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
「我今天休息,來幫你補習功課的。」裴軫似乎是發現了衣服的破洞:「我真的好像學校裡那種成績好的失敗學長。」
這話讓胡羞有點鬱悶。好在她受李埃的囑託,下班之後要去找趙孝柔送蛋糕——表面上是送蛋糕,實際上是試探著邀請趙孝柔去regard見面,李埃不明說,胡羞心裡也知道。趙孝柔為了錄影片搬到了新家,同個小區200平方,月租三萬塊,貴到胡羞聽到還以為她去住了icu。進了門整個房間白牆鋥亮,燈光強得刺眼,趙孝柔正在錄美妝影片,上半身穿著薰衣草紫的毛衣,容光煥發,下半身是條睡褲,開了門也沒關攝像機,坐回去繼續錄:「這個睫毛膏刷出來不是太陽花,是蒼蠅腿,姐妹們相信我,這種陰間的東西不要買。而且不要在眼睛上畫那麼重的顏色,眼線也是,男人看不出你化妝卻覺得你美的時候狀態是最好的……」
關了攝像機之後趙孝柔沒好氣:「媽的,前幾天我買了個美容儀,沒想到瘦臉效果這麼好,臉頰的肉都沒了,害我去玻尿酸打臉頰,穿筋膜的聲音瘮死了。美容儀四千八玻尿酸兩萬二,得不償失。」
「明明已經很漂亮了。」那張臉的確比起最開始薄了不少,五官脆弱得像隨時會碎。趙孝柔瘦了一圈,黑捲髮有點像……中森明菜。
「你懂什麼,網紅這麼多,上鏡頭得精益求精。」
胡羞當然記得趙孝柔有多狠。曾經的趙孝柔善良活潑,特立獨行,在論壇很多人喜歡,誰都沒有見過她的照片。兩個人在北京第一次見,趙孝柔單眼皮沒有山根,整個鼻子趴在臉上,和胡羞對視時會躲避她的目光,藏著很好懂的自卑,至少胡羞讀得懂。第一次同遊韓國的時候趙孝柔剛剛割完雙眼皮,整個人媚了不少,在明洞吃春川雞排火鍋自拍的表情也變了。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整容不但能帶來外貌的變化,性格也會潛移默化地偏移成新的感覺。
第二天她陪著趙孝柔走了很遠的路,找到了一家美容院去注射玻尿酸,整條路上趙孝柔都很雀躍,像是整個人要煥然一新。而那天沒記錯的話是8月15號,光復節的首爾全員店休。16號他們要去看演唱會,她想變得漂亮一點去看李東海的夢就輕易被戳碎了,她站在店休公告前再三看了幾次,失落地轉過身離開。第二天一早,胡羞還在睡覺趙孝柔就出了門,再回來時果然有了山根,眼距像被手捏近了些,秀氣精巧了不少,像iu。據她說,她在明洞街頭跟著韓語翻譯走進所有能進的atm機,費了好大的勁提出了五十四萬韓元,而醫生念她專程趕來,送了她的鼻翼一邊一針肉毒桿菌。
那天晚上趙孝柔打扮得非常漂亮,站在坑裡沒有呼喊,而是有了一些漂亮女粉絲的尊嚴——矜持,溫婉,不讓自己的痴迷落入窠臼。燈牌和天上落下的紙卷令粉絲歡呼,而趙孝柔被謝幕的燈光籠罩著,臉上的神采不再來自舞臺上的明星,而來自她自己。胡羞彼時沒有讀懂,現在想來,那種卑微的粉絲一樣誠惶誠恐的心,變成了想要平起平坐光彩照人的熊熊慾望,變美,一切皆有可能。
那似乎是趙孝柔熱衷於整形的開始。
曾經的趙孝柔喜歡在臉上做加法,她喜歡閔孝琳的鼻子和宋慧喬的下巴,雙眼皮是大平行,遠遠望過去五官變大了,頭也變大了,但的確明豔四射光彩照人,有整形痕跡也沒辦法不承認她漂亮。她的性格也越來越開朗,和王光明結婚之後是她自信的巔峰,婚後經常被王光明笑臉大,又說起她的雙眼皮痕跡太重,她逐漸變得安靜,和胡羞商議出去「旅遊」:買好的機票辦好的護照,只有胡羞一個人前往。她留在上海把雙眼皮和鼻子都修改了形狀,臉型也調整了——正顎手術,可怕的女人什麼都做得出來。騙王光明在海島吃大餐,實際上在醫院和鼻飼管相伴;之後在酒店的一個月,胡羞自己在海島度假,照片傳給趙孝柔再由她編旅行故事。王光明看沒看出來胡羞不知道,只是在這之後趙孝柔找到了偷著變美的樂趣,修修補補都獨自前往,有點終極孤獨的意思。
現在趙孝柔是網上最自然的「媽生臉」,整個人精緻了,也是按照她童年時的照片完美地長大,這其中所走過的彎路沒太多人知道,趙孝柔也不會再提起。其實她並不醜,也有優越的顱頂和眉骨,後面挨刀在胡羞看來,都是王光明帶給她的壓力。多少個自己走出門去買啤酒在馬路上游蕩的夜晚,被「網紅」和「人設」困住的趙孝柔逃不開王光明無人知曉的挖苦,醉倒在街頭再被胡羞接回家,疼痛是她解脫方式的一種。按照趙孝柔這種甩掉沒用舊朋友的做法,胡羞老早應該就被她滅口,留在身邊大概只有一個理由——胡羞還有利用價值。
看了看面前那堆奢侈品畫冊胡羞笑了笑,全英,趙孝柔看不太懂。這是靠實力贏得的屬於成年女性的友誼。
「喝兩杯?」
「你不要總是自己在家酗酒。」
「比起我那些瘋狂的朋友我算好的了,不去開臺也不出門豪飲,我都是在家和你喝,要麼跟你在regard喝,良民了。」
說到這兒她愣住了,胡羞也是。趙孝柔落寞地說,也是慶幸這麼多年我身邊還有你,相互扶持也有十年了吧?
「嗯,08年認識的。」看來也不是完全靠實力。
「時間多快,我們和李埃也認識了兩年了吧?躲雨像個落湯雞,愚園路只有regard還沒關門,因為在給別人上吉他課。我當時像晴天霹靂,都不想讓他知道我結婚了。」
「嗯,我懂。」
「我知道你懂,所以你當時喜歡秦宵一的時候,我一點都沒覺得驚訝。總會有個人讓你知道這世界上有種情緒叫相見恨晚,你會真心許願自己晚生幾年,或者沒有結婚,甚至想越過道德界限去得到他,想方設法。畢竟天時地利人和這種東西,在愛情中全能佔到是幸運,而大多數害怕也好,佔便宜也好,不是那麼有耐心等待真愛。」
「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有哲思。」趙孝柔慘淡地笑了一下:「我就是不懂……李埃為什麼看不上我。」
房間逐漸安靜下來,趙孝柔看著手機裡的資訊,笑了。螢幕遞給胡羞,趙孝柔在抖音上給年輕的男孩發資訊,陌生之間只能發三條:「小可愛,能加你的微信嗎?」「已讀不回,過分了哦」「微信發來,姐姐這麼漂亮,別給臉不要臉。」
果然男孩回了一串拼音加數字的號碼的微信。趙孝柔臉上掛著的是勝利的微笑,敲擊九宮格的動作沒停:「你看,更多時候就是這種退而求其次。我現在公眾號上也會寫一些單身的戀愛小故事,就是這種撩騷再加點編撰,看的人比廣告還多。人們總是對八卦有興趣的。」
「那……你不準備去見見李埃嗎。他起色比手術前好了不少,之前像是天天在等死,現在逢人就打招呼,吉他班又恢復正常了。」
「許夢還來嗎?」
「……大概沒有。許夢有老公有孩子,和李埃沒有結果的。」
「我呢?我甚至都沒被李埃喜歡過。你知道嗎,現在我是發自內心地羨慕你能和刁稚宇曖昧,相互喜歡太難了。」
「別提了。你那個舔一口的,我試了一下……但是對方好像沒什麼反應。」
「那你是看錯了地方,想知道反應該看兩腿中間。」趙孝柔看了看胡羞的表情,嗤地笑出了聲:「你真的是隻學到了皮毛。成年男女能走到一起沒有別的,都是勾引。容貌、身材、金錢……元素都是次要的,到最後都是落腳在有沒有愛情的氛圍,吸引是第一步,弄到手全靠手段,自然的也好,刻意的也罷,能念念不忘的留在腦子裡的都是黏黏的情思,無法自拔才算成功,最高階別就變成對方的疤痕,硃砂痣。青春期的愛情是純淨,但真正的愛情就是髒的,髒才令人難忘。」趙孝柔又開始抽萬寶路,味道極重:「只是我可以說出一堆愛情的大道理,但在李埃這兒都沒什麼用,勾引的辦法只能用一次,開始的時候沒用上,後面就來不及了。」
沒什麼能說的,胡羞碰了碰趙孝柔的杯子:「這個抖音上的小帥哥,見個面也無妨,刁稚宇下週要帶我去玩密室,我們可以doubledate。」
ps:又來晚了……週末也努力更新,爭取早一點,小夥伴們看完記得來評論區玩哦?週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