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莊老闆李路抱著肩膀在那裡指揮著，「我再說一遍，今天婚宴上有很多貴客，主菜上完了，果盤甜點也不能怠慢，都給我上心，把大家看家的功夫都拿出來，誒，老王，那蘋果磕了你還用？換了換了，拿新的，小陳，已經快一點了，甜點抓緊一點時間，記住，一共二十二大份。」

碰，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董學斌捏著一個菜譜就走進來，碰的一聲將選單扔在地上，「你是老闆李路？」

李路皺眉看看他，「是我，怎麼了？」這人歲數不大，三十來歲的樣子。

董學斌沉著臉道：「你說怎麼了？你們飯莊還想不想幹了？女人四十？你給我上一盤豆腐渣？」

李路眼神一動，「這是我們一道特色菜，就是個小玩笑，不用認真吧？」

「有你這麼開玩笑的嗎？」董學斌惱道：「平常一家人過來吃飯，你這麼弄我也不說什麼，大家哈哈一笑就完了，可你今天給誰上的菜？是月華區長和嚴夫人！這是能隨便開玩笑的嗎？拿一盤豆腐渣罵人？李老闆！你們可真會做生意啊！開玩笑開到月華區長頭上了？啊？」

李路瞅瞅他，「你是哪位啊？」

「你管我哪位！」董學斌指指外面，「嚴夫人還在，你帶著你們飯莊的那個廚師現在過去道個歉！」如果飯莊的人把事情攬過去，道了歉，董學斌這邊也好過許多，沒準也能消除嚴夫人的芥蒂，固然他和區委書記王安石沒走到一起，但也沒有撕破臉，沒有什麼利益衝突，如果因為這事兒平白得罪了人，那是得不償失，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道歉？」李路眼中一驚，「嚴夫人的指示？」

「……是我的！」

「你？」李路神色一鬆，語氣也淡漠下來道：「不好意思，菜譜上都有圖鑑，就算菜名有些模糊，圖片上難道還看不見？如果有人點了，那也是知道以後才點的，我們為什麼要道歉？不喜歡這菜不點就完了。」顯然，他對嚴夫人很忌諱，但對董學斌卻一點也不憷，語氣很硬。

董學斌冷冷看著他，「圖鑑？你自己給我看！除了上面的辣椒！你能看出來這是盤豆腐渣？」他腳下一踢，將菜譜踢開到了那一頁。

李路也沒低頭，板著臉道：「那是你沒看清楚，還賴上我們了？」

我草！你還跟我得瑟上了？你還他媽振振有詞？

「這裡是廚房重地，閒人免進，請出去吧。」李路沒再理他，轉過頭繼續大聲對廚師道：「都細緻一點，利索一點。」

董學斌是真火了。

忽然，後面門一開，平安街道辦主任楚清華走了進來，「咦，董主任也在？還以為你回去了，是為了那道菜的事兒吧？」

董學斌看了看楚清華，剛剛他一聲不吭就走了，這事兒董學斌可沒忘。

楚清華一側頭，對著李路道：「李老闆，你們飯莊的菜譜有問題啊，什麼女人四十，這什麼菜？你們弄得我和董主任很難堪啊！」

「董主任？」李路狐疑道。

「這是光明街道辦的董主任。」楚清華介紹道。

「噢。」李路苦笑道：「楚主任，我們也是之前請人定的菜譜，只是個玩笑，沒有多想，要不然這樣，今天我就讓他們把菜譜換了，以後就不加女人四十這道菜了，您看行嗎？倒是我們考慮不周。」

楚清華點點頭，「你看著辦吧，對了，甜點好沒好？」

「馬上就行了，再有五分鐘。」

「行，有人催了，你抓緊一點。」

「一定。」

董學斌冷冽的目光落到了李路臉上，剛剛他那一番話董學斌可記下了，你們飯莊上了菜罵人，把我給坑了，弄得我幾乎把南山區一把手二把手都給得罪了，你要是主動跟我道個歉，跟嚴夫人陪個罪，這事兒怎麼都好說，董學斌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一道菜名而已，沒必要大動干戈，可現在怎麼個意思？你們飯莊不但一點歉意都沒有，還賴上我沒看清楚菜譜了？還給我甩上臉色了？

「董主任。」楚清華笑呵呵道，「別為這點兒動了肝火，走，咱倆出去喝一杯去。」

楚清華之前沒給自己面子，董學斌也沒給他面子，盯著李路的眼睛道：「李老闆，我再說一遍，你現在出去跟嚴夫人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

李路一皺眉，乾脆回頭不看他了，縱然知道董學斌也是街道辦主任，他對楚清華的態度還是跟對董學斌完全不同，或許覺得他們飯莊地處平安街道辦，跟光明街道辦沒有關係吧？

不理我？

李路！李氏飯莊！

行了！這事兒沒完！

董學斌對著他重重點了點頭，給臉不要臉的貨，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他轉身就走了。

然而董學斌沒有看到，他回身的那一刻，楚清華和李路微微對了一個眼色，倆人同時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