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不跟你客氣了啊?」姚翠接過來杯子,「謝了。」
董學斌和姚翠坐在了沙發上,邊喝茶邊道:「其實咱倆要不是同學,我也不敢用女秘書的,現在其實也還好,市裡省裡那種地方可能限制比較多,但咱們縣這種環境,用個異性秘書也關係不大。」
「我知道你是想幫我。」
「我是想你幫我。」
「你說是這麼說,其實我都明白,對了,我小弟的工作找到了,一個國企印刷廠的幹部親自過來請他的,都是你的面子,謝了啊。」
「不用。」董學斌看著她道:「昨天太晚了也沒來得及聊什麼,我是真想讓你幫我的,你在這邊這麼多年了,還是本地人,領導間的關係和湞水縣的情況你肯定比一般人都瞭解多了,我這兩眼一抹黑也沒辦法開展工作啊,別的人我也沒敢接觸,主要是不太信任他們,所以只能問你了。」
姚翠笑笑,喝了口茶道:「那你可找對人了,想問什麼?」
董學斌眨眼道:「先說說咱們縣的大概情況?雖然我都看到了,但也不是特別清楚。」
姚翠嗯了一聲,「湞水縣主要就是窮,除了窮也沒什麼了,所以一直髮展不起來。」
董學斌奇怪道:「國家級貧困縣,上面不是應該有不少補貼和撥款嗎?」
姚翠道:「一看你就沒在貧困縣工作過,有些縣表面上是貧困縣,可其實縣裡很富裕,就是惦記著上面的撥款呢,於是即便能摘掉貧困的帽子他們也不摘,可有些縣是真的窮,比如咱們湞水縣,這一窮,缺錢的情況自然也越來越厲害,一年比一年嚴重,就是咱們機關裡工作人員的工資吧,縣裡靠稅收和財政收入都是才能勉勉強強給出來,至於其他的地方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哪裡都缺錢,哪裡都要錢,最後甚至縣裡每年還得欠出去幾百萬一千萬的款子,然後第二年靠上面撥款才能還清外債,今年也是這樣,你上任的時候你知道縣委書記去省裡幹什麼了嗎?」
「幹什麼了?」
「去要錢了,年後撥款剛下來,但就都還債了,也補漏了一些缺,所以再想開展工作錢根本不夠。」
「每年都這樣?」
「嗯,每年都是,要錢,借錢,還錢,這已經是咱們縣的主要工作任務了,也是縣領導最頭疼的老大難問題,蒙書記在省城要錢的事兒好像這次沒什麼結果,聽說省裡不給了,可能是每年都這樣,省裡也煩了,市裡那邊跟咱們情況差不多,好也好不了多少,都不富裕,也給不了咱們錢,但如果要不到撥款的話,咱們縣今年真的沒法過了,這才年初剛幾個月,還大半年多的時間吶。」
「咱們沒自己的產業?」
「你又不是沒看見,這邊全是大山大田的,氣候還不好,農業的話經常因為自然災害減產甚至絕產。」
「畜牧業呢?」
「稍微好一些,但沒錢也發展不起來規模,都是小打小鬧的,然後除了這些,咱們縣也什麼都沒了。」
董學斌一嘆氣,要啥沒啥,怪不得窮呢。
姚翠看向他道:「所以怎麼發展縣裡?我估計領導們已經放棄了,沒什麼可以發展的東西了,現在就是到處要錢借錢,主要任務就是把現有的環境勉強維持下去,除了維穩還是維穩。」
「這個不對路啊。」
「縣領導怕也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但沒辦法啊,以前的幾任領導把方法都想遍了,試遍了,卻還是這樣。」
董學斌忽然問道:「我看姜縣長的狀態,好像對什麼事都不太關心?都很平淡似的?就是因為這個?」
姚翠一呃,「姜縣長倒不是。」
董學斌道:「嗯?那是什麼原因?」
姚翠看看門口,見門關著才側頭道:「縣委蒙書記你還沒見過,他應該是純粹對湞水縣失去了信心,才放棄了發展產業的念頭,每年都是惦記把錢的缺口補齊,不在他任期內出問題就燒高香了,但姜縣長那裡……咳咳,有些話要是別人我是不會說的,但咱倆也沒什麼不好講的。」姚翠壓低了一些聲音,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來,「姜縣長……嗯,姜縣長是寡婦。」
董學斌一怔,「寡婦?」
「嗯,連孩子都沒有。」
「那她愛人呢?」
姜芳芳都三十多歲了,董學斌本以為她孩子都能上小學了,誰想她竟然沒孩子,而且家裡……
姚翠道:「姜縣長的丈夫在他倆結婚之前就身體不太好,大概就前幾年吧,三年還是四年我忘了,那時候姜縣長還不是政府一把手呢,他愛人就因病去世了,結果這件事對姜縣長的打擊非常大,我聽說因為這件事姜縣長也住院了一個月,期間連話都沒說過一句,後來機緣巧合下姜縣長上了政府一把手,但自從她丈夫去世以後,姜縣長就變了一個人似的,上進心和幹勁都沒有了,性格也成了平平淡淡的感覺,當然也不是什麼事都不管,她也管,也問,但給人的感覺卻是總有點掛在臉上的敷衍,並不熱衷,開始大家還以為姜縣長是沒過去這個坎兒,覺著過些日子就過去了,但三四年了,現在姜縣長還是以前那個樣子,大家現在也習慣了。」
董學斌一聲嘆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是啊。」姚翠繼續道:「所以現在縣裡基本是蒙書記說了算的,一來蒙書記是縣委書記,一把手,二來姜縣長的性格太淡了,很多縣委常委也不願意跟著一個沒有上進心的領導,所以就都站隊到了蒙書記那裡,當然了,姜縣長到底是不是真沒有上進心或者有沒有過去那個坎兒,我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