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老師說:沒事!我給你寫地址。
鍾老師從兜裡掏紙和筆,一張照片飄然落地。文麗替鍾老師撿起來。照片是鍾老師和一位姑娘的合影。文麗忘了還鍾老師,她愣住,慢慢抬頭看著鍾老師。鍾老師眼神憂鬱,拿過照片,放進上衣兜裡。
文麗聲音哆嗦: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
鍾老師不看文麗說:是。
文麗問:你不愛她了?
鍾老師搖搖頭。
文麗又問:她不愛你了?
鍾老師還是搖頭。
文麗固執地追問:那為什麼?
鍾老師看著文麗忽然笑了,說:今天,真高興來你家,我有一年沒這麼高興了,真的。
鍾老師說著伸出手。文麗慢慢伸手握住鍾老師的手,她的眼睛溼了,說:老師,別以為我還是孩子,我都結婚了。你心裡一定有很多話,你為什麼不說出來?
鍾老師慢慢收回手,說:年輕趕上新社會,真是好啊,我是早生了十來年……
文麗眼睛越來越溼,聲音也哽咽了,說:老師,你到底怎麼了?以前你多麼意氣飛揚啊,什麼事兒你不懂啊。我們都覺得你是優秀的男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什麼事能難倒你。因為……因為你……
文麗終於哭了。
鍾老師掏出手絹,替文麗擦淚。佟志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了,一抬頭,愣住了。看到一男人給文麗擦淚,又看到文麗接過手絹,捂住眼睛。佟志就咳嗽了一聲。鍾老師轉過臉來,靜靜地看著佟志。佟志一眼看清鍾老師,跟著肅然起敬,因為鍾老師真的太像老師了。文麗放下手絹,看見佟志,有一點尷尬說:你怎麼才來?我爸我媽都急了。
佟志看著鍾老師,問:是嗎?
文麗也看一眼鍾老師,說:這位是鍾老師,我師範的老師,我爸的朋友。他叫佟志,是我愛人。
兩個男人握了手,誰都沒說話。鍾老師走了。
文麗看著鍾老師背影,喃喃地說:鍾老師真可憐。
佟志說:是可恨吧!
文麗氣得甩手進屋了,連佟志和同學聚會的事也不問了……
兩個人在回家的路上,文麗還是一臉傷感。
佟志問:這鐘老師怎麼可憐啊?
文麗說:我去年就聽說他被打成右派了,我還不信。鍾老師那麼溫和的一個人,我看的那些蘇聯小說都是他教的,多美啊,多革命啊,多浪漫啊,怎麼會是右派呢?
佟志說:怪不得你神神經經的。原來都是這老夫子教的!早知道我當你老師,教你點有用的!
文麗喊:鍾老師不可能是右派!
佟志說:右派臉上也沒刻字,看著和藹可親的人就可能是隱藏深的右派,你真是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