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蜜語紀 紅九 第2頁,共2頁

看到許蜜語,她立刻直起身來,臉上先蔓開的居然不是打招呼的笑容,而且毫不掩飾的不快。

「哎呀小許啊,你怎麼回事啊?上次在這兒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嗎,週末你去我家裡陪我聊聊天,順便給我按一按,結果我把姐妹的牌局都推掉了,白等了你一天,也不見你來。你說你有事不能來吧,你倒提前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呀,結果你又不提前說。好吧,那我給你打電話,結果呢,你還關機!你說說你,怎麼這樣辦事呢?」

頓了頓,她沒給許蜜語插嘴的機會,一手握著雞尾酒杯,另一隻手一邊手勢翻飛一邊帶著些不快情緒地告訴許蜜語:「還有啊小許,上週我們家已經把滷牛肉吃光了,按說你表妹或者你應該給我去送新的了,可也沒來送。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心裡很不高興的呀?做人不可以這樣子的哦,我和老胡幫你把你們家聶予誠升上了副總的位置,哦,達成升官目標之後,你就不管不顧我了呀?按摩不肯來,滷肉也斷送,你這樣子不對的哦,這是叫做忘恩負義的!」

許蜜語看著胡圖太太坐在那裡翻著做了長指甲的蘭花指,不停地比來比去,不斷地說來說去。現在是工作時間,職責所在,她只好耐住性子微笑著保持良好儀態地聽下去。

終於胡圖太太的指責告一段落。

許蜜語笑著對她說:「胡太太,我能理解你的不痛快,但恕我直言,你的不痛快如果衝我來發,你就找錯人了,我已經沒有義務也沒有情分,再去做為你登門按摩和送滷肉這些事。」

*

許蜜語不想再做一個處處給人留餘地然後自己就沒了立足之地的包子。

她直接告訴已經滿臉愕然的胡圖太太,一個讓她更加愕然的訊息:「胡太太,我和聶予誠已經離婚了,原因是他出軌。魯貞貞不是我的什麼表妹,她就是聶予誠的出軌物件,甚至在她對我前夫產生覬覦之心以前,我還幫過她。」

頓一頓,給胡圖太太一個消化的間隔後,許蜜語繼續說道:「既然我和聶予誠已經離婚了,我沒有義務和情分再為他維繫和上司之間的關係,所以你最近吃到的滷味,不是我自願做的,都是聶予誠和魯貞貞找到我信任的人,合起夥來騙我做的。既然現在騙局被我發現,那麼以後滷牛肉都不會再有了。

「以前為你做滷味,為你按摩,討好你迎合你,都是為了聶予誠的前途。但現在他這麼無恥地對我,我不可能再為他考慮一分一毫。跟你說這些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知道一下事情真相,順便也想告訴你一聲,給你做滷味和按摩,並不是我本來就應該做的事,所以你所說的什麼忘恩負義也跟我沒有一丁點關係,你如果覺得不高興,應該去找夾在中間左瞞右騙的魯貞貞和聶予誠去直接表達一下。」

這些前因後果聽下來,胡圖太太已經目瞪口呆,連優雅捏在蘭花指間的雞尾酒杯都歪了杯口,把杯子裡色彩豔麗的液體傾灑了出來。

胡圖太太趕緊正過酒杯,抱怨了一聲,擦掉淌落到腿上的雞尾酒液。再抬起頭後,她對許蜜語說的話是:「唉,居然是這樣啊,你居然和小聶已經離婚了。唉,小許啊,那我以後想吃滷味了可怎麼辦呀?」

許蜜語有一秒鐘的怔愣,隨後是覺得可笑。

人類的悲喜果然並不相通。在胡圖太太眼裡,她是不是被出軌了,是不是被前夫和小三兒做套兒欺騙,這一點也不重要。在胡圖太太看來最重要的事情是,騙局被拆穿了,她以後要吃不到滷味了,這可怎麼辦呢。

許蜜語笑了笑,對胡圖太太認真建議道:「你可以讓魯貞貞練練手藝親手給你做啊。如果她做得不好吃讓你吃起來覺得很窩火,那你不妨讓聶予誠從副總位置上退下去解解氣。不管怎麼說,以後你們之間的事,就得你們自己去溝通解決了,一切都已經與我無關。」

她不想再用卑微的姿態面對胡圖太太。當挺起胸膛去跟對方說話,她發現這樣真的很爽很舒暢。

「不好意思胡太太,我還有工作,我要去忙了,再見。」說完她姿態優雅地告辭。然後轉身,把腰板挺得直直地走回酒店前廳去。

她把曾經沉睡在身體裡的自愛和尊嚴,漸漸喚醒,漸漸武裝在身上,讓自己漸漸變成一個走路時可以挺直腰板的人。

*

泳池上方的二樓大露臺上,紀封正像平常一樣,坐在茶室外的露天卡座裡飲茶曬太陽。

嘴巴里呷進去的茶,還是那麼味道糙糙的不太好喝,耳朵裡收納進去的各種聲音,也還是那麼聽起來有一搭沒一搭的各種事情。

只是忽然就聽到了一個熟悉聲音。

紀封不由站起來,端著茶盞向著露臺邊走了走。倚著欄杆向下面的泳池看去,他看到了熟悉聲音果然發自於許蜜語。

聽起來她應該是在對她前夫的上司夫人攤牌,攤得不卑不亢,回擊得體給力。

他捏著茶盞幾乎有一點恍惚起來。這個女人幾個月前說話時,還一副怯懦窩囊的樣子,腰板就沒挺直過,總是低著頭縮著肩,嘴裡也不敢反駁任何人。

現在她卻揚起了臉,敢和人面對面地表達拒絕。

和剛見時比,她真是變了個樣子。

他忽然想,她的變化,多少是受了他調.教的結果吧?

想到這,他不由牽動嘴角笑了下,看著她瀟灑走掉的筆直背影,抬手飲下一盞茶。

走回卡座上,他把空茶盞放到桌上,用手指敲敲桌面。

正用手拄著臉昏昏欲睡的薛睿一下被敲醒,懵懵地抬眼看了看,定定神,趕緊提起茶壺給紀封續茶。

邊倒茶他邊說:「真奇怪,我剛才好像聽見蜜語姐的聲音了。我剛剛是不是睡著做夢了?」

紀封斜暱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薛睿被看得覺得自己都要渺小起來了,趕緊求紀封別看了。

「老闆,您眼神一帶上鄙夷啊嘲諷啊的元素,簡直能直接把人給看沒。」

他努力轉移話題:「老闆我剛才好像真的聽到蜜語姐的聲音了。」

紀封挑眉:「然後呢?」

然後麼,他半睡半醒間覺得好像有人直接起身跑前面去聽了呢。

……呵呵。

*

許蜜語去餐飲部溝通旅行團接待和就餐工作的時候,意外聽到餐飲部新來的徐大廚把手臂燙傷、得要休息兩天的訊息。

起初聽到這件事時,她沒來得及多想。直到把需要對接的工作事項都過完一遍之後,她才反應過來,這位徐大廚就是薛睿給紀封高薪挖來的新大廚。

所以徐大廚被燙傷請了兩天假,那也就是說,紀封這兩天要沒飯吃了。

本來他有沒有飯吃,跟她也沒有多大關係。

可之前她剛從直面胡圖夫人的那場談話中,感受到自己的蛻變。

她很喜歡有了這種變化的自己。而她知道自己能有這樣的改變,是託紀封的福。不管他性格多難琢磨,總歸是他敲醒了自己。不管他起初升她的職是好心還是別有用意,總歸是他給了她成長的機會。

所以在他將要吃不上飯的這兩天,她想她或許應該銜接一下徐大廚,就當是對他的一點感謝。

反正做吃的對她來說從來也不是什麼難事,也就是個舉手之勞而已。

而且她可以一口氣給他準備好兩天分量的食物,不用每頓都上去做,這樣也算是跟他保持住了合適距離。

想完這些,許蜜語在下班後立刻去市場買了肉菜和配料,晚上回到宿舍她又問門衛大姐借了鍋,用心滷了一鍋的牛肉。想了想紀封也不可能一天三頓都吃這一道菜。

於是她又做了幾道家常小菜。

烹製的東西有點多,她一直搞到了大半夜才算把所有東西都弄完。

因為熬了夜,第二天一早起來的時候,她看到自己眼睛底下掛著兩個很明顯的黑眼圈,哪怕拍了粉底也還是遮不住。

她想算了,以她這個年紀和離過婚的經歷,早就不是靠美貌吸引別人的了。於是索性坦蕩地掛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她把昨晚熬夜烹製的各種食物都用食盒盛放好,一併帶去了酒店。

自從她被調到前廳部做了前臺主管,凡是遇到快遞來送需要頂樓簽收的檔案,現在都變成了由她代為簽收並親自送上頂樓。

以前這些檔案都是薛睿下來領的,看許蜜語被調入前廳,薛睿就央求著以後讓她來替他做這項工作。許蜜語看薛睿求自己時,表情像一隻純良無辜的大狗似的,心一軟就答應了下來。紀封在一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說行,但也沒說不行。於是許蜜語就替薛睿領檔案、送檔案起來。

紀封是個大忙人,幾乎每天都有需要他過目的檔案送來。許蜜語也就幾乎每天都會上去頂樓一趟。

只是大多時候她並不進屋,站在房間外面把薛睿叫出去,把檔案交給他。

但今天許蜜語上樓送檔案的時候,提著食盒進了套房。

她先把檔案交給薛睿。

薛睿立刻衝她使眼色,並把她趕緊拉到一旁去,然後朝著坐在沙發上正沒好氣地和人通話的紀封一指。

「他今天很暴躁,別過去,容易被誤傷!」薛睿對許蜜語壓低聲音提醒道,「來蜜語姐,把檔案給我就行了,你快點逃跑吧。」

許蜜語聽著紀封正呵斥電話那邊的人工作不夠細心,講了一堆狠話問他是不是腦子被人偷了智商都搞丟失了。許蜜語感覺到他確實很燥。

她小聲問薛睿:「紀總怎麼了,是誰惹他了?」

薛睿撇嘴:「還能是誰,我費勁找來的那位大廚唄!他請了兩天假,於是昨晚紀總就沒怎麼吃東西,今天早上又沒怎麼吃。肚子一餓脾氣就跟著上來了,我這一天過得啊,真是如履薄冰!」

許蜜語聽完他的訴苦,笑起來,把手裡食盒向上一提,說道:「我來解救你了!」

薛睿眼睛瞬間張大,激動得直跺腳:「天啊,蜜語姐,你是活菩薩吧?!」

沙發處傳來紀封的聲音,他已經打完電話了,眼下他正靠在沙發上,仰著頭閉著眼,幾乎已經是有那麼點了無生趣的樣子。他叫著薛睿,吩咐道:「打電話叫我的家庭醫生立刻過來給我注射葡萄糖。」

紀封聽到薛睿「哦」了一聲,但等了一下發現他並沒有打電話聯絡家庭醫生。

飢餓讓他格外煩躁,一點耐心都沒有。他立刻要對薛睿發作,可一睜眼間,他居然看到許蜜語。她正提著個食盒站在他面前。

那股要發作起來的脾氣,不知怎麼,一下就這麼消解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