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北風那個吹 高滿堂 第1頁,共2頁

話劇團要引入合作股份,是件事關體制的大事兒,這柳團長哪能做得了主,他領著馬強去見文化局的吳局長。吳局長一聽覺得這事兒挺好,高興地說:「這是個好主意,我相信只要有資金支援,話劇團會走出低谷。咱市的話劇團在全國都是有影響的,實力不凡,梅花獎、文華獎都拿過。柳團長,是吧?」柳團長趕緊接過話來:「沒錯,我們有一流的導演,一流的演員。最近我手裡就有我們團孫建業導演的一個本子,我敢保證,這個劇要是排出來,全國會演肯定拿大獎!」「我們對話劇團絕對有信心,要不然也不會主動要求參股。我們老總還有個大膽的設想。」馬強說。「說說看,設想是什麼?」吳局長好奇地問。「他想出資把話劇團買了。」馬強這話一齣,吳局長和柳團長頓時面面相覷。

「看來你們還不瞭解文化的體制,意識形態是不可能出賣的,買話劇團是不可能的。要合作只能是參股。」吳局長一錘子定了音。

帥子參股話劇團的事兒,想瞞著劉青沒有瞞住,被她從公司財務報表上看出來了。她打來電話說帥子搞的是昏招。這是帥子當年就有的一大心願,他堅持不改。

夏玉秋和帥是非到底還是離了婚,帥是非打電話告訴牛鮮花時,兩人已經辦好了離婚手續。牛鮮花安慰他既然兩人在一起很痛苦,離了就離了吧。這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了。牛鮮花建議公公和婆婆復婚,帥是非默許了。牛鮮花把帥是非跟夏玉秋離婚的事兒跟蔣玲說了,她決定先安排兩人見見面,往一起撮合。她為兩人買了電影票,分頭送給了他倆,沒有跟他們說對方也去看電影。

蔣玲和帥是非去看電影的時候,在電影院門口相遇了。兩人已是多年未見,蔣玲驚訝道:「我來看電影,你怎麼也來了?」「我也是來看電影,你來幹啥?」帥是非同樣驚訝。「電影院是你家開的嗎?」蔣玲張口就和帥是非治上了氣。帥是非還是當年那個德性,毫不相讓:「也不是你家開的吧?」蔣玲理直氣壯地說:「當然不是我家開的,可我有票。」帥是非得意洋洋說:「我也有票,可以大搖大擺地進去看電影。」蔣玲瞪著他咬牙說:「我就是翻著跟頭進去也沒人敢攔我。」帥是非嘲笑說:「就你?老胳膊老腿的,別像帥子攆的豬,劈了叉。」「笑死我了,頭一回聽說翻跟頭還能劈了叉。不跟你慪氣了,看電影去。」說罷她扔下帥是非自己進了電影院。

電影開演了,帥是非才找到座位,坐下一扭頭,見蔣玲就坐在他旁邊,連聲說:「晦氣,不願意見誰,誰還偏偏在身邊。」「閉上你那張臭嘴,講點公德。」蔣玲大聲訓斥道。帥是非怕丟人,不言聲了。電影演的是《一江春水向東流》,是經典愛情悲劇,有些情節和帥子與牛鮮花的情感生活相似,兩人看得淚流滿面。

電影演罷,帥是非長嘆了一聲,唉,真難為鮮花這個孩子了。蔣玲眼睛哭得像兔子眼,她拉了帥是非一把說,別辜負了孩子的一片心,咱倆還是好好相處吧。

牛鮮花想撮合公公、婆婆再近些,於是家裡擺了桌酒席請他倆吃飯。席間,牛鮮花看了看他倆問:「爸,媽,面也見了,電影也看了,還用去照相館照個相嗎?」二老被逗得不好意思笑了。她打趣道:「我看照個訂婚照也好,不過照相的時候女要靠,男要笑,靠不能太靠,笑不能大笑,別笑得大牙齜齜著像腳指蓋子。」

一家人正喜氣融融,郵局的郵遞員在院門口喊了起來:「牛鮮花,匯款單!」牛鮮花一聽煩躁地說:「又是他的。」蔣玲的臉也是晴轉陰,抹起了眼淚,罵道:「沒心沒肺的,家裡缺的是錢嗎?是人啊,我要的是人!」牛鮮花忙勸起了婆婆:「媽,哭什麼,帥子早晚會回來的……」

受牛鮮花指派緊盯著宏達公司的小唐,又打聽到宏達公司想在本市搞一個海鮮養殖場,這樣就不會像上次那樣,受制於人,但具體的選址和規模還不知道。牛鮮花聞訊後,決定繼續和劉青、帥子鬥,鬥他們個傾家蕩產,鬥他們個流落街頭。牛鮮花的目標是,將來會有那麼一天,她在大街上走著,帥子和劉青可憐兮兮地向她乞討……這個夢她做了多少年了,她要讓他們看看她活得很好。

小唐探聽的訊息很準確,帥子領著馬強等人考察了一片叫紅海底的海灘,非常滿意。這個地方水質好,又避風,山裡還有一個廢棄的防空洞。他想在這裡建立一個海參養殖場,海里養,山洞裡也養,冬天也不耽誤生長。他把選址的情況跟劉青一說,劉青也同意,這事兒就定下了。劉青在廣州那邊馬上著手調集資金,帥子這邊好和海灘所有人商談承包的事兒。

牛鮮花得到這個訊息後,馬上去找這片海灘所屬村子的梁村長,兩人在海灘上打地攤喝上了。推杯換盞之後,牛鮮花說出了來意:「梁村長,我看您是個爽快人,就實說了吧,我要買下海邊這幾間倉庫。」「你說要辦別的事都沒問題,可不能打這片海域的主意。」梁村長拒絕了牛鮮花。牛鮮花又拿出以利相誘那一套說:「我會出讓您滿意的價錢。」梁村長皺著眉說:「不是價錢的事,有人要在這裡建海珍品養殖場,包了這片海,包括倉庫。人家手續齊全,馬上要籤合同了,這事挺難辦。」「不能通融?」牛鮮花還是不捨棄。梁村長為難地說:「咱們得講信用,是不?」「好吧,那就不難為您了。」牛鮮花掏出手機給縣裡的金縣長打了一個電話,說清了她的要求後,金縣長當即讓梁村長接電話,讓梁村長把牛鮮花想買的倉庫賣給她。

縣長髮話了,村長能說什麼?梁村長只得答應下來。牛鮮花怕事情有變,馬上拖著梁村長到村委會簽了合同。牛鮮花得手後,十分興奮,她安排小唐找出市裡關於房屋拆遷的相關檔案法規,好好研究透了,準備將來好和宏達公司打官司。

承包紅海底的費用劉青那邊很快湊齊了,宏達公司開始了實際操作階段。馬強正帶領幾個工程人員勘測海灘。只見一輛貨車從遠處駛來,停在了倉庫前。小唐帶領一幫人下了車,往倉庫裡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馬強走過去問小唐這是怎麼回事兒,小唐眼一翻,理直氣壯地說:「你沒長眼睛呀?往倉庫裡卸貨唄。」「這塊海域我們承包了,倉庫是歸我們的呀。」「歸你們?我們已經把這兒買下了,手續齊全。」

馬強趕緊回去把這事兒向帥子彙報說,梁村長把岸邊的那幾間倉庫賣給別人了。帥子開始還不相信,說怎麼可能,他們訂金都付了。馬強說,咱付的是訂金,不是定金,人家買倉庫的一方手續齊全。對方來者不善,是老對頭。帥子一聽蒙了,他覺得牛鮮花的報復手段太瘋狂了。

帥子無奈安排馬強去找牛鮮花談判,牛鮮花躲在幕後讓小唐出面,原則就是四個字「漫天要價」,一定要要死他們!

為了吊宏達公司的胃口,小唐開始稱那幾間倉庫是非賣品,不賣。後來談來談去,小唐開價說,牛總有話,少了一百萬別想拆倉庫一塊磚頭。幾間破倉庫要賣一百萬,馬強一聽不樂意了,指責道:「你們這就不夠厚道了,當初你們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們是怎麼做的?」「你們是怎麼做的,你不設梯子讓我爬高,我們至於跌得那麼重嗎?」小唐反唇相譏。馬強問道:「後來你們是怎麼解套的?」小唐撇著嘴說:「這個世界上總是有好心的人,可不是你們。」馬強想說出真相,但他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來而不往非禮也,種下蒺藜就別想收豆。」小唐得意地說。「我現在什麼也不能說,可我敢說,上一次完全是你們對我們惡意出手,而我們對你們是仁至義盡。」小唐像吃了蒼蠅一樣做出噁心表情,不屑地說:「得了吧,你們不是什麼好乾糧。」馬強忍住怒火說:「咱們不說以前了,就說倉庫的事兒,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小唐斬釘截鐵說:「對,沒有任何餘地。」馬強憤憤地走了,臨走時扔下句話,「你們要是這樣做生意,早晚有塌的一天。」

馬強始終弄不明白,牛鮮花為什麼老和他們過不去。帥子不能說破,只得敷衍說:「商場競爭嘛,就是這麼殘酷,有時候是你死我活。」

宏達公司在紅海底準備建養殖場先期投入已經不少了,如果不能按時開工,明年開春海參苗也不能投放,那樣損失可就大了。「實在不行,咱們就和他們打官司!」馬強建議道。帥子把這個想法否了,沉吟說:「輕易不要走那一步,鬧不好會兩敗俱傷,繼續談吧。你一定要找到他們的老總,要充分表達咱們的誠意,不妨說說咱們的困境,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必要時暗示她一下,被逼無奈,咱們只得走法律程式。」

小唐這面也在勸牛鮮花,她說宏達公司的養殖場如果不能按時投入使用,將要面臨巨大的損失,見好就收吧,不要把人家逼上死路。她算了一筆賬,他們的租地包海費加上拆遷補償費,已經投進去一大筆款項了,他們這根釘子可以讓宏達兩年內不能投放海參苗,三年內沒有成品海參上市,這不是要了人家的命嗎?牛鮮花興奮大笑起來,說她就是要這個結果,她就是要他們破產!小唐徹底看不懂牛鮮花了,以前牛鮮花做生意的信條是「仁義寬厚,我好他也好」,她還說這兩條是商海立足之本。小唐還要再勸,被牛鮮花嚴厲地阻止。鯊魚聞到血腥了,怎麼能不下嘴?此刻,牛鮮花腦海裡全是「報仇」二字。

帥子投資的話劇《勾魂嗩吶》,在話劇團小舞臺彩排。帥子戴著墨鏡,跑去觀看。他坐在角落裡默默看了一會兒,懷舊地去了化裝室。一個帥子不認識的年輕化裝師見陌生人進來了,問他找誰?帥子說不找誰,來看看。帥子打量著房間裡的一切,指著一張化裝桌問,這張桌子當年是帥紅兵用的吧?化裝師說,聽說是的,你認識他?帥子搖搖頭說,不認識,他的一個朋友認識他。化裝師憤憤不平地說,聽說這小子太不上講究了,把他老婆坑了一輩子,扔下三個孩子跟一個女人跑了。帥子聽了沒有做聲,他指著另一張化裝桌問,這一張是誰用的?化裝師說,他老婆用的,他老婆叫牛鮮花,跑了一輩子龍套。不過現在人家是大老闆了……哎,有事嗎,沒事出去吧!

帥子又看了看房間裡的陳設,這才戀戀不捨地轉身走了。

傍晚牛鮮花下班回家,見蔣玲一邊哼著鼓詞兒「二八的俏佳人兒懶梳妝……」一邊擦拭屋裡的小擺設。她笑著問蔣玲,有啥好事兒,把她高興成這樣。蔣玲說,沒什麼好事,就是高興,一高興就想唱。牛鮮花問她和公公處得咋樣,蔣玲頓時來了精神,說以前沒發現老帥是塊寶玉,差點當成石頭給扔了。牛鮮花故意用《紅樓夢》裡的人物打岔問,是甄寶玉,不是賈寶玉?蔣玲不悅地白了牛鮮花一眼說,他可不是賈寶玉那樣黏黏糊糊的人,他有男子漢的陽剛之氣。牛鮮花逗樂問,啥樣子的陽剛之氣呀?

蔣玲得意地說,早上她去晨練,老帥也跟著去了。有個小夥子把羽毛毽子踢到她臉上了,她說了句,沒長眼啊?那小夥子火了,罵她是老不死的,咋咋呼呼地要打她,大夥都嚇愣了。正好老帥看見了,牛眼睛睜得老大,那個威猛呀,像猛張飛。他過去揪著小夥子的衣領就要打。那小夥子嚇蒙了,轉身就跑。哈哈哈,瞧他能不能耐。牛鮮花樂了說,這不是英雄救美嗎?爸這個人吧,吃軟不吃硬。你要是對他軟一點,他比你還軟;要是對他硬,他硬起來像石頭。蔣玲嘻嘻笑著說,死老頭子,這回把準他的脈了,以後媽就像個小貓似的,成天喵喵地哄著他,有什麼難的?是個女人都會。

蔣玲突然話題一轉,勸牛鮮花別老想著他們,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現在孩子也大了,也有錢了,要什麼樣的沒有?要不她到婚姻介紹所幫她踅摸一個。正說著話,帥是非領著孫子、孫女坐計程車回來了。兩個女兒一見牛鮮花就歡叫道:「媽媽,爺爺說領著我們下飯店。」帥是非笑呵呵地說:「大夥都去,我請客。」「爸,我就不去了,正好把家收拾收拾。」牛鮮花說。回來見她不去,他也不去了,要跟媽媽在一起。帥是非、蔣玲領著月月、亮亮去了。

牛鮮花摟著回來,親暱地問,好兒子,乖兒子,想媽媽不?回來說,想媽媽,他身上癢,要洗澡。牛鮮花想起來了,這幾天她光忙生意上的事兒了,好長時間沒給回來洗澡了。她燒好熱水,拿出大盆開始給他洗澡。回來洗著洗著突然說:「媽,我要媳婦。」牛鮮花讓他說樂了:「好哇,給你找個什麼樣的呢?」回來說:「像你一樣的。」「好啊,媽媽早晚有當婆婆的那一天。到那時候媽就不幹了,你結婚的時候呀,媽領著你們逛逛北京,你和你媳婦攙著媽逛逛天安門,站在金水橋留個影。等我老了,躺在床上不能動了……」牛鮮花說著說著,一下子把回來摟在懷裡。她哭了起來,泣不成聲地說:「孩子,媽死了誰來管你呀!」回來給她擦起了眼淚哄她:「媽,不哭不哭,你永遠不會死。老師說,好人是不會死的……」

馬強去找了幾回牛鮮花,開始牛鮮花不肯見他,後來架不住馬強老來磨,最後終於見了他。牛鮮花主意早已打定,是寸步不讓。用馬強的話來說,那就是態度很蠻橫,根本沒有誠意。不過這個馬強也不白給,他通過律師調查清楚,鮮花公司買的這個倉庫屬於違章建築,宏達公司可以起訴鮮花公司。即使是這樣,帥子還是不同意起訴牛鮮花,他讓馬強再跟牛鮮花談一次,曉以利害,最好還是兩方和解。

馬強再次來找牛鮮花,牛鮮花見面就說:「你請回吧,這件事實在要談,那就叫你們老總出面,我要親自和你們老總談。」馬強強硬地說:「我全權代表我們的老總,和我談就行。」馬強的強硬反倒讓牛鮮花感了興趣,她想知道馬強態度改變的理由。馬強攤牌了,威脅說:「牛總,紅海底的事你們發難於前,而且不近情理,你們如果還這樣糾纏下去,我們只能走法律程式了。」牛鮮花毫不在乎地說:「好啊,我正想打打官司解悶兒呢。」馬強忍住怒氣,勸道:「牛總再好好考慮考慮,如果打官司勝出的肯定是我們,你們將遭受很大的損失,我們老總的意思是化干戈為玉帛,他是為您好。」牛鮮花忽地站了起來,厲聲說道:「要是這樣你回去告訴他,咱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要打官司我牛鮮花奉陪到底。」「牛總,這樣不好吧?咱們兩家公司遠無冤,近無仇,就是一點生意上的小摩擦,你何必要魚死網破呢?」馬強再一次勸她。這話一齣,牛鮮花更惱了,嚷道:「我就是要魚死網破,你們看著辦吧。如果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我公司的事很多。」說罷轉身走了,把馬強晾在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