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
週二,早晨。
今兒個,年雖然不算完全意義上地過完了,但也是他們機關該上班的時候了,外面也沒有了鞭炮聲。
大概七點多鍾。
京城常委家屬院,一號別墅內。
董學斌起床了,刷牙洗漱過後從樓上下了來,就聞見了樓底下飄來了一陣陣早餐的香味兒,有豆漿,有攤雞蛋,還有一股香腸的味道,這廝頓時精神一振,美滋滋地下去吃飯了。昨兒個他是來了丈母孃家吃晚飯的,後來時間也有點晚了,董學斌就每回自己家,而是跟這邊住的。
「媽。」
「誒,學斌醒了?」
「嗯,早飯都好了?」
「呵呵,正好兒來吃,媽親自下的廚。」
「哎喲,這個讓保姆來不就行了,要不然叫我啊,哪兒好意思讓您大早上的忙活,多不合適。」
「你小子就假客氣吧,快來。」
「嘿嘿,成,就愛我媽做的飯。」
「愛吃就多吃點,你爸也醒了,這就下樓。」
「嗯,那我等會兒我爸吧,一塊吃。」
董學斌在樓下和韓晶說了幾句後,謝國邦也從上面走了下來,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用起了早餐。過年的時候董學斌也沒少忙,這幾天他真是有點累壞了,應酬領導啊,招待下屬啊,所以現在也非常享受這種悠閒的日子,比自己一個人住強多了,起碼剛一睜眼什麼都不用動,就有人給做早飯啊——這就是親情,董學斌一直最看重這些,有時候親人就是這樣,你什麼都不用說,你什麼都不用做,甚至你什麼都不用想,只要看到他們,就總會給你一些心靈上的安慰。
什麼是親人?
董學斌覺得這個感覺就是。
席間,韓晶笑道:「怎麼樣,好吃嗎?」
董學斌夾著菜往嘴裡塞,嗚嗚咽咽道:「唔,我媽親手下廚做的菜,當然好吃啊,太香了。」
韓晶笑呵呵道:「就你小子會說話。」
謝國邦一直低頭吃飯,老丈人比較沉默,吃飯的時候不愛說話,嗯,好吧,平常的時候他也不愛。
韓晶就給女婿夾了一個荷包蛋過去,道:「好吃就多吃一點兒,今兒該上班了,補充補充影響,也是調整調整精神狀態,一日之計在於晨嘛。」說到這裡,韓晶一頓,「對了,有個事兒昨兒晚上就想告訴你,可你小子睡得太早,也沒來得及說,你想下焦鄰縣的事情,差不多沒什麼問題了,焦鄰縣那邊的縣委書記十五以後就要被調整到其他地方了,過了年之後你正好兒去接班。」
董學斌一愕,「這麼快?」
「我也沒想到這麼快。」韓晶看看她,「那邊是方家的地界兒吧?你怎麼打通的這方面的關係?」
董學斌一咳嗽道:「我現在領導不是方文萍嗎?」
韓晶蹙蹙眉,道:「我知道她,方家一個挺有名的女混蛋,也見過幾次,油鹽不進的那種人。」
謝國邦這時說了一句,「你跟方文萍關係很好?」
董學斌呃了一聲,「也不是很好,就是……嗯,她以前欠過我一個人情,沒還,所以這次幫了我一下。」
謝國邦一嗯,「方家的人,你自己小心,心裡有個數兒就行了。」
韓晶不放心地補充道:「不止是小心,你多留個心眼,聽見媽說的沒有?方家跟咱們家的過節太深了,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得清楚的,相信你也聽說了不少事兒,這次方文萍幫你,可能也不一定是安的好心,那個女人……做過什麼事兒我就不說了,相信你也清楚,她能還人情幫你?有這麼好心嗎?而且就算是這樣,畢竟那邊也是他們家的地盤兒,咱們家想插手都不容易,沒準人家是先想把你給弄過去,然後在好好慢火兒烤你呢,藉此來達到一定程度的目的,這些你都得有個心理準備和思想意識,別到時候真抓了瞎,想回來也不行了。」
董學斌心裡當然有分寸,他知道方文萍就算是混蛋,說起來也是個比較耿直的人,大家都不喜歡她,可能就是不太瞭解她而已,但董學斌自認為自己和方文萍性格很像,是真的很像,也很瞭解她這種人,董學斌在外人看來又何嘗不是一個官場的流氓?可韓晶和家裡人不還是覺得自己很好,很疼自己嗎?說白了就是角度不一樣罷了,「爸,媽,您倆放心吧,我知道。」
韓晶哪兒能放心啊,道:「你真知道才好,其實你要去焦鄰縣,媽本來就是不同意的,那個破地方,就算在當地算個不錯的縣,可畢竟是陝北那邊啊,發展都很慢的,那邊不錯的縣跟咱們這邊隨便拉出一個縣來也沒法比的,經濟,人文,歷史,都不是一個層次的地方,媽就不明白了,你幹嘛非去那裡?還是點名要去的?小斌啊,我再問你最後一句,你確定你想清楚了?這個調動如果真下來了,你想改都改不了了啊,而且你要是跟中紀委好好發展的話,三年絕對能提副廳的,你去了那頭可就不一定了,那是方家的地界,你去了五年提拔不了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