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醉酒

禾晏回頭一看,愣了一下,竟是楚昭。

楚昭身邊,還跟著那位美若天仙的侍女應香。涼州衛裡鮮少有這般美麗的女子,一時間,洪山幾人都看呆了,王霸小聲嘀咕道:「這小子,怎麼每次都豔福不淺。」

他自以為說的很小聲,其實在場的人都聽到了。應香忍俊不禁,楚昭也笑道:「之前便與禾兄說好,今日一定過要與你喝一杯的。」

應香便道:「我們公子來之前,特意帶了長安春。請禾公子同飲。」

話音剛落,就聽王霸響亮的嚥了一聲口水。

禾晏:「……」她尚有些為難,要是知道她和楚昭喝酒去了,肖珏會不會以為她和楚昭是一夥的?

那可真是六月飛雪。

似是看出了她的為難,楚昭微笑道:「只是一杯而已,若是禾兄不方便,便罷了。」

禾晏從來吃軟不吃硬,見這麼一位神仙公子溫柔相約,又懂得分寸知進退,心中便生出幾分歉意來。她又不是什麼大人物,還得人家前來邀約,也就是一杯酒,就當是還了那一錠銀子的人情。

禾晏便道:「一杯酒而已,沒什麼不方便的。」

「那就請禾公子隨婢子來。」應香笑盈盈的轉身。

禾晏原以為楚昭說的喝酒,就是在新兵們所在的曠野,誰知道是將她帶到了楚昭住的屋子。不知道肖珏是不是公報私仇,楚昭住的屋子,委實算不上華麗,甚至還比不上程鯉素住的,也就比新兵們的通鋪房要好一點。不過院子倒是很大,院子裡的石凳上,擺著一壺酒,一些乾果點心。

「不知道禾公子喜歡吃什麼,就隨意準備了些小菜。」應香慚愧道:「若是不和口味,還請禾公子多擔待一些。」

「不必客氣,已經很好了。」禾晏受寵若驚,她在涼州衛,也就是個新兵的身份,被當做有身份的人對待還是頭一回。不過,禾晏心中也暗暗奇怪,楚昭為何要對她這樣好?一個新兵,也犯不著這般客氣吧。

她正想著,應香已經提起桌上白玉做的酒壺,分別倒進了兩尊玉盞,笑道:「之前聽林公子說,禾公子身上有傷,想來不便飲酒。這長安春性溫不烈,入口甘甜,禾公子稍飲一些,當是不礙事的。」

禾晏笑道:「還是應香姑娘想得周到。」

應香抿唇一笑,將酒壺放好,退到楚昭身後了。

「上次在朔京見到禾兄時,太過匆忙,沒有好好結實一番。」楚昭微笑著開口,「既在涼州遇到,可見你我緣分不淺,當敬一杯。」他端起酒盞,在空中對著禾晏虛虛一砰。

禾晏會意,跟著舉起酒盞,心想,上回中秋夜時,喝醉了與肖珏打了一架,還壓壞了他的琴,今夜絕不可重蹈覆轍。不過這酒並非烈酒,喝了不會如上回那般上頭,而且自己只喝一點,應當不會有事。

她一仰頭,酒盞裡的酒盡數倒進喉嚨。

禾晏愣住了。

楚昭也愣住了。

半晌,楚昭才笑道:「禾兄果然豪爽。」

禾晏:「。…..」

喝酒一口悶都成了習慣,心裡想著要小口小口的喝,手上的動作卻是下意識的反應。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腸子都悔青了,很想罵自己一句:怎麼就管不住這手呢?

不過……禾晏讚道:「好香的酒!」

應香噗嗤一聲笑了:「長安春可不是日日都能喝到的,楚府裡,今年剩下的唯一一壺,也就在這裡了。」

「這麼珍貴的嗎?」禾晏震驚,將酒盞推了回去。可不敢再喝了。

「酒雖珍貴,也比不上禾兄你。」楚昭笑了,伸手提過酒壺,將禾晏那隻空了的酒盞斟滿:「長安春沒了,可以買十八仙,志趣相投的朋友沒了,就沒有那麼容易找到了。」

禾晏:「……」

她道:「楚兄,你知不知道你是大魏女子夢中人排名第一。」

楚昭一愣。

「我現在覺得,或許可以再加上男子一項。」對男人也這麼溫柔大方,哪個男人與他待在一起,也很危險吶。

院子裡一片寂靜。

片刻後,楚昭開懷的笑起來,他搖頭道:「禾兄,你可真是有趣。」

「我說的是實話。」禾晏很誠懇。

「那禾兄是過獎了。」他擺手,「第一我可不敢當。」

長安春聞起來清冽,不如十八仙馥郁性烈,卻酒勁不淺,禾晏覺得有些發飄,見面前這人笑容溫軟清雋,便端起酒盞,對他道:「楚兄當得起,我敬你一杯!」

又是一飲而盡。

……

另一頭,林雙鶴正四處找禾晏人。

「有沒有見到禾晏?」他問。

這頭的烤肉吃光了,小麥正去旁邊火堆邊偷了倆,聞言便回頭道:「你找阿禾哥嗎?阿禾哥剛才被京城來的楚四公子帶走了。」

「楚昭?」林雙鶴奇道:「他帶走禾兄作甚?」

「喝酒吧,」小麥撓了撓頭:「說請阿禾哥品嚐長安春。」

林雙鶴得了這個訊息,馬不停蹄的往回趕,回到肖珏的屋外,門沒關,便直接推開。

肖珏正坐在桌前擦劍。

飲秋不是普通劍,日日都要清潔擦拭,才能保證劍身晶瑩剔透。林雙鶴道:「你知道禾晏去哪了嗎?」

肖珏懶得理他。

「被楚昭帶去喝酒了!」

肖珏抬了抬眼:「所以?」

「你不著急嗎,大哥?」林雙鶴把扇子拍在他桌上,「那可是楚昭!」

「讓開,」肖珏不快道:「擋住光了。」

林雙鶴側開身子,「別擦了。於公,楚昭此人是徐敬甫的人,若是他有意招攬禾晏去到他們陣營,你怎麼辦?我聽說禾晏的實力在涼州衛是數一數二的。這樣的人才,落到徐敬甫手中,麻煩得很!」

見肖珏神情未變,他又繞到另一邊:「於私,你怎麼能讓你的姑娘去跟別的男子喝酒!」

此話一齣,肖珏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淡淡的看了林雙鶴一眼:「誰跟你說,她是我的?」

「少來,」林雙鶴擺明了不信,道:「不是你的人,你能讓她住你隔壁,中間隔著一道門,還讓人家姑娘用鎖撬。我以前怎麼未發現,你還能這麼玩?挺有興致?」

肖珏:「……你沒事的話,就滾出去,別來煩我。」

「肖懷瑾,你這樣兇,可不是楚子蘭的對手。」

他正說著,聽見屋裡的中門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彷彿耗子在雜物間穿梭,兩人抬眼看去,門上的「一」字形鎖眼處,探出了一根銀絲,銀絲歪歪扭扭的饒了一下,準確無誤的將鎖芯往裡一撥。

「啪嗒」一聲,鎖掉在地上,門開了。

林雙鶴拊掌:「好技藝!」又看了一眼肖珏:「還說她不是你的人!」

肖珏無言片刻,站起身來。

禾晏從門口走了過來。

她走的很慢,步伐穩重,見到了林雙鶴,甚至先與林雙鶴拱手打了個招呼:「林兄。」

林雙鶴:「。…..怎麼不叫我林大夫了?」

禾晏卻彷彿沒有看到他一般,徑自走到了肖珏跟前。

肖珏目光往下,落在了禾晏身上。

少年穿著涼州衛新兵們統一的赤色勁裝,規規矩矩,髮絲分毫不亂,朝著他恭恭敬敬的屈身行禮。

這下子,林雙鶴和肖珏一同怔住了。

窗戶沒關,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得桌上的書卷微微翻動,帶起了陣陣涼意,也帶來了若有若無的酒香,隱隱綽綽,並不真切,清甜甘冽的味道,彷彿長安城裡的春日,瀲灩多姿。

比春日還瀲灩的是她的目光。

肖珏心中悚然一驚,只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依稀記得中秋夜時,似乎也有人用這種目光看過自己。

「你喝酒了?」說話的同時,他下意識的把晚香琴往裡推了推。

這人喝醉了後,光看臉上,全然瞧不出來究竟是不是清醒。但她的舉動,只會令人匪夷所思。

林雙鶴笑眯眯的捧起茶來,打算喝一口看戲。

禾晏抬起頭來,衝肖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會背《大學之道》了,爹。」

林雙鶴一口茶噴了出來。

——題外話——

恭喜都督喜當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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