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虎口城門上是康熙的御筆「殺虎關」三個大字。
石板鋪成的大街上人來人往——拉駱駝的、趕羊的、推車的、挑擔的、抬轎的、騎馬的、騎驢的,剃頭的撥響「喚頭」、江湖郎中搖響「虎撐」、賣醬油的敲擊著腰間別著的梆子、吹糖人的敲響了銅鑼……
兩邊的門市一家挨一家——米店、布店、鞋店、白皮鋪、獸醫樁子、鐵匠爐、雜貨鋪、茶館、飯莊、妓院、澡堂……一派的繁榮景象。
有一個小一點兒的門臉兒前挑出一個布制的招牌牙旗,上寫三個大字:「賽半仙」,這就是田耀祖的卦攤。如今的田耀祖留了三綹鬍鬚,道士打扮,看上去還真是有點兒道骨仙風。
有兩個騎馬的人來到門前下了馬,他們是劉一刀和二當家的。田耀祖抬頭打量劉一刀和二當家的,馬上認出了他們。此時的田耀祖已經練就成一個老江湖了。他朝劉一刀和二當家的不動聲色地說了句:「二位稍等。」然後就轉過頭對面前的青年男子接著賣弄他的生意口:「寒相之人肩過頸,享福之人耳壓肩。劉備聽說過吧?」
「聽說過。」那青年說。
「人家是雙手過膝,兩耳垂輪。什麼是兩耳垂輪?劉備就是耳壓肩。你自己摸摸你的耳垂兒。」
年輕男子摸摸自己的耳垂兒,心虛了。
「既不大,又不厚,所以你不是大富大貴之人。不過,你的耳垂也不算太薄太小,所以,奔波勞碌之後,也可以有個小康之家。」
年輕男子忙說,「小康就成,小康就成。」
「什麼叫寒相之人肩過頸?實際上誰的肩也不會過了脖頸子。指的是俗話說的端肩膀,縮脖頸。往後,你留意點,把頭抬起來,胸脯挺直了走路。要不,你一輩子也休想發達。」田耀祖指點著。
「好,我聽半仙的!」年輕男子虔誠地說。
田耀祖得意了,「走西口,是吧?出殺虎口往西走,你的財神在西方。放著膽子走吧!」
年輕男子掏出一把銅錢放在桌子上。田耀祖也不數,摟進了自己的錢匣子。
這一切被坐在門邊長條板凳上等候的劉一刀和二當家的看了個清楚。「你就是遠近聞名的賽半仙?」他倆走上前來問。
「正是在下。」
「你的卦靈嗎?」二當家的問了一句。
「心誠則靈。」
「多少錢?」劉一刀問得一點也不客氣。
「沒有價。靈了,一千兩銀子不多;不靈,一個銅子不取。你還可以砸了我的卦攤兒。實在不解恨,你們還可以扒了我的衣裳,對了,還可以扒了我的這禮服呢面,內聯升做的這雙鞋。」田耀祖心裡發狠嘴上不動聲色地說著。
二當家的愣了一下,「嗯?扒衣服扒鞋子?」二當家的對劉一刀說,「大哥,你出來一下。」二當家的和劉一刀出了門,「這個人不簡單,他怎麼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
劉一刀一愣,那二當家的見劉一刀沒明白就接著提醒道:「你沒聽見他說,扒衣服扒鞋子嗎?你忘了,十年前,你我剛到這一帶打天下的時候,劫過一個窮掉了底的財主,按賊不走空的規矩,扒了他的衣服和皮鞋?」二當家的提醒著。
「對呀!二當家的,我們得試試他是不是真半仙兒。要是,我就請他上山。你沒聽說張作霖都當了督軍了,身邊還有一個算命先生呢。要不他怎麼能步步高昇,一帆風順呢?」劉一刀樂了。
「試一試?」
「試一試。」劉一刀下了決心。
二當家的和劉一刀進了屋門,「我要測一字。」劉一刀說。
作者「鄧九剛」的其他小說
《大盛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