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子,你這是去哪?」亦菲在校門口問我。「我跟念慈去看郭靖,給他補課。」
「明雨好些了麼?」
「好多了,她下週就能出院了。」我問亦菲:「你跟我一起去看她麼?」「我明天和姍姍一起去。」
明雨的病床邊擺滿了鮮花水果,她倚著床,手邊拿著一本書,是普希金沒完結的那本《奧涅金》。「你作業寫完了麼?」我蹦蹦跳跳坐在她身邊,拿了個香蕉剝開皮:「你吃不吃?」
「你吃吧。」明雨還是看書。
我從書包裡拿出作業,「今天新發下來的卷子,給你放這了,要是有什麼不知道的一會兒莊遠他們過來給你講。」
「放那吧。」明雨還是沒抬頭,倒是問我:「你月考的成績出來了吧?」
「出來了,還行,比上次提了30名。」我吃著水果問:「你怎麼不問你的成績?」「我媽跟我說了,也沒什麼變化。」
對,沒變化,第一名能有什麼變化。
念慈重新擺放了鮮花說:「我給郭靖送作業,你跟我一起過去?」「那一起!」我「騰」一聲站起來,「明雨我們一會兒回來。」
「哎呀。」方明雨突然很是造作地喊了一聲,放下書拉住我的手,「我想去衛生間,你陪我去吧。念慈你先過去,瀛子一會兒再去。」
念慈點頭:「也行。」
我看著念慈的背影,又要扶明雨:「那咱們走吧。」
方小王施施然重新坐回床上,蓋了蓋被子,「走去哪呀?」「不是上廁所麼?」
明雨重新翻開書:「誰說我要上廁所?」
我這個氣啊,還講不講理了?剛才怎麼沒給你錄音呢?「念慈去給郭靖補課,你湊什麼熱鬧?」
「不是叫我一起去嘛——」
「——哎呀你可什麼時候能開竅呀。」
「又怎麼了嘛。」這人真是越發難琢磨了,我也懶得跟她費腦子,拿出一張卷子問:「這道題你給我看看怎麼回事?答案是對的,為什麼還是扣了兩分?」
明雨終於又放下書,仔細看了一眼說:「有一個步驟沒寫全,演算都對了。你看,這裡要加上.我咬著筆仔細聽她講話,明雨似乎蠻欣慰:「最近進步很大嘛。」
我按著她說的寫全了步驟,咬著筆頭問:「你怎麼不復習了?」明雨停頓了片刻,剛要說什麼,房門被推開,進來的是莊遠。
他顯然也沒料到只有我們兩個,放下手邊的花笑:「我以為他們都到了。」
「今天都來了?」我跑過去接過來花,莊遠坐下來說:「廠裡好多人都來看郭靖爸爸,晚上坐通勤車一起回。蔣翼他們就也跟著來了。明雨你好些了吧?這些天沒上的課晚點我給你補上。」
明雨點點頭說:「謝謝。」
莊遠似乎也看到了那本《奧涅金》,眼光也停了停。
明雨想了片刻,看著我倆說了一句:「我打算接受報送名額了。」「啊?那你不考北大了?」我吃驚。
「不了,我打算去上海。」
鄒航他們就是那一刻進來的,本來嘻嘻哈哈的男孩子就在那一剎那停了聲音。莊遠回頭看看他們。
好看的鄒航,從不生氣的鄒航,臉色在那一剎是我從沒見過的糟糕。
這一年,他身材抽條,西洋畫裡的丘位元長成了大衛,本來還略微能看到嬰兒肥痕跡的臉頰被輕巧地創造點化,鬼斧神工一般,雖然仍舊柔和,卻莫名多了些鋒利的線條。
然而和樣貌越發出挑同步的是他的耐心逐步告罄。
明雨的任性和敏感鄒航全部都喜歡,但是喜歡就會期待擁有,擁有了一毫必然奢望一寸,有了一寸便要全心全意。
某些時候,這個人的焦躁肉眼可見,明雨的城池可見地失守,但鄒公子喜歡太久,只覺得太遠太慢。一起去北京上大學,是鄒航唯一的念想。
可明雨剛剛跟莊遠說:「我打算去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