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主沉浮 周梅森 第2頁,共2頁

石亞南不得要領,只得硬著頭皮把話說明了,「趙省長,和錢惠人比起來,我不論資歷、貢獻,都自愧不如,再說,錢惠人好像也有情緒,我有些擔心啊!」

趙安邦不悅地揮揮手,流露出了些許不滿,「亞南同志,你不必擔心,這是中共漢江省委的安排,不是哪個人說了算的,你我說了都不算!你謙虛讓位,錢惠人也當不上這個市委書記!老錢的情緒我也看出來了,回頭我要和他好好談的,請他擺正位置!如果他真敢在新班子裡耍什麼老資格,我和省委對他決不會客氣!」

石亞南想了想,又說:「不過,趙省長,就是有情緒,錢惠人也不是衝著我來的,再說,我的擔心僅僅是擔心,也許只是杞人憂天,您注意點方式方法!」

趙安邦點了點頭,「放心吧,我會的!」略一沉思,又說,「另一方面,你也要注意,在重大經濟決策問題上,不要武斷,一定要多聽聽錢惠人的意見!」

石亞南連聲應道:「我知道,我知道,您就是不交待,我也會這麼做的!」

趙安邦似乎還要說什麼,遲疑了一下,終於沒說:「好了,不說了,路還長著哩,我們打個盹吧!」說罷,身子往下滑了滑,在靠背上倚實了,閉上了眼睛。

石亞南也不好再說下去了,只得閉上眼,獨自想起了心思:她這個市委書記看來並不好當啊,長路盡頭是什麼不得而知,也許是地雷陣,也許是萬丈深淵。

文山不是平州,平州只有五百萬人口,歷史上就是富裕地區,改革開放又搞了二十五年,雖說比不得省城和後來居上的寧川,卻也早就進入了小康水平。文山呢?則是省內有名的第三世界,傳統的重工業城市,是一個人口多達八百萬之巨的經濟欠發達地區,今年公佈出來的失業下崗數字高達二十八萬,真實的數字肯定不止二十八萬!這副擔子實在太沉重了!她柔弱的肩頭當真能挑起這副沉重的擔子嗎?

還有幹部問題。市長錢惠人不去說了,身為省長的趙安邦能有這個態度就很不錯了。更大的阻力和麻煩恐怕將來自文山各部委局辦的本地幹部。想順序接班做市委書記的田封義被平調到省作家協會做了黨組書記,正氣得四處罵娘,肯定不會樂意看到她和她帶來的這批南方幹部順利接管文山。明著對抗估計不敢,暗地裡使使絆子,摔你幾個跟斗卻在情理之中。還有馬達和其他三個調離的副市級,這些同志誰手下沒一幫鐵桿部下?這些同志能按她的指揮棒轉嗎?能服他們這個新班子嗎?據說文山幹部已經在亂傳了:說省委是搞了一次政治北伐,派了一批南方佔領軍。

越想越不踏實,最初的興奮和衝動漸漸被憂鬱取代了,石亞南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雨霧迷濛的景色,禁不住一陣陣發呆。從省城出發,一路都在下雨,綿綿雨絲不知不覺加重了心情的憂鬱。石亞南想,都說秋風秋雨愁煞人,誰知春風春雨也會愁煞人呢?也許她真不該來文山,丁小明已經說了,她去文山是找死!

進文山地界以後,雨漸漸停了下來,到文山西一齣口處時,已是一片晴朗了。

趙安邦這時也醒了,看著車窗外一片明媚燦爛的陽光,樂呵呵地說:「亞南同志啊,你看看,這兆頭不錯嘛,啊?一路下雨,到了文山,天放晴了!好,好!」

然而,趙安邦這好還沒叫完,他們這支由三輛警車前後警戒的車隊,竟在文山高速公路西一收費站前,被上千號來自文山地區的群訪農民堵住了。石亞南和趙安邦同時看到,省公安廳副廳長老陳從前面指揮警車裡出來,拿著報話機跑了過來。

趙安邦搖開車窗,惱火地問:「老陳,路面上咋聚著這麼多人,怎麼回事?」

陳廳長簡潔地彙報說:「趙省長,是一些農民為合鄉並鎮鬧事!據文山公安局的同志說,已經鬧過多次了,還圍堵過市政府,這次聽說省裡領導要來,就……」

趙安邦臉一拉,「他們怎麼知道我們今天要來?訊息是誰透露的?」

陳廳長喃喃說:「這個問題我也提出來了,哦,文山公安局的警力馬上過來!」

這時,後面車內的於華北走了過來,怒衝衝地說:「老陳,不但是公安局,讓劉壯夫和田封義也一起過來!我倒要問問他們:這最後一班崗是怎麼站的?!」

趙安邦見於華北站在車前,也從車內出來了,「老於,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全市三千多黨政幹部還在那裡等著呢,我們不能在這裡糾纏,得儘快進城!」

石亞南只得挺身而出,「趙省長,於書記,你們都別等了,我留在這裡和農民同志談談吧!在平州時,合鄉並鎮發生的矛盾我就親自處理過,比較有經驗!」

趙安邦手一擺,「不行,黨政幹部大會沒開,你還不是市委書記!」想了想,對於華北道,「老於,你看這樣好不好?逆行,把車倒回去,從後面出口下路!」

於華北遲疑著,「安邦,這是不是有點軟弱啊?省委車隊竟然進不了文山!」

陳廳長也說:「趙省長,這種先例不能開,不行就讓文山公安局抓人!」

趙安邦指著收費站前黑壓壓的人群,「這麼多人,抓誰啊?我們的黨政幹部大會還開不開了?」再次對於華北道,「老於,我們就退回去吧,不要激化矛盾!」

於華北臉色很難看,「好吧,也只能這樣了,等見了劉壯夫他們再說吧!」

圍堵省委車隊的惡性事件就這麼發生了,這是中共漢江省黨的歷史上從未發生過的事!省委三位主要領導同志送新班子到文山上任,竟然進不了文山城!竟然被迫在高速公路上逆行了二十五公里,從不屬文山市管轄的嚴縣出口處下路繞行!

石亞南認為,這不是一起偶然事件,如果說省委對文山搞政治北伐,那麼,面前就是一場阻擊戰,有人已對她和以她為班長的這個新班子來了個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