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國資委常務副主任孫魯生起個一清早,卻趕了個大晚集。八點剛過就進了省政府院門,趕到主樓趙安邦辦公室時,也不過八點十分。趙安邦正接國務院領導的一個重要電話,讓她等一等,這一等就是四十多分鐘,快九點才和趙安邦見上面。
見面時,趙安邦情緒不是太好,孫魯生推測和剛接過的電話有關。可電話是哪個國務院領導打來的,談的什麼,她不得而知,自然不會想到會是偉業國際的事。
倒是趙安邦主動說了,一臉的自嘲:「這個白原崴,真讓我防不勝防啊!一到香港就把我賣了,公開發表講話,說偉業國際是紅帽子企業,產權問題有望在合理的框架內解決!還點名道姓提到我,說我支援他繼續控股偉業國際,搞得國務院領導也知道了,一大早把電話打過來,追問我是怎麼回事,要我們慎重處理好!」
孫魯生心想,港澳有那麼多中資機構和駐港單位,哪個機構、單位沒有北京的背景?把這事反映上去還不很正常?再說,如今是資訊時代,就算沒人反映,中央領導也可以從網上獲取資訊。白原崴出境後,她和國資委的同志就一直在網上關注著白原崴的動向。於是,從資料夾裡拿出幾份下載的相關報道,輕輕放到趙安邦面前,「趙省長,這我正要彙報:這兩天白原崴是對香港各報發表了不少奇談怪論,我們也覺得很驚訝:誰肯定偉業國際是紅帽子企業了?白原崴想搞什麼名堂?」
趙安邦接過報道,隨手翻看著,「這還用問啊?套我和省政府唄!」隨即指著一篇訪談文章苦笑起來,「哎,孫主任,你看看這裡,白原崴說得多漂亮啊?啊?對我們改革開放的前途充滿信心,對我和漢江省委、省政府解決產權問題的誠意和智慧充滿信心,對繼續做大做強偉業國際集團充滿信心!嗬,一連三個充滿信心!」他放下手上的報道,信口評論道,
「這麼一來,偉業旗下各公司的股票又該上漲了!」
孫魯生點點頭,「是的,趙省長,你判斷得不錯!偉業國際海內外的股票都上漲了:納斯達克的偉業中國昨天逆市上漲了22%,國內龍頭偉業控股尾市突然漲停,帶動鋼鐵指數上漲了32點。我注意了一下盤面情況,偉業控股好像有搶盤跡象,昨日一下午的成交即達兩千八百萬股,成交均價五元八角。」遲疑了一下,又說,「如果我們不就白原崴的言論發表澄清宣告的話,這種漲勢估計還會繼續!」
趙安邦當即決斷說:「孫主任,我看這個澄清宣告先不要發,股票漲起來是好事,總比下跌強嘛,白原崴有信心也比沒信心好!再說,目前也沒漲多少,經過上一輪市場刻意打壓之後,現在不過是恢復性反彈!」接著又加重語氣提醒說,「如果發宣告,白原崴和他手下的鉅額游資可能會反手做空,把股價往下打,必須警惕!」
孫魯生怔了一下,點頭認可了:這位省長實在是厲害,懂經濟,懂市場,思路開闊,還這麼務實,在這種領導手下工作,委實是一種享受。然而,她卻也為趙安邦擔心,「不過,趙省長,我們也不能由著白原崴在境外不受控制地這麼胡說八道啊!據我省駐港辦事處反饋過來的資訊,白原崴已於昨夜搭乘法航班機飛往巴黎了,如果白原崴在巴黎和歐洲繼續胡說下去,只怕北京的領導同志還要找你的!」
趙安邦不無苦惱地道:「是的,但採取任何措施都必須慎重!魯生啊,有一點你一定要清楚:我們這回是碰上硬對手了!這個白原崴不簡單啊,進退有據,在wto的背景下,從國內到國外,從製造業到金融投資,和我們打了場立體戰!」
孫魯生深有感觸,「是啊,是啊,趙省長,從接收開始,我和同志們對這位白總就沒敢輕視!」她看著趙安邦,試探道,「如果白原崴這次不回來就好了!」
趙安邦「哦」了一聲,警覺地問:「魯生同志,你什麼意思啊?說清楚!」
孫魯生略一沉思,大膽地說了起來:「趙省長,有個情況你知道:偉業國際集團美國上市公司偉業中國的總裁王正義,涉嫌侵吞集團海外資產,數額高達上千萬美金!這事和白原崴有沒有關係?有多大的關係?我們應該好好查一查嘛!」
趙安邦沒當回事,「哦,這事啊?這和白原崴有啥關係?你們上次彙報時不也說了嗎?早在北京的資產劃撥檔案下達之前,白原崴就和王正義鬧翻了,已經準備改組偉業中國的高管班子了嘛!再說,現在王正義又死在巴黎了,別瞎琢磨了!」
孫魯生卻不願放棄,「趙省長,我這可不是瞎琢磨!白原崴套咱們,咱們也可以反手套他嘛!就以涉嫌侵吞國有資產罪對他來個立案審查,把他嚇阻在境外!」
趙安邦怔住了,「什麼?什麼?你是不是還想對白原崴發個通緝令啊?!」
孫魯生說:「能發個通緝令更好!當然,不是真抓,就是演一場戲嘛!和白原崴這種資本大鱷鬥,得出點險招,險中取勝,反正兵不厭詐嘛,兵書上有的!」
趙安邦沉下臉,「什麼兵不厭詐?這是餿主意!」
孫魯生有點著急,「趙省長,你別急著下結論嘛!這筆資產可是三百億啊!」
趙安邦手一揮,很不高興地說:「那也不能這麼亂來!三百億怎麼了?就眼紅了?魯生同志,你是省國資委常務副主任,對國有資產保值增值負有一份責任,這沒錯,利用手上的權力和你說的兵不厭詐的手段拿回這三百億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以這種方法拿回了三百億,我們漢江省也許會失去三千億!文山的教訓已經擺在那裡,對賺錢的企業巧取豪奪,自以為很聰明,結果怎麼樣?誰也不去文山投資了,人家發不了財,你文山也別發展了!」說到這裡,他口氣緩和下來,「魯生同志,請你一定不要忘了,你這個省國資委主任和我這個省長代表的是國家,是漢江省人民政府,有個自身形象和影響問題,另外,還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國務院領導剛才在電話裡說了,原則要堅持,但也要實事求是,一定要穩妥解決好!」
孫魯生想想也是,沒再爭辯下去,「趙省長,那你說怎麼辦吧?!就讓白原崴在巴黎繼續這麼胡說一氣,總得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吧?」
趙安邦想了想,指示說:「你儘快和白原崴聯絡一下,親自聯絡!搞清他住在巴黎什麼地方?去巴黎什麼目的?以我和省政府的名義告訴他兩點:一、偉業國際的產權問題請他免談,我和漢江省政府從沒認定它是戴紅帽子的私營企業,這是重大原則問題。二、在產權獎勵方案沒得到雙方認可之前,請他不要再公開發表不適宜的言論,否則,後果自負!另外,再找一下我駐法大使館,請商務處參贊同志出一下面,代表我們做做白原崴的工作,請白原崴在國外事情結束後早日回國!」
孫魯生猶豫了一下,「駐法使館能理睬我嗎?這個電話你是不是親自打?」
趙安邦不耐煩了,「讓你打你就打嘛,就說我讓打的,這幾年我省經貿代表團每年幾次去法國,大使館幾乎成我們的辦事處了,這點小事,會替咱們辦的!」說罷,他離開辦公桌,坐到了沙發上,「魯生,我不是和你說了嘛,可以考慮獎勵白原崴和他們的高管人員一些股權,總額不超過20%,搞個方案,你們搞了沒有?」
孫魯生彙報說:「已經在搞了,我讓產權處搞的!不過,現在看來行不通,白原崴不會只滿足於偉業國際的經營管理權,他的胃口大得很,一齣境就現出原形了。你看他在境外說的這些話,似乎還想一口吞掉偉業國際,方案做了也白做!」
趙安邦道:「怎麼是白做呢?談判總要有個基礎檔案嘛!白原崴想一口吞掉偉業國際是一廂情願,沒這個可能。不過,該讓點步也要讓點步,可以考慮在10%左右讓。白原崴和原管理層的經營權必須保證,我早就說了,我不願看到一個奇蹟在我們手上消失,偉業國際不是泰坦尼克號,這艘巨輪決不能上演冰海沉船!」
孫魯生嘆了口氣,鬱郁問:「如果白原崴達不到目的,最終非要沉船呢?」
趙安邦頗為自信地笑了起來,「這可能性不大,平州港他都不願放棄嘛!」
孫魯生問:「白原崴這麼猖狂,我們還讓步,合適嗎?是不是也影響形象?」
趙安邦說:「影響什麼形象啊?現在就是平等談判,他猖狂進攻,你瘋狂反擊嘛,我看你孫主任也夠瘋狂的了,竟然想到要下通緝令嚇唬人家了!」
孫魯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麼,趙省長,就算我們讓10%,白原崴的股權也只佔30%,加上他們管理層原有的持股,最多佔到43%,如果堅持不讓,他們就是33%,控股權是我們的,又怎麼保證他們的經營權呢?我們不派董事長、總經理了?我們一股獨大,將來在董事會搞表決,肯定是我們說了算嘛!」
趙安邦說:「這正是問題的癥結所在,白原崴的心病就在這裡!所以,我考慮了很久,有了個想法:我們不能一股獨大,股權要進行社會化處理,分散賣給對偉業國際有興趣的企業法人和社會法人,甚至是自然人!也鼓勵白原崴的合作伙伴來買,我們最多隻保留30%,一個原則,就是讓白原崴繼續控股!」他隨即站了起來,在沙發前踱著步,繼續說,「孫主任,你想啊,30%至40%左右的股權賣出去,我們收回來的資金是多少?上百億吧?能辦多少事?文山問題不就好解決了?餘下的股權讓白原崴繼續經營,每年還能分紅,國有資產保值增值的目的全實現了!」趙安邦禁不住感慨起來,「當年京港開發投給白原崴一千萬,誰能想到今天會讓我們賺得這麼盆滿缽盈?說良心話,這可是我此生看到過的最嫌錢的一筆國有資產買賣啊!」
孫魯生不禁興奮起來,「嘿,趙省長,你說的這些,我和同志們還真沒想到過!我看是個好主意,只要白原崴願意回來談,能接受就行!」
趙安邦挺有信心,「我估計白原崴能接受的,在寧川和他交鋒時,我已有預感了!他也捨不得自己一手打造的偉業國際啊,只要我們真誠待他,我想,他會給我們一定程度的真誠回報!不管怎麼說,我們都不能把他變成一隻剝光了的肥豬,更不能讓他成為海外流亡的持不同政見者,否則,我們就是糊塗蟲!這既是經濟問題,也是政治問題,政治經濟學嘛,經濟從來就離不開政治,這一點要記住!」
孫魯生心裡一震,適時地開啟筆記本,認真記錄起了趙安邦的指示。
趙安邦繼續指示說:「還有,平州港擴建工程的事也給我提了個醒,資金和資產凍結並不明智,一個好專案與我們無關了。所以,偉業的國內資金可以考慮在有效監控的前提下解凍,不要再拘泥於過去的接收程式,也儘量減少對現有專案的影響。這些專案真砸在手上,將來我們的股份還怎麼賣?又怎麼分紅啊?是不是!」
孫魯生停止了記錄,「趙省長,這我可要說明一下:偉業國際和平州市政府籤的平州港擴建合同還是有效的,如果看好這個專案,我們還可以拿回來嘛!」
趙安邦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就算能拿回來也不拿了!我們沒道理嘛,接收期間搞了個資產凍結,逼著人家改變了投資方,石亞南背後可沒少埋怨我!」
孫魯生點了點頭,「好,你省政府領導有話,我們執行就是!」說罷,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告辭,「趙省長,回去後,我就按你今天的指示精神,先搞個偉業國際產權分拆及社會化一攬子方案,搞出來後再向你做一次具體彙報吧!」
趙安邦道:「不要找我,先讓你們國資委主任陳副省長看一下,聽聽他的意見再說!剛才這些設想,我也要和陳副省長通氣的,得在省政府辦公會上定啊!另外,你也給我學聰明點,別把底牌都告訴白原崴,產權分拆社會化處理的事暫時別和他說,獎勵的股權就定在20%,那10%也不要輕易讓,我們還得逼逼他!」
孫魯生心裡有數,連連應著,向門口走,「好,好,那我就回去了!」
趙安邦卻又想起了什麼,「哎,孫主任,別忙走,我好像還有什麼事……」
孫魯生站住了,「除了偉業國際,還能有什麼事?是不是文山國企的事?」
趙安邦回憶著,「不是,不是!」突然想了起來,「哦,對了,是一個上市公司的事!孫魯生,你給我坐下,這事你得給我說清楚:你怎麼化名魯之傑在《漢江商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懷疑人家寧川的綠色田園業績有問題?想吃官司啊?」
孫魯生再也沒想到會是這種事!自己一篇小文章竟捅到了省長面前,省長竟知道她筆名叫魯之傑!便問:「趙省長,你怎麼知道我在商報上發表了這篇文章?」
趙安邦批評道:「還說呢,人家綠色田園老總許克明告到我面前來了!我讓秘書找到商報總編,才知道咱們省國資委有個女秀才叫魯之傑!我說魯之傑同志,你少替人家綠色田園操心好不好?你真吃上官司不停地上法庭,工作不受影響啊?別說綠色田園搞得不錯,就算有問題也用不著你來管嘛,有證券監管部門嘛!」
孫魯生賠著小心問:「趙省長,我……我這篇文章你看了沒有?」
趙安邦道:「我還沒來得及看,這種東西你不要再寫了好不好?」
孫魯生解釋說:「趙省長,其實,你應該看一看,我哪天找來送給你。綠色田園真有問題,根據我的分析,業績水分不小,估計是顆地雷!荒唐的是,這顆地雷偏有人搶,這陣子股價瘋長,也不知是股民瘋了,還是市場瘋了……」
這時,桌上的保密紅機響了起來。趙安邦走過去接電話,邊走邊說,「孫魯生,你不要說了,別管是地雷還是衛星,都不在你省國資委的職責範圍,是地雷,漲上去也不會長久,還會跌下來,讓股民和市場去說話嘛,好了,就這樣吧!」
也只能這樣了,身為省長的高階領導要接保密電話,自己在面前不合適。可孫魯生心裡真是不服:這位省長精明過人,怎麼就沒想到一個簡單的問題呢?既然現在發現了地雷,就得想法把它排除,怎麼能讓它日後踩上去再爆炸呢?況且綠色田園不是外省的上市公司,是漢江的上市公司,真鬧出個什麼大丑聞來,他省長臉上不也掛不住嗎?!就算出於私心,非要保護本省的上市公司也不能這麼保護嘛!
然而,見趙安邦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便也沒再多說,只好心提醒了句,「趙省長,錢惠人市長的老婆崔小柔就在這家公司,你最好讓錢市長注意點影響!」
趙安邦一怔,拿起的話筒又放下了,「哎,孫主任,你什麼意思啊?」
孫魯生說:「沒啥意思,就是提個醒嘛,白小亮出事後,外面議論不少哩!」
趙安邦臉一拉,「白小亮出事和錢惠人有啥關係?瞎議論什麼?就事論事,說他老婆——他老婆又怎麼了?也參預炒股了?她是不是這家公司的大股東啊?」
孫魯生這才後悔起來:趙安邦和錢惠人是什麼關係?據說趙安邦正琢磨著要把錢惠人往副省級上推呢,她這不是自找麻煩嘛!於是,就事論事道:「我在綠色田園董事名單上看到了崔小柔的名字,持股數八千股,是不是參預炒股我不清楚!」
趙安邦說:「不清楚的事就不要四處亂說,更不要瞎聯絡!現在哪個上市公司高管人員不持股啊?老錢現在已經夠難受的了,魯生,你就別再給我添亂了!」
省長大人這種態度,她還有啥可說的?於是只得連連應著,退出了門……
錢惠人一直把女兒盼盼送到省城機場安檢處,眼看著盼盼從豔紅的小坤包裡掏出飛機票、登機牌和身份證,遞到一位女安檢人員面前。女安檢人員對照身份證看了看,職業性的目光在盼盼俊俏的小臉上停留了只一兩秒鐘,便在登機牌上蓋了安檢章。盼盼把女安檢遞出來的身份證、飛機票、登機牌胡亂抓在手上,衝著安全隔離線外的錢惠人揮了揮手,強作歡顏地說了句,「老爸,你回吧,我走了!」
錢惠人卻不放心,大聲囑咐說:「把身份證和飛機票收好,收到包裡去,只留著登機牌就行了!還有,下飛機見到你媽後,馬上給我打個電話,別忘了啊!」
盼盼真是個乖乖女,當即開啟小坤包,把身份證、飛機票放到包裡,只拿著一張登機牌走進了安檢門。通過安檢門後,再次向錢惠人揮手,「爸,你回吧!」
錢惠人不願走,眼裡含著欲滴的淚,衝著盼盼無聲地揮了揮手,讓盼盼先走。
盼盼先走了,腳下的高跟鞋在花崗岩地面上擊出一串脆響,身影一閃,消失在候機大廳流動的人群中。錢惠人眼瞳裡留下的最後影像是盼盼的白色上衣和那隻背在身後的豔紅的小坤包。小坤包是他這次在省城給女兒買的,真正的義大利名牌。
一切都過去了,該澄清的都澄清了,噩夢總算做到頭了。開車趕回寧川的路上,錢惠人倚在後座上佯裝打盹,心裡默默咀嚼著在省城這兩天一夜的痛苦經歷。
趙安邦的反應在意料之中,這位老領導不可能對他和盼盼的悲傷遭遇無動於衷。於華北那裡本來沒想去,趙安邦非讓去,也只好去了,沒敢帶盼盼——他真怕一場不可避免的難堪,再次刺激女兒那顆已飽受刺激的心。
沒想到的是,於華北的態度竟也很好,吃驚過後,便嘆息起來,一再說孫部長當年不該做《西廂記》裡的崔母,硬把張生和鶯鶯給拆散了,鬧了這麼一齣當代愛情悲劇!於華北再三交待,要他在各方面多關心盼盼,還很動感情地說,「盼盼沒啥錯,你這個做父親的要把欠她的愛都還給她,讓她在陽光下堂堂正正做人!」
然而,於華北畢竟是於華北,他該說的全說了,謎底攤開了,於華北仍沒就白小亮一案透露任何資訊。他再三說向白小亮借款時打了欠條,人家就是不接碴,既沒說有這張欠條,也不說沒有。因此,他就不能不警惕:於華北說讓盼盼在陽光下堂堂正正做人是什麼意思?當真是出於同情和善意嗎?是不是想把他拖到陽光下曬曬?一個經濟大市的市長有個私生女,能公開嗎?真公開出去,家裡鬧得一塌糊塗不說,社會上也會議論紛紛!別說上什麼副省級了,只怕這個廳局級的市長也沒法當了!這事適當的時候還得和趙安邦提一提,讓老領導找於華北再做做工作。
借款的事倒不怕,就算真找不到那張借條了,白小亮也不會不負責任地瞎說一氣,在沒有任何根據的情況下,誰也不能認定他就是受賄!事實也是這樣,到目前為止,不論是於華北還是省紀委,都沒找到他頭上,況且,這四十二萬他正在想法還。趙安邦提醒得對,這事是不能再拖了,就是再困難,也得想法先了結,看來,必須和老婆動一次真格的了,這還沒著落的十五萬她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老婆崔小柔應該說還是不錯的,從結婚那天起,就把他的生活全管起來了,吃喝穿戴,都用不著他操心,舒服倒是舒服了,卻也把他管死了。尤其是有了盼盼這檔事,他就受大罪了,每年總要貼補盼盼一些錢的,連貪汙公款的心都有……
正這麼在車上胡思亂想著,手機突然響了——竟是趙安邦打來的電話!
趙安邦很不客氣,開口就問:「錢胖子,那個綠色田園又是怎麼回事啊?」
錢惠人沒任何思想準備,以為趙安邦要了解許克明什麼情況,便說:「趙省長,綠色田園老總許克明您不是見過嗎?挺不錯的一個小夥子,很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