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年檔案 柯雲路 第2頁,共2頁

接著,焦天良代表太子縣常委表示,三天內將所有欠發工資發到教師手中。龍福海對這個黑壯的焦天良怎麼也看不順眼。過去想擠水分,就擠掉了自己的烏紗帽。現在又想抱羅成的粗腿往上爬,要擠他龍福海的水分,真是蚍蜉撼樹談何易。

最後是羅成講話。他說:第一,萬漢山欺上瞞下虛假浮誇,錯誤性質是嚴重的。第二,他要求全市各縣區立刻核查補發教師工資一事,在一週內把白條兌現,水分擠幹。一週後,倘若還有拖欠教師工資未補發,請教師直接打電話向市領導小組和市政府舉報,我們將追究該縣區第一把手責任。第三,這次全市補發拖欠教師工資出現這麼大的虛假浮誇問題,他作為領導小組組長和天州市市長,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將在市委常委會上做出檢查。他還將請市人大對他的工作做出審議。

白寶貴說:「這樣子也裝得太足了點。」

龍福海陰著臉沒說話,他左右看著,急於找支筆找點紙。電視鏡頭正掃過各縣區的書記、縣區長,他要記錄一下他們的反應。白寶珍問:「你找什麼?」白寶貴遞過煙來:「是不是找煙?」他都搖了頭。馬立鳳卻立刻從電話櫃上拿過一支筆和幾張便箋。龍福海接過來,白了馬立鳳一眼,他並不滿意馬立鳳知道他這個小九九。

白寶珍說:「這有什麼可記的?那些講話到時候《天州日報》就登出來了。」

龍福海有些惱了:「你們管這麼多幹什麼?」他盯著電視草草記他的。

龍少偉對白寶珍說:「媽,有些事您不必刨根問底。」

龍福海聽出龍少偉有些看透,又見白寶貴左看看電視右看看他,一惱火,撂下筆不記了。白寶珍卻還看著龍福海說:「你到底想記什麼?」

馬立鳳說:「龍書記喜歡記點自己的思路。」

龍少偉說:「媽,有些事不能像您這樣刨根問底。您不知道天機不可洩露?」龍福海顧不得惱羅成,先惱開兒子了,他指著兒子說:「就你那套有限戰爭論,高明過分。什麼將這些上訪、補發工資、國企解困、下崗就業的難題都推給羅成幹。你看你誤導得有多好?」龍少偉掛著一張長臉慢條斯理:「您這是怨我了?又不是我讓他當穩定社會領導小組組長的。」白寶珍說:「你爸爸還不是三分聽你的?」龍少偉一指電視:「要聽我的,那我就說羅成快完了。」

一屋人不解地看著龍少偉,龍福海也虎著大臉瞄著兒子。

龍少偉說:「我相信羅成這些難題都能解決得差不多,等他解決完了,他也就完了。你們沒看戰國時期的商鞅變法?變法把秦國搞富強了,可商鞅最後死無葬身之地。羅成這種幹法,就像把一個彈簧壓緊,一旦反彈開來,他說完就完了。就憑這清晨六點讓人開會,是個正常人都受不了這一套。他越這麼幹,完得越快。」白寶珍問:「那你說羅成為什麼這麼幹?」龍少偉說:「我要是處在他的位置,也可能這麼幹。」

白寶珍又不解兒子了:「什麼意思,要是你處在你爸的位置呢?」

龍少偉說:「我要處在我爸的位置,就像我爸那樣幹。」

白寶珍說:「你這話怎麼說得這麼繞啊?」

龍福海卻一伸手打斷了白寶珍,他已經把遠火近火都收了,這時家裡家外都很一把手地說:「他搞了一個六點鐘開會,電視直播,就把你們攪得天無寧日了。這還不是小事一樁?什麼事太犯規,遲早要被罰下場的。」龍福海話說到這裡,充分體會到兒子剛才言之有理。像羅成這樣劍拔弩張地折騰,確實用不了太久自己就玩完了。他轉圈擺了擺手說:「事情好辦。領導小組既然成立了,就不能輕易撤銷,但可以加強。」他轉頭看著馬立鳳,「你以後可以兼領導小組秘書長,這個馬上就安排。」他想了想又說:「常委會可以要求領導小組每週彙報工作,這樣就把羅成控制住了。」

馬立鳳說:「往下一個關鍵是萬漢山的處理。」

龍福海說:「羅成想怎麼處理萬漢山,免人家職務?這可就由不得他了。」

白寶貴說:「只要萬漢山官在原位,這事就雨過地皮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