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縣委小會議室。
等大家都坐好後,縣委書記蒙銳和縣長姜芳芳才最後兩個進來,蒙書記臉色不太好地和姜縣長交流著什麼事,姜縣長時而點頭,時而說上一句,表情和氣質都很淡,完全看不出喜怒。董學斌眼睛看了過去,雖然湞水縣是蒙書記一手遮天的,但從這一點上他反倒覺得姜芳芳其實要比蒙書記深沉多了,不以外物而悲喜,這可不是大部分領導幹部能做到的,這麼想來,姜縣長的淡淡然然其實又何嘗不是一種境界呢,起碼董學斌就很佩服她這個性子。
「檔案發了嗎?」蒙銳看向一個青年。
青年張楓立刻恭敬道:「都發好了。」
蒙銳沉著臉嗯了一聲,「那開會吧。」
張楓是蒙書記的秘書,也是縣委第一秘書,二十六七歲的樣子,會議準備和會議記錄都是他辦的。
兩個領導落座。
常委會也正式開始了。
董學斌沒忍住,偷偷看了眼姜芳芳。
姜縣長則老神在在地坐著喝茶,目不斜視。
本來的話,董學斌今天第一次參加縣委常委會,蒙書記應該會介紹一下,就算不介紹的話也應該說上一句「歡迎新同志」,不過誰都看得出來,蒙書記心情十分不好,好像出了什麼事似的,所以見他沒有給眾人介紹董學斌,大家也沒什麼意外,知道蒙書記或者縣裡可能遇見大難題了。
果然,蒙銳第一眼就是看向了後面加座上的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嚴局長,你說一下財政局的狀況吧。」
嚴一志。
縣財政局局長。
跟蒙系幹部走得很近,算是腦門上貼了蒙系標籤的。
董學斌看向嚴一志,腦海中頓時閃過姚翠給他的介紹,董學斌分管的可是財政工作,自然會記住他。
嚴一志顯然是列席會議的,沒資格決策,但領導點了名的情況還是可以發言的,不然也沒必要讓他來一趟了,只見嚴一志苦聲道:「財政局的狀況不太樂觀,年初的時候上面撥款了一些,不過這兩個月都用光了,填了去年年中和年底的幾個財政缺口,也還了一些錢,基本上連兩百萬都剩不了了。」兩百萬不少了,但對一個縣來說,這顯然是毛毛雨的資金,「如果找不到資金,照這個趨勢下去,不說下個月,這個月全縣機關的工資可能都發不出來了。」
這話頓時引起了幾個領導陣陣議論。
蒙書記沒說話,臉色黑著,點上支菸一口口抽起來。
縣委副書記,縣三把手張萬水說話了,他道:「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沒有想想別的辦法嗎?」
嚴一志無奈道:「都想過了,也去市裡活動過,不過市裡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所以沒有多餘的財政支援咱們縣,我讓人去市裡跑過三次,自己也跑過兩次,不過……還是什麼錢也沒要下來。」如果是其他縣的財政局一把手的位子,顯然是個肥缺,好多人都掙破頭要去的,可湞水縣卻是個例外,這裡太窮了,真真正正的國家級貧困縣啊,財政局也無錢可用,挪了這裡的錢去補那個缺口,再挪了那邊的錢補這個缺口,甚至無時不刻還面臨著要去市裡要錢的任務,純粹是吃力不討好,看似風光,可財政局的苦,估計只有嚴一志自己知道。
副縣長慈伯陽皺眉道:「以往市裡不是都會給一些資金嗎?怎麼這次一分錢都沒要到?」
嚴一志解釋道:「年初雪災,市裡也損失了不少。」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眾人心裡都蒙上了一層陰影,除了姜芳芳,在座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誰都沒言聲。
一秒鐘……
兩秒鐘……
三秒鐘……
蒙銳把菸頭一掐,終於說話了,「再跟大家說一件事吧,我前些天就去了省裡找財政支援,今天早上才回來,具體情況大家可能還不知道,嗯,省裡今年也一分多餘錢都沒撥給咱們縣。」
「啊?」
「怎麼會!」
「那這可……」
蒙書記的話引起了稍許譁然。
他們縣每年都是靠著政府撥款過日子的,省裡的,市裡的,甚至有時候還要借錢,這次省裡市裡一分錢也沒有給,他們財政的資金鍊也就一下子斷了,這對縣裡來說可是頭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