「我突然不想問了!」狠狠咬下一顆糖葫蘆,沈故淵鼓著腮幫子憤怒地道:「你給我去側堂泡澡!」

「泡澡?」池魚眨眼:「我昨日才沐浴過。」

「讓你去你就去,哪兒來這麼多廢話!」沈故淵忍無可忍了,一把拎起她,直接從視窗扔了出去。

一個鷂子翻身落地,池魚扁扁嘴,小聲嘀咕:「這樣的人能有美人喜歡才是見了鬼了,憐香惜玉都不會……」

「姑娘。」慈祥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池魚一驚,往旁邊小跳兩步回頭,就見鄭嬤嬤笑眯眯地看著她。

「啊,有事嗎?」

「主子讓老身伺候姑娘泡澡。」

這麼麻煩的?池魚有點不好意思:「我自己……」

話沒落音,手腕就被這鄭嬤嬤拽住了,沒扯疼她,但力氣極大,壓根沒給她反抗的機會,徑直將她拽進了側堂。

好高的內力!池魚驚了驚,有些意外地看著這個鄭嬤嬤:「您……」

「姑娘放心,老身精通藥理,定然能將姑娘這一身傷疤撫平。」伸手脫了她的衣裳,鄭嬤嬤一把將她按進浴桶裡,完全不給她說話的空隙:「這些藥材都是老身尋了許久的,姑娘千萬珍惜,別浪費了。」

藥香撲鼻,池魚愣了愣,低頭看看才想起自己這渾身的傷。

「先前師父給我用過藥,已經好了很多了。」她笑了笑:「至於傷疤,要全消除,怕是不可能了。」

女兒家身上留疤怎麼都不是好事,更何況是像她這樣大片大片的傷疤,看著都讓人心驚。所以她之前就問過沈故淵,有沒有法子能去掉。

然而沈故淵說:「這都是你傻不愣登被人當槍使的懲罰,去掉你就該忘記自己曾經有多傻了。再說,你以為傷疤當真是那麼好祛除的?」

他都這樣說了,池魚也就不抱什麼希望,只要傷口不疼了就行。

「你師父給你用的藥,是玉骨草。」鄭嬤嬤依舊笑眯眯的,拿竹筒舀了藥水往她肩上淋:「那東西也很珍貴,能讓傷口加快癒合,但不能生肌。嬤嬤給你用的,是專門調變的生肌湯,用上一段時間你就知道了。」

微微瞪眼,池魚驚訝地側頭看她:「當真?」

「嬤嬤不騙人。」拆開她的髮髻,鄭嬤嬤替她淋著藥水,溫柔地洗著。

她的手掌很軟很暖和,像極了母妃。池魚有點恍惚,下意識地就想往她手裡蹭。

鄭嬤嬤失笑,低聲道:「怨不得那兩隻貓有靈性,你就跟只貓似的。」

貓?池魚一凜,連忙問:「嬤嬤見過那兩隻貓?」

「落白流花,名字很好聽。」鄭嬤嬤笑道:「一個月前主子就寄養在了我那兒,明日蘇銘就會帶它們過來。」

一個月前?池魚看著面前這嬤嬤:「您……與師父早就認識?」

「認識很久了。」鄭嬤嬤拿篦子順著她的頭髮道:「我住在很遠的地方,平日裡也就養養雞鴨種種菜,要不是主子傳召,我是斷然不會來這裡的。」

池魚想起來了,先前沈故淵就說兩隻貓暫時不能帶,所以寄養去別人家。這個別人,原來就是鄭嬤嬤。

怪不得一上來就讓她信任這幾個人,竟然都是老朋友。

「那……」池魚忍不住問:「嬤嬤很瞭解師父嗎?」

眼珠微微一動,鄭嬤嬤壓低了聲音,一邊替她澆水一邊道:「是啊,可瞭解了,他可是我看著長大的。」

終於找到了沈故淵和這凡塵之間的一絲聯絡,池魚興奮起來,眨著眼問她:「能給我講講嗎?」

「姑娘沉下去一些,好好泡著,嬤嬤就給你講。」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鄭嬤嬤小聲道:「主子的事情,要講的可多了去了。」

立馬往水裡一沉,池魚只露了兩隻眼睛,認真地看著她。

鄭嬤嬤失笑,一邊舀著藥水一邊開口:「他是無父無母的孩子,初到我們的地方,脾氣很差,得罪了不少人。我的主子看他沒人照顧,就好心帶他回家,教他本事。」

「他得罪的都是男人,但很討姑娘喜歡,每天都有許多貌美如花的姑娘圍在我家門口,就為了給他送東西。那小子脾氣可差了,人家送什麼他扔什麼。有個大膽的姑娘趁他不注意抱了他一下,他把人家扔進了瑤池,咯咯咯。」

鄭嬤嬤笑起來很好看,瞧著就能想象到她年輕的時候是怎般貌美。池魚眨著眼,問:「瑤池是什麼地方?京城好像只一處瑤池閣,沒聽聞別處有這個地名。」

「是很遠很遠的小山村,你不必在意。」鄭嬤嬤眼裡露出點狡黠:「你師父是山裡來的,沒見過世面,你不必太怕他。他要是生氣了,你拿些民間的小玩意兒去哄,保管馬上就好。」

這樣的嗎?池魚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像是沒吃過糖葫蘆似的。」

「他喜歡吃甜的,不喜歡吃苦的,喜歡人順著他,不喜歡人忤逆他。」鄭嬤嬤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線:「天生的霸道性子,扭不過來了。不過啊,這樣性子的人很好哄,跟他說兩句軟話,他再大的氣都能消。」

這不就是吃軟不吃硬麼?池魚摸著下巴想,原來得把他當貓養啊,落白和流花也這樣,只能順毛摸,敢逆著捋,一定會被咬一口。

洗完出來,池魚別的都沒顧,換上衣服就蹭蹭蹭地跑了出去。

鄭嬤嬤站在她身後,笑著嘆息了一聲。

書房裡。

沈故淵正咬著糖葫蘆看文書呢,眼前冷不防地就出現個搖晃著的物什,「咚咚咚」直響。

嚇得一個激靈,沈故淵連著椅子一起後退了半步,白髮都微微揚起:「什麼東西!」

「哈哈哈!」池魚笑得開懷,眼裡滿是壞事得逞的狡黠:「師父,這是撥浪鼓,我特地去買回來給您的!」

紅色的木柄,皮鼓兩面畫著「后羿射日」和「嫦娥奔月」,兩顆圓潤的石子兒用紅繩系在兩側,一搖晃就會敲在鼓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