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羞被這突如其來的文盲帽子扣懵了:「那我叫什麼,警長夫人?馮夫人?好難聽啊!」
「稱呼都叫錯的人不配做我夫人——文科生歷史這麼差。」
「我理科生……婚書都簽了你不能抵賴!」
手機恢復安靜。刁稚宇的又一個習慣,說話突然消失也不解釋,多半是直接進去演下一場,回覆都是帶有情緒的,他現在多半在暗爽。胡羞對著窗外的景色暗自開心,如果今天足夠默契的話,她會在regard再次見到刁稚宇。
推開咖啡店的門就聞到了濃濃的咖啡味。regard的聖誕樹已經先於其他店擺在了店裡,樹上的松塔鈴鐺和薑餅人在趙孝柔的微博影片裡見過,應該是她訂了兩棵一模一樣的聖誕樹,並且精心佈置了送到店裡來。果然,坐在最裡面的趙孝柔正對著電腦打電話,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依舊認真地和客戶接商務;李埃忙著招呼店裡的顧客,和胡羞打了招呼眼睛又點到趙孝柔身上,再裝作不留痕跡。除去電腦,趙孝柔面前還擺著個記事本,上面勾得滿是日期和要務,和客戶周旋的次數應該不少,趙孝柔的筆勾了不少圈圈。掛了電話趙孝柔說,我真的得趕緊找個信得過的合夥人,把商務這塊送出去,接業務還要管手下的助理,我今早六點睡的,十點鐘起床發影片,客戶還在問我下個月的公眾號排期,我快精神分裂了。
「微博和公眾號這麼難?」
「我開了抖音號啊。前一陣認識了一個專門做時尚這塊的抖音運營,說會給流量扶持,我這兒就趕緊買粉絲了。自然流量從微博跟過來的也就幾萬,這個時候買粉最自然,後續做假資料會被扒皮的。以前這些東西都不是我管,我還得用微信小號去問,又不放心助理買。」
網紅作假這事胡羞聽過,但從趙孝柔口中聽到還是第一次。她當然不能細問:「是不是這個時候想起王光明的好了?」
「你說啥?他骨灰盒漏雨了嗎?」
「……積點口德吧趙孝柔。」
「太麻煩了,我就是買一百萬粉絲而已,四萬塊轉賬叫我一次性打過去,我這會兒還要自己盯著漲粉,加上自然增長根本記不住!」趙孝柔湊近了胡羞,嘴裡還是百利甜的香氣:「李埃說後續招團隊的事情會幫我。」
這語氣顯然是在高興。胡羞裝作很意外,故意揀好聽的說:「那是不是意味著你們兩個有戲?」
「誰知道呢,聽到我說熬夜就主動說接管了,但他最近還要手術,我有點捨不得。」
不是情侶勝似情侶。胡羞搖了搖頭:「難怪寧澤臣要和你分手。」
「哦,我和寧澤臣吵架了,第二天他就帶著東西走了,活好不粘人,還挺乾脆的。」
「啊?」
「他手機裡有不少曖昧物件啊,玩家偷偷加微信不少。他們有個攝像頭死角,就在賭場門口那個拐角,他們進場的地方。上次他就是帶我去那在手心裡寫了微信,幾秒鐘而已動作非常熟練。我瞄到他手機上有新玩家,張口哥哥閉口弟弟叫得甜著呢,說了他兩句,他就直接說我心裡壓根兒也沒有他,我們就吵起來了。只能說這種床伴關係不夠牢固,肉體關係雖好,但精神空虛是真的沒辦法長久。寧澤臣胸大無腦,好多次事後煙我都想,算了,好歹活兒不錯,說話沒腦子就忍忍。但有一次我跟客戶對時間正著急呢,妝都沒時間化,他在旁邊吃泡麵,手伸過來摸我的胸,怎麼著,腦子裡只有精蟲嗎。」
「不用說的這麼細緻。」胡羞咳嗽了幾下,這畫面感來得太突然了。
「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我開玩笑自己是骨肉皮,後來你知道他說我是啥嗎?說我是肉骨茶——這他媽哪跟哪兒啊!一天到晚把生殖器官掛在嘴上,除了下三路就沒什麼可聊的,你會知道這種感覺有多窒息的。導致我最近認認真真地思考,一個有性感大腦但可能沒辦法滿足自己的人,和一個健康性感龍精虎猛的白痴,哪一種更悲哀。」
胡羞被逗笑了:「就沒有兩全其美?」
「沒有啊。這個世界——陰道高潮和顱內高潮根本不會同時來。」
「你剛才那個思考……我能懷疑你在影射李埃嗎。」
剛說完這句話李埃就拄著柺杖走了過來:「影射我什麼?」
「沒事!」胡羞吃蛋糕的勺子掉到桌上:「x光——你的腿,腿。」
說完自己都覺得不相信。趙孝柔倒是面不改色:「手術過幾天就要做了,緊不緊張。」
「沒什麼緊張的,大不了就是截肢,以後坐輪椅來。」
「晦氣。我可不要一個殘肢斷臂的合夥人,行動不便影響我的效率。」
李埃張了嘴欲言又止,看了一眼狡辯的兩人轉身走了。趙孝柔指著吧檯說,最近這個女人經常來。
「顧客嗎?老顧客很正常。」
「不止。她每次來都只坐吧檯的位置,有一次咖啡廳除了我都沒有顧客,她進了門就坐在那裡,不奇怪嗎?而且她只喝純咖啡,經常趁著等李埃做手衝的和他聊天,笑起來那種表情我懂,絕對是喜歡他。」
胡羞順著眼光看過去,是個黑捲髮的溫柔女人,應該是過了三十歲,沒化妝,面容有些慘淡,但五官很標緻;瞳孔很黑,閃過的都是脆弱又神經質的神色,整張臉就很吸引人。偶爾因為看著李埃臉上會暈染上氤氳的紅,相視一笑時神態也是安靜的。只要細心觀察就能發現她對李埃的感情不一般,胡羞不可能看不懂——這種愛而不得又藏不住的心動。
女人轉過頭,三個人的目光碰到一起,反而是胡羞先避開目光。女人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和李埃打了招呼離開;趙孝柔憋著一股勁,出門給客戶打電話前撂下一句:我就不信比不過她。胡羞嘆了口氣——還能說什麼,情敵之間的爭鬥一向都是連眼神都不肯認輸。電腦螢幕上背景就是刁稚宇給regard拍的照片,門外虛化的背影是抽菸的李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胡羞嘆了口氣,李埃身邊的女人那麼多,卻堅持在為亡妻打官司,甚至連瘸腿都不肯治,簡直深情得一塌糊塗。
李埃端了蛋糕過來,胡羞問:「那個女人……最近經常來嗎?」
「我們一起打官司的互助群認識的,她也在打官司,比較苦悶,就來我這兒了。」
「哦?」
李埃彎下腰拄著桌子,聲音非常小:「具體的我也不太懂,大概就是夫妻兩個人合力給兒子買了學區房,卻因為‘五類十二種’孩子被強行劃歸到菜場小學去了。最近在教育局靜坐,法院搞起訴跑了不少地方,夫妻也經常吵架,回到家就吵,就來我這兒躲一躲。」
這背後竟然有這麼多的故事,胡羞看了看在門外吵架吵得動作誇張的趙孝柔,撇了撇嘴:「李埃,趙孝柔和他的劇本殺小男朋友分手了哦。」
李埃毫不意外:「怎麼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