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裝紙散落在地上也有了厚厚一層,拆到現在大家的興致減弱了一半,沒人能在一件事情上集中注意力很久。
中場休息,大家去門外抽菸,房間裡喝過酒的人們都紅著臉頰。
女孩們都繞在帥氣的男孩身邊,刁稚宇也不例外,撕開漫畫走出來的男人沒理由不在現實生活中被少女簇擁。
他手裡拿著說明書,繃帶裹出了荷爾蒙,目光在人群中裝作漫不經心地看向胡羞,笑容的角度總會僵硬一瞬。
李埃打定心思做最後一個挑選禮物的人,坐在高腳凳上靠著收銀臺,不遠處就是盯著她喝酒臉頰泛紅的許夢。
趙孝柔心情顯然不好,茶具早就被她放在一邊,李埃陪著一群人喝酒又和許夢聊天,忙忙碌碌視她於無物,讓她巴不得立刻退場,無非是在等自己和李埃的禮物落入誰手。
至於胡羞,自己的禮物被裴軫拿走,心底沮喪之餘安慰自己,接下來能抽到刁稚宇的禮物也不算遺憾。
緊張得連洗手間都不敢去,生怕兩分鐘的功夫錯過刁稚宇的禮物。
趙孝柔靠近胡羞:「我知道李埃的禮物是什麼,是他之前設計得過獎的一個房間的微縮模型,定做了兩個和老婆珍藏的,他拿出一個來送朋友。」
「那你……為什麼沒抽到?」
「鬼知道,手氣太差,茶具為什麼做成方盒子,垃圾。如果被許夢拿走我大概當場暴斃。」
說完轉身離開。裴軫握著手機打字不停,一邊笑著回覆一邊看大家拆禮物,看到胡羞抬頭看自己自己,他有點不好意思:「難得請假一次,叮囑老金幫我把住院醫師帶好。」
「你的學生們要過年了,畢竟凶神惡煞的魔頭不在。」
「就怕他們鬧出人命。大概十二點一過就得趕回去。」
「真是灰姑娘。」嘴上這麼說而胡羞明白,這是工作狂在為自己破例。
回完資訊把手機放在口袋:「接下來不碰手機,等等看我的禮物。」
還剩下十幾個禮物,除了胡羞的已經被拆掉,其他的還都藏在其中,簡直是修羅場決賽圈。
幾個盒子被接連拆開,gi墨鏡、帳篷、桌遊套裝、手持雲臺……
胡羞看得心急,眼見著只剩下幾個禮物,說不定刁稚宇的禮物也在等她。
她像是在期待一些冥冥中給她答案。鋼琴旋律在她心口砸得跌宕起伏,如果2018年的年輕人們在這兒迎來最後一波都市情景劇,年度的高潮片段真的像要留給她。
「許夢,去吧。」
熱得也脫下了紅色大衣,裡面是一件碎花連衣裙,許夢黑色捲髮不化妝,瞳孔特別黑;拿起禮物的手指有些不配她秀雅的五官,常年帶孩子的操勞,碰水的手都不會再是蘭花指。
她拆到一半抬起頭長開了嘴,難掩驚訝,李埃像是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睛,難得露出孩子氣的笑容。
有人在旁邊起鬨:「哎喲不得了,這個大禮被你抽到了。這緣分——你們倆原地在一起吧。」
2013年初出茅廬和妻子隨團隊得了貝聿銘獎的建築做成的微縮模型,全世界僅有兩份。
後來一起辭別團隊做室內設計,曾經有人對此詢價,被李埃夫妻婉拒。
其中一個隨著妻子的骨灰送回老家,另一個李埃留在身邊,現在拿出來送給別人也許只是個珍藏品。
但對身邊朋友來講,是李埃對舊戀情做告別的開始。
他像是隨著regard被打碎又重建,一部分過去被銷燬,隨著新的東西重新出發。
聽起來像是用亡妻的舊物送禮,而在場的人不會這樣想,都市裡的朋友,明白李埃過人的才華,也知道李埃的用情至深,比起事業的野心,更想過平淡綿長的生活,現在就是告訴大家,李埃正在努力學會moveon。
趙孝柔沒有拿到這份禮物,胡羞也明白,她是整場最失望的人。
許夢端著手裡的模型,平靜到有些為難:「天啊,這麼貴重,我都不知該怎麼收下。」
「是你的禮物,任由你安排。」
「那要不我放在店裡,大家來喝咖啡就都能欣賞,雖然我很想私藏。畢竟這是我生活裡為數不多的幸運。」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趙孝柔的表情嫉妒到扭曲:「不要的話我可帶走了。」
「好,放店裡挺好的,我同意。」許夢搶了白,速度定下了模型的結局。
趙孝柔推門出去抽菸,胡羞站在這兒有點尷尬,裴軫湊在胡羞的耳邊說,這個許夢前一陣帶著兒子來過醫院,急性腸炎好像,最近和丈夫吵架分居,輪流帶孩子。
李埃當時還給我打過電話,拜託幫她儘快就醫——這感情未免就有點複雜了。
許夢沒法帶回家去是因為他們盡力買下的學區房中,還有一個沒離婚,大機率也不會離婚的丈夫。
成年人沒法輕易界定對錯,模糊了邊界的感情,是規律到無望的人明面上不齒暗地裡卻豔羨的經歷。
李埃如果因為她拒絕趙孝柔,胡羞心裡也會覺得李埃不齒。
想到這兒胡羞像是被點透,他對許夢傾心就是因為——沒有結果。
兩個人在絕境中看到對方遍體鱗傷,本能地相互靠近,在黑夜中惺惺相惜。
如果有天亮起的那麼一天,許夢就像晨間的露珠,陽光照耀後終究會消失。得不到,沒有行為之實,就不會有負罪感。
那如果這樣的話,許夢把李埃當成什麼。而當許夢準備的手衝壺被陌生的外國朋友拿走,許夢無奈地嘆氣的同時,又和李埃惋惜地輕輕皺眉,撞上胡羞的眼睛後粲然一笑。
胡羞心裡一抖,那雙閃動的眼睛並非永遠平淡,偷偷看著李埃時也會生動明媚,愛而不得,但沉溺在久違的愛情中時,女人都是那麼快樂。
她不可自控地看向遠處的刁稚宇,他在角落裡喝酒,對上自己的眼神有醉意,也直直地盯著她。
此時她正站在裴軫身邊,兩個人目光之間是聖誕音樂,堆滿空間的包裝紙,懷抱禮物酒酣耳熱的年輕人,和一段沒能整理清楚又潦草告別的感情。
一個穿著山本耀司一身黑,打著唇環的特別的男孩抱起了倒數的禮盒。
拆開禮物的表情沒有變化,趙孝柔的火氣卻冒起來了:「什麼意思,不喜歡的話可以不要。」
「這東西我也用不上啊。」盒子裡悉心準備的是健身帶,復健球,止汗珠,跌打藥,以及一套嶄新的運動套裝。
趙孝柔根本就沒想過把禮物送在別人手裡,她以為李埃會記住她的禮物先行挑走,或者讓李埃故意換走這份禮物。
氣氛有些尷尬的時候,李埃及時救場:「不然我的雕塑給你,怎麼樣,我們換一下,你的禮物我很需要。」
「不用啊,都給你好了。我想要剛才那件黑襯衫,如果真的要換,我換襯衫。」
遊戲被打斷得有些突然。裴軫手裡還握著那份禮物,如果不讓給這位後輩,像是不武。
沒等裴軫開口,趙孝柔奪人一步:「不就是看緣分嘛,今天拿到的禮物誰也不要換,如果這就是命中註定,那就得認,我趙孝柔今天倒霉,我認。
成年人了就服從遊戲規則,禮物不要你放在二手平臺賣了,但今天你必須帶走。」
唇環少年聳了聳肩,像是不和姐姐計較。有人調高了音樂打破尷尬:「只剩兩份禮物了,還有誰沒拆?」
胡羞打量了一下四周,等來等去只剩下自己和李埃。而場上認禮物認了這麼久,似乎一直沒有聽到兩個名字——
臺上剩下的最後兩個禮物,一個來自裴軫,一個來自刁稚宇。
拆好了禮物的人不太在乎這場結局,而在胡羞看來,這的確是把女主角的戲份留足了。
身後刁稚宇也站起了身走到了前面,手插在牛仔褲的兜裡冷冷地看著胡羞;身邊的裴軫似乎吞了口水,笑容裡都是緊張。李埃笑著說:「給你個做出選擇的機會,我就順延等到最後一個抄底了。」
一左一右,一黑一白,看似非常明顯,對錯率又都是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