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主沉浮 周梅森 第2頁,共2頁

趙安邦這才樂了,「老裴,你真下水,我看就好辦了,估計誰也淹不死!」

裴一弘哈哈大笑起來,「這事我想了,說啥也得站出來拉你一把嘛!安邦,我實話告訴你,華北同志對你指示省國資委搞的這個方案就有看法,建議把馬達派到偉業國際,就是個具體制約措施!也不能說華北同志就沒有一點道理,所以,這事得策略一點,不要操之過急。就算一時談不攏也沒關係,我國加入wto的談判談了多少年?最終不還是談成了嘛,現在的關鍵是我們要表現出解決問題的誠意!」

趙安邦似乎明白了,「老裴,你真夠策略的,用這種辦法堵某些同志的嘴!」

裴一弘把底全抖開了,興致勃勃道:「安邦,說實話,我覺得這個方案不錯,看得出,你是動了一番腦子的,想到了社會化持股!你這一社會化,我們政府收回了近百億資金,白原崴還能繼續控股,維持現有的經營效率,是多贏的買賣嘛!」

趙安邦也興奮起來,笑道:「老裴,你不是於華北,我就知道你能看明白!不過,我以為這事也不能拖得太久。白原崴不是凡人,詭著呢,已經利用股權界定的不確定性,把納斯達克市場上的偉業中國和滬市的偉業控股炒上幾個來回了!」

裴一弘樂呵呵地說:「這我也聽說了,偉業控股好像漲到快十塊錢了吧?」

趙安邦道:「這是過時的情況了,現在又跌了,昨天收在八塊六!我請孫魯生警告白原崴,讓他在歐洲少就股權界定胡說八道,他倒絕,又趁機做文章,主動發了個澄清公告,再次打壓旗下幾隻股票!我防著他這一手,他還是來了這一手!」

裴一弘感嘆說:「這麼看來,就算真把馬達派過去,也看不住白原崴啊!」

趙安邦道:「就是,所以,對白原崴不是咋管,而是更好發揮作用的問題!」

談話的氣氛變得相當好,趙安邦在馬達的安排和偉業國際的問題上得到了裴一弘的支援,心情挺好,樂呵呵地談笑風生,後來又說起了文山新班子的其他人選安排。

直到這時,裴一弘才把真正的難題拋了出來,「安邦,市委書記就是石亞南了,市長人選一直沒定,這幾天我倒想起了一個,就是你手下的大將錢惠人同志!」

趙安邦顯然沒想到,脫口道:「讓錢惠人去文山當市長,不是降級了嗎?」

裴一弘笑眯眯地反駁道:「不能這麼說吧,安邦?錢惠人本來就沒升嘛!」

趙安邦沒搭話,嘆了口氣說:「老裴,有件事我正要告訴你,錢惠人的情況已經搞清楚了,好像沒什麼經濟問題,那四十二萬確實是借的,借條也找到了!」

裴一弘點點頭,「這我知道,華北同志已經和我通過氣了,不但是這四十二萬借款,還有他私生女盼盼的事,都向我彙報了。安邦,請你一定不要誤會,我和同志們並不是要抓住錢惠人的私生女問題做什麼文章,是要把有些疑點進一步搞搞清楚,這也是對錢惠人同志負責嘛!錢惠人的事好像沒這麼簡單,疑點還不少。比如說,錢惠人怎麼就突然和當年的女友在深圳見面了?見面的契機在哪裡啊?」

趙安邦神色黯然,「就算找到契機又能怎麼樣?說來說去不就是為私生女借了四十二萬嗎?老裴,對你我不會誤會,可對華北同志,我倒是有些想法!華北同志在歷史上和錢惠人有些恩恩怨怨,工作矛盾不去說了,你可能也知道一些,我說一件你不知道的事:一九九二年初,於華北帶著省委調查組查處寧川私營經濟問題時,為一塊手錶揪著錢惠人大做文章。說錢惠人收了白原崴一塊勞力士錶,實際上這塊表錢惠人一收到就主動交了!白天明為此和於華北大吵了一場。這次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也不想多打聽,不過,老裴,我得給你提個醒,你得多做一些分析啊!」

裴一弘懇切地說:「安邦同志,你這個提醒很好,我會記住的!」但仍沒鬆口,「錢惠人的情況你不知道,我知道的也不多,省紀委還在查,有沒有問題,有多大的問題,讓事實說話吧!對你這個搭檔,我得交底交心,建議將錢惠人安排到文山,我是出於兩個考慮,其一,便於對錢惠人在寧川違紀線索的調查;其二,也的確是從文山工作需要出發。錢惠人搞經濟是把好手,就算調查結果沒問題,我們把錢惠人擺在文山也是適當的!」說到這裡,還強做輕鬆地開了句玩笑,「安邦,你可是省長啊,文山搞不上去,第一板子打我的屁股,第二板子就得打你的屁股!」

趙安邦勉強笑了笑,笑得很不自然,「老裴,你是不是最後想定了?」

裴一弘明確道:「安邦,我想定了,希望能得到你的理解和支援!錢惠人和你的歷史關係我知道,同志們也知道,這不是什麼秘密。所以,做這樣的決定,對我來說也不容易,你肯定不高興嘛,可問題出現了,我又不能不處理,是不是?」

趙安邦這才表態說:「老裴,我理解,在錢惠人的問題沒做出結論前,我什麼都不會說,在常委會上和你保持一致就是了,可我不相信老錢會有什麼大問題!」

裴一弘頗為欣慰,「好,好,那就好!我也希望錢惠人別出什麼大問題,出了大問題,誰的臉上都不好看!不管怎麼說,錢惠人是有貢獻的,不論是在文山,還是在寧川,幹得都不錯!安邦,你還要做做錢惠人的工作,讓他到文山好好幹!」

趙安邦點點頭,突然問:「老裴,你和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裴一弘手一攤:「哎,安邦,你說我能發現什麼?該說的我不都說了嗎?」

趙安邦思索著:「我是覺得有點奇怪,我怎麼聽錢惠人說,你前陣子在寧川調研時就盯上他了?在四套班子座談會上把他批評了一通?好像還比較嚴厲吧?」

裴一弘想了起來,「哦,那次說的是飛機場,他和王汝成揹著省裡還在跑,我批評他們,他們不服氣,說是有資金,我說,有資金就把你們的臉面搞亮堂點!」他看著趙安邦笑了,「安邦,為這點事,錢惠人就跑到你面前說了?有些敏感了吧?」

趙安邦心裡不知在想什麼,鬱郁地回了句,「是的,我也覺得有些敏感!

裴一弘意味深長提醒道:「安邦,你也要保持頭腦清醒啊,人是會變的!」

趙安邦似乎有所省悟,握手告別時鄭重說:「老裴,我也謝謝你的提醒!」

這次通氣的結果應該說還不錯,有可能產生的矛盾已解決在會議之前了。這樣一來,會上就不會出現激烈的意見爭執了。這是裴一弘一慣的工作方法,民主集中制不僅體現在做決策的常委會上,更多是體現在會下和班子成員的溝通磋商中。在平州主持工作時,他就堅持這麼做了,統一思想之後再開常委會,通氣磋商時解決不了的矛盾和問題,一般不拿到會上去,寧可先擺一擺。有時,時間就是解決問題的途徑,時間是冷卻劑和清醒劑。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的頭腦冷靜了,清醒了,有些看起來難以解決的矛盾,經過一個淡化過程,就變得好解決了。而一些看不準的人和事,經過一個階段的觀察,漸漸看準了,這時再做決斷,就沒有盲目性了。

裴一弘相信,當錢惠人違紀違法的確證擺到桌面時,趙安邦就會理解他今日的一片苦心了。按於華北和省紀委有關同志的說法,錢惠人不是離開寧川的問題,是正式立案審查的問題。私生女和四十二萬借款的問題擺在那裡,就算是借款也是錯誤的,涉嫌和白小亮共同挪用公款嘛!況且,寧川還寄過來那麼多反映問題的舉報信!現在,他已經承擔了相當的壓力,一旦錢惠人出問題,他多多少少總會陷入被動。當然,另一種可能也存在,也許錢惠人是清白的,也許於華北又搞錯了,若真是如此,反倒好辦了,是金子總要發光,錢惠人從文山也能上到副省級的臺階。

於華北的情緒看來也不無偏頗,有句話肯定是說漏了嘴。這位仁兄公然在他面前宣稱,已經盯了錢惠人十年,從那次手錶事件一直盯到今天!於華北認為,當年他就沒搞錯,如果不是有白天明和趙安邦護著,錢惠人該在牢房蹲上幾年的。裴一弘嘴上沒說,心裡卻想,如果十年前真把錢惠人送進去,只怕也沒有寧川的今天!

一把手位高權重,卻也不好當啊,並不像有些同志說的那麼輕鬆,高高在上坐船頭,把好方向同志們衝!船頭上風大浪急,航道上險灘多多,正確的航向不是那麼好把握的。你要出好主意,用好乾部,還要搞好整個領導班子的團結協調,眾人齊心才能劃好大船嘛,否則,讓同志們怎麼衝?誰給你衝?何況漢江又是個人口眾多、舉足輕重的經濟大省!現在看來,協調的效果比較好,省委常委會可以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