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同和不信,譏諷說:「馬達同志,你別替趙縣長打掩護了,你膽子不小,我們這位趙縣長膽子更大,要由著趙縣長鬍來,他能把聯合國大廈都扛到文山來!」
馬達壯著膽開玩笑道:「陳書記,那趙縣長得算人才!趙安邦要真把聯合國大廈給你扛到文山來,文山市委的辦公條件就改善了,你乾脆當聯合國秘書長吧!」
陳同和被逗笑了,「馬達同志,我沒心思和你開玩笑,咱們說正事!不管怎麼說,廠子已經遷過來了,我們文山當然不能讓你們走,該做的工作我們會積極做!但你也要有個思想準備,國家部委有關部門不會和你就這麼算了,會處分你的!」
馬達點頭道:「陳書記,這我心裡有數,了不起開除黨籍,撤職罷官!」
陳同和想了想,含蓄地說:「也不要太擔心,就算開除了黨籍,也可以重新入黨嘛!你們那邊如果不把你和其他廠級幹部的檔案轉來,我們可以重建檔案!」
馬達聽到這話想:看來他死不了了,文山市委和陳同和有這個態度,事情就好辦了,何況這次冒險遷廠是為了全廠幹部職工的利益,得到了幹部職工的真誠擁護。往好處想,風波過後自己這個廠黨委書記也許還能幹下去。往壞處想,文山市委也得給他碗粥喝,畢竟是他冒險抗命給文山帶來了一個偌大的電視機制造企業。
可沒想到後來事情的發展會這麼嚴重。3756廠既已搬遷到文山,再回大西南原址是不可能了,漢江省委出面協調,陳同和代表市委三次赴京做了大量工作,終於說動國家部委改變初衷,同意將3756廠安置到文山。可這一安置檔案下達的同時,國家部委主管局的調查組也下來了,查處重點除了違令遷廠之外,竟還有國有資產流失問題,據說山裡那些連賣帶送的廠房、住房,給國家造成了一千三百餘萬的巨大損失。調查組鄭組長嚇唬他說,馬達同志,監獄的大門已對你開啟了!
陳同和書記真是個敢擔責任的大好人,並不像錢惠人形容的那樣,是什麼保守人物。陳同和得知這一嚴重情況後,義不容辭地站出來了,幾次找到調查組,軟硬兼施,向那位強硬的鄭組長施加壓力。陳同和說,馬達同志造成了什麼國有資產流失啊?山溝裡的那些破房子當真值那麼多錢?賣給你,你要嗎?再說,這些房子是協議賣給當地鄉政府的,就算作價低了些,也是便宜了當地政府嘛!鄭組長不買陳同和的賬,要把他帶回北京隔離審查。不料,就在要走的那天,兩千多號幹部職工陸續趕來,將調查組所住的賓館圍住了,嚇得鄭組長面無人色,向公安局告急。
公安局一個人沒來,僵持半天之後,陳同和帶著市委辦公廳的一位秘書趕來了。
陳同和指著聚在樓下的黑壓壓的人群,語重心長地對鄭組長說:「老鄭啊,你看看,聽說你們要帶馬達同志走,這麼多幹部群眾來給馬達送行,說明什麼啊?」
鄭組長可不糊塗,「陳書記,他們這不是送行,分明是聚眾鬧事!鬧事!」
陳同和笑道:「作為文山市委書記,我沒看到誰在鬧事,倒是發現了一個好乾部,這個好乾部就是馬達!你們培養了這麼一位好乾部,我要深深感謝你們啊!」
鄭組長最終沒能把他帶走,而是被陳同和灌醉之後,由趙安邦陪同去了北京。到北京後,趙安邦通過陳同和的關係,請出了國家部委的一位老領導,老領導再次出面協調,最終將這事擺平了。國有資產流失問題沒再追究下去,檔案也轉了,只不過檔案裡多了個處分決定:撤銷廠黨委書記職務,開除黨籍留黨察看兩年。
陳同和和文山市委沒把處分當回事,一九八七年底即下文任命他為文山市電子工業局副局長兼山河電視機廠廠長。隸屬關係也變了,變成了市轄企業,廠子雖然還在城關工業園,但卻不歸縣裡管了,趙安邦、錢惠人算是白忙活一場。這個結果是趙安邦沒想到的,據說趙安邦跑到市委找陳同和交涉過一次,問陳同和為什麼?陳同和的回答很簡單,只硬邦邦的一句話,「我的原則是,不能讓違規者賺便宜!」
然而,陳同和心裡還是很有數的,實際上讓趙安邦佔了便宜,次年二月縣委班子調整,趙安邦由排末位的副縣長一躍而成為縣長兼縣委副書記,錢惠人做了縣政府辦公室主任。也就在那時,於華北從古龍縣委書記調任文山副市長,主管工業。
八十年代末的文山是令人難忘的。那時不是現在,啥都過剩,那年頭除了人啥都緊缺,尤其是彩電,供不應求,次品處理都得憑關係。山河電視機廠真是一片紅火啊,不但廠子效益好,也帶活了文山一方經濟。一直到今天,趙安邦都不能不承認:正是從3756廠落戶城關工業園那天開始,文山才有了真正的電子工業企業。
白山子鄉鎮企業崛起的第一部發動機也是他帶來的這個3756廠,當年的趙縣長圍繞山河牌電視機做了多少文章啊!電子元件廠、塑品廠、紙箱廠,幾乎把生產山河電視機的所有可以外包的配套生產專案全包攬了。他一般來說還是支援的,能給趙安邦和縣政府幫的忙都幫了,沒啥對不起趙安邦的。當然,也得承認,他目光有些短淺,缺乏預見性,得到市委和陳同和書記的重用後,對趙安邦的態度有點小傲慢,覺得自己不但是廠長,還兼著市電子工業局副局長,有時有點拿腔捏調。可這能怪他嗎?當時誰能料到這位趙安邦縣長後來會青雲直上,官居省長高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