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胡惟庸案件

明朝那些事兒 當年明月 第2頁,共2頁

在這場拔河中,歷史規則也起著作用,一千餘年來,王侯將相們根據這一規則確定了自己的位置,而朱元璋無視這一規則,他認為自己能夠徹底消滅丞相制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做到了。

他取消了丞相的官位,並禁止今後設定這一職位。他利用自己的權力消滅了丞相的稱呼,但在這場鬥爭中他真的勝利了嗎?

事實證明,歷史的辯證法跟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它搞出了一批名叫內閣大學士的人,這些人除了名字不是丞相外,其餘的一切和丞相都沒有什麼區別,更具諷刺意味的是,他們的權力甚至要大於前朝的任何丞相。

他們無孔不入,無所不管。他們不但管理國家大事,還管理皇帝的私事,他們不準皇帝隨意騎馬遊玩(正德),不準皇帝吃偉哥(隆慶),不準皇帝選擇自己喜歡的繼承人(萬曆),他們甚至開創了屬於自己的名臣時代,一個幾乎沒有皇權制約的時代(高拱、張居正)!

朱元璋想用自己的一己之力改變延續千年的權力制衡,最終受到了歷史規則的懲罰,朱元璋來到歷史的商店裡,想要買一塊肥皂,歷史辯證法卻強行搭配給他一卷手紙。如果朱元璋泉下有知自己的行為導致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估計也只能哭笑不得了。

朱元璋,你是偉大的,但也是渺小的。

在歷史規則這個龐然大物面前,你是那麼的弱小,你的抵抗是那麼的無力。

歷史大潮,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誠如斯言。

【特務】

朱元璋殺掉了胡惟庸,廢除了丞相制度,但他並沒有罷手,他的眼睛又轉向了掌握軍權的大都督府。當時掌管都督軍權的正是他的外甥李文忠,事實證明,在不信任大臣這一點上,對自己的親屬,他也一視同仁。他改組了大都督府,把這個軍事機構分成左、中、右、前、後五部分,至於原來的統帥李文忠,他也沒有放過。

由於李文忠曾經指責過他濫殺無辜,而且觸怒過朱元璋,朱元璋決定送佛送上天,連李文忠一起殺掉。就在他準備動手的時候,馬皇后站出來阻止了他,求他看在李文忠立有大功的份上,留他一條命。朱元璋從不賣別人的面子,但馬皇后與他共過患難,情深意重,於是他聽從了勸告,放過了李文忠,但仍嚴厲處罰了他,並削去了他的職位。

處罰李文忠並不是一個單獨事件,它有著更深刻的含義。這件事告訴所有的大臣,朱元璋在剪除異己這個問題上是有著大義滅親的精神的,無人可以例外。

胡惟庸案件牽涉的人越來越多,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演變為屠殺。那些辦案的官吏們手持名單,到各個衙門去找人,找到就抓,抓回就打,然後逼供,再根據逼供得到的名單去抓人。這些人權力極大,即使衙門正在辦公,他們也能公然闖入,抓走所謂的犯人。

從而導致了很滑稽的現象,往往官老爺剛剛還在堂上威風凜凜的斷案,這些人一進門,就把那位仁兄從堂上拉下來拷上枷鎖帶走。下面的犯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偵辦此案的線索來源主要是兩個部門,一個叫親軍督尉府,大家可能對這個名稱並不熟悉,但要說到它後來的名字,那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錦衣衛。

另一個其實並不能稱為部門,而只能叫群體,這個群體的名字叫檢校。他們沒有固定的編制,全部直接向朱元璋報告探聽到的各種情況。他們是朱元璋最主要的耳目。這些人晚上不睡覺,到處轉悠,從史料來看,他們的竊聽和跟蹤手法十分高明。比如國子監祭酒宋訥有一天上朝,朱元璋問他為什麼昨天晚上不高興,宋訥大吃一驚。朱元璋拿出一幅畫,正是宋訥昨夜生氣表情的畫像。

這真是讓人毛骨悚然,要知道宋訥並不是睡在街上的,他在自己家裡生氣,這些檢校不但一直在監視他,還居然饒有興致的把他生氣的樣子畫了下來,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在沒有照相機的當年,深更半夜,你坐在自家房裡,居然就在離你不遠處(很有可能就在你家),有人正在一邊看著你,一邊幫你畫像。這種情節在現代恐怖片中倒是經常出現。

這些檢校的來源也很複雜,主要都是些社會閒散人員,也有文武官員,甚至還有朱元璋的老相識——和尚。這些人互相不認識,只受朱元璋調遣。

這些人無孔不入,捕風捉影,製造了很多冤案,正是有了這些人的幫助,朱元璋在胡惟庸案件的辦理上越來越得心應手,殺人越來越多。

官員們惶惶不可終日,牽涉的人也越來越多,甚至連已經退休的人也被抓回來,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宋濂。

宋濂是朱元璋手下著名的文臣,也是一位優秀的學者,他是劉基的老鄉,被朱元璋委派了一個重要的任務,當太子朱標的老師。

他完美的完成了這個任務,在他的教導下,朱標和他老子朱元璋完全不同,為人寬厚仁慈,甚有明君之狀,後來他又被委以修元史的任務,擔任總裁官。

但朱元璋並不看重他,在朱元璋的心中,宋濂只是一個文人,寫點文章還行,並不能出謀劃策,所以他授予宋濂的最高官職只是小小的翰林學士(五品)。直到洪武十年(1377)宋濂退休,他的官職還只是學士。

朱元璋雖然沒有重用宋濂,卻相當信任他,這在很大原因上是由於宋濂的個性。宋濂是出名的老實人,無論什麼事情,從來都是實話實說。朱元璋曾經感嘆過:宋濂侍候我二十年,沒有說過一句假話,也沒有說過別人一句壞話,真是一個賢人啊。

宋濂退休時六十八歲,朱元璋送給他一塊布料,並囑託他三十二年後,拿此料做一件「百壽衣」。宋濂感動得老淚橫流。

然而還不到三年,朱元璋就為宋濂準備了一件新衣服——囚服。

由於宋濂的孫子參與了胡惟庸謀反,朱元璋不遠千里將宋濂召了回來,要把他殺掉。這也反映了朱元璋的另一個特性——選擇性健忘。

關鍵時刻,還是馬皇后站了出來,她成功的勸說了朱元璋,放了宋濂一條生路。

朱元璋的行為越來越偏激,手段越來越狠毒,除了馬皇后外,很少有人能改變他的決定。

洪武十五年(1382)八月,一個人去世了,這個人的死在歷史上似乎並不是什麼大事,但對於朱元璋而言,卻是一個真正的悲劇。

這個人就是馬皇后。

【馬皇后】

她從朱元璋於危難之中,在朱元璋被困,就快餓死的情況下冒著生命危險給朱元璋送飯。她雖然是個女子,卻頗有膽識,陳友諒進攻龍灣時,她捐助自己所有的首飾財物勞軍,並組織婦女為軍隊縫補衣物。

即使在大富大貴後,她也保持了簡樸的作風,不驕不奢,並勸告朱元璋不要忘記民間的疾苦,甚至在用人上,她也提出了自己的見解:「願得賢人共理天下」,被朱元璋引為至理名言。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阻止了朱元璋的很多惡行。

朱元璋要殺朱文正,她勸告朱元璋,朱文正是你的侄子,立有大功,請你不要殺他。

朱元璋要殺李文忠,她勸告朱元璋,李文忠是你的外甥,也是你的養子,留他一命吧。

朱元璋要殺宋濂,她跪下求朱元璋,宋濂是太子的老師,老百姓尚且尊師,何況帝王家呢。

她就是這樣用她的慈愛去關懷每一個她認識或是不認識的人,把他們從朱元璋的屠刀下救出來。

她比朱元璋更知道人命的可貴。

她重病後,自知很難醫好,居然拒絕醫生為她醫治,朱元璋問她原因,她的回答實在感人心魄。

她說:人的生死是由命運決定的,求神拜佛是沒有用的,醫生只能醫病,不能醫命,如果讓醫生為我醫治,服藥無效,陛下一定會降罪於醫生,這是我不想看到的。

這是一個始終用自己的愛心關懷他人的人,即使在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她還是那樣做的。

她在病榻上留下了給朱元璋的遺言:

「願陛下求賢納諫,有始有終,願子孫個個賢能,居民安居樂業,江山萬年不朽。」

說完,她含笑而逝。

朱元璋靠在她的身邊,這是她一生中最愛的女人,這個女人給了他無數的幫助,卻從未向他索取過什麼,她的一生就是這樣度過的。

經過了那麼多的磨難,朱元璋的心早已比鐵石更加堅硬,自從他的父母死後,無論多麼絕望,多麼痛苦,他也很少掉淚。因為他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此時,他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放聲大哭,只有痛哭才能哀悼眼前的這個人,只有痛哭才能發洩他心中極度的痛苦!

因為他終於發現,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他的一切,是他的唯一。

馬姑娘,這個平凡的女子,在困難的歲月裡,她沒有嫌棄出身貧賤的朱元璋,而是跟隨著他,為他奉獻了自己的一切,無論環境多麼險惡,情況多麼複雜,她始終遵守了自己當年的承諾。

無論貴賤生死,永不相棄。

在他的丈夫成為皇帝后,她仍然以愛心待人,每當朱元璋舉起屠刀時,她總是上前阻止。她用女性特有的母性和慈愛關懷和挽救了許多的人。雖然她最終也沒能把朱元璋這輛失控的車拉回軌道,但她已經做了她能做的一切事情。

在今天,我們可以說,她是一位偉大的女性。

生如夏花,逝如冬雪。

人生如此,何悔何怨。

馬皇后的死給了朱元璋巨大的打擊,之後朱元璋在錯誤與偏激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直到他生命的終點。

胡惟庸案件仍在進行之中,不斷有人被抓,不斷有人被殺。李善長向朱元璋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並接受了處罰,他僥倖逃脫了,但朱元璋的性格決定了李善長必定不得善終。

在我們講述這些前,有必要先介紹一下朱元璋統治時期一個特殊群體的生活狀況,這個群體就是官吏。

【官員們的悲慘命運】

做官這個職業在任何時代都是金飯碗,但在洪武年間,官員們的命運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慘。

在朱元璋的時代,官員們如同生活在地獄中,這一形容是並不過分的。

我們先來介紹一下明代官員的品級,大家知道,一品是最大的官,歷朝歷代都不乏一品的大員,威風凜凜,甚至連皇帝都要給幾分面子。而在明代,一品文官卻幾乎成為傳說中的人物,十分稀罕。自從取消丞相制度後,朱元璋手下文官最高的級別就是各部最高長官尚書(正二品),一品不是沒有,卻只是虛職,即太師、太傅、太保(正一品),少師、少傅、少保、太子太師、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從一品)。除此外還有宗人令、宗正、宗人、五軍都督等職也是一品,但不是普通文官能夠得到的。

這些職位看上去十分吸引人,卻是很難得到的,如果不是立有什麼特殊的功勞,比如打天下(名額不多,危險性極大),救過皇帝(難度高,機會少),把皇帝擺在一邊,自己操縱朝政(就那麼幾個人),除此之外,能熬到二品退休,已經是祖上燒高香了。

二品就二品吧,文官們並不是太在乎,反正無論幾品也是要幹活的,但讓他們感到極度不公的是,有那麼一群人,什麼功勞都沒有,卻幾乎個個都是一品。

這些人就是朱元璋的親戚。

朱元璋自小貧困,父母死得早,對自己的親戚可謂是情深意長,他的兒子、女兒很多都被封為親王、公主,品位都是一品,親王的嫡子還是親王,其他兒子封為郡王,授一品。更有甚者,連倒插門的駙馬也是一品(從)!

這可真是讓官員們想不開了,十年寒窗奮鬥一生,可能到頭來只是個三四品小官,而這些人生出來就是一品、二品的大官。真是「讀得好不如長得好(駙馬),長得好不如生得好」。

但更讓官員們難受的還在後頭,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朱元璋這個老闆是很小氣的。

朱元璋給官員們的工資是多少呢,一品大員一年1044石米,往下遞減,正七品知縣一年只有90石米。

我們以知縣為例。管理一個縣的縣官一個月的工資只是7.5石,請注意,這些收入他要拿去養老婆孩子,還有一大批人。

明代的知縣和今天的縣長不同,那年頭知縣還兼任很多職務,他既是縣長,還是縣法院院長,檢察院檢察長,財政局長,稅務局長,工商局長,縣施工隊隊長。一個知縣管這麼多事,打賞下面的小吏是免不了的,要不誰心甘情願給你幹活。

他手下還有一大堆的長隨,分等級為大爺、二爺。大爺有門政大爺(看門的),稿籤大爺(簽押房磨墨的),下面是一群二爺,包括「發審」、「值堂」、「用印」等人,這些人是知縣簽押房裡的辦公人員,此外縣的重要部門知縣都會派人去看著,知縣還會帶著自己廚師、師爺。

這一大幫子人都是縣官的手下,全部要他養活。一個月只有7.5石的俸祿,大家就只好去喝西北風了。

當官的還要迎來送往,逢年過節到處走動,俸祿是遠遠不夠的。

可是就連這點俸祿,也打了折扣。

洪武年間,一到發工資的時候,縣官就找人提著米袋去拿自己的工資,7.5石米(活像討飯的),還算是按時發放,到成祖時候,就只能領到俸祿的十分之六,其餘的部分怎麼發呢?

——發鈔票。

這決不是開玩笑,不是銀兩,而是紙幣。明朝初期,紙幣通行全國,按說給紙幣也沒什麼,但我們接著往下看就會發現問題了,成祖時,十貫鈔可以換一石米,到了仁宗時候,二十五貫鈔才能換一石米。

大家明白了吧,問題就是通貨膨脹。

要說到紙幣的發行,還要從元朝說起,元朝很多事情辦得很糟糕,但這個紙幣政策是相當好的,制定該政策的人應該是很有水平的,其鈔票政策深刻反映了經濟規律的普遍適用性。元朝發行紙幣是以金銀為準備金的,如果沒有金銀就不發行紙幣,而且發行有定額,持有紙幣者可以隨時向朝廷換領金銀。

這是典型的金銀本位紙幣發行制度,這個制度使用了上千年(直到二戰後佈雷頓森林體系破裂才告結束)。可到了朱元璋手裡,這位仁兄對經濟不熟悉,看到元朝印鈔票可以流通,他也印。

問題是他一開始印就不停,明朝初年,每年的收入只有幾萬兩銀,可發行的紙幣卻有好幾千萬,拿著一張紙,上面印著五千兩,就想當五千兩用?老百姓可不傻。

說實話,官員真是可憐,俸祿已經很低,還發一堆廢紙,拿來當手紙還嫌硬。

人不能讓尿憋死,於是種種撈錢新花樣紛紛出爐。

官員們主要用的是兩招,我們來介紹一下,這兩招歷史悠久,十分有名。

折色火耗,大家可能聽說過火耗這個詞,當時交賦稅往往是實物,如穀物,絲織物等,但有時也會改徵銀兩和銅錢,而熔鍛碎銀時候可能會有損耗,官府就用這個名義來徵收多餘的銀兩,這些多徵的賦稅就稱為火耗。

其實到底有沒有損耗,也只有官府自己知道,這不過是一個多收錢的藉口,這一招可謂流傳幾百年,長盛不衰,比明朝的歷史還要長,一直到雍正時期,採用火耗歸公的措施,這一招才從歷史上消失。

話說回來,這一招是官府說了算,要徵多少自己規定,執行中實際操作技巧不算太高,下一招就不同了。

這一招叫做淋尖踢斛,十分值得一提,百姓交納糧食的時候,官府是用斛來裝的,百姓將糧食放進斛裡,再稱重,計算自己完成的糧食份額。谷堆要按尖堆型裝起來,會有一部分超出斛壁,就在百姓為交完公糧鬆一口氣時,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官吏用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對準斛猛踹一腳!此時超出斛壁的部分穀粒會倒在地上,老百姓慌忙去撿,此時官吏會大聲叫喊:

別撿,那是損耗!喂,說你呢,還撿!

這就是淋尖踢斛,踢出的部分就是所謂糧食運輸中的損耗,這部分就成為官吏的合法收入。那麼老百姓呢,只能回家再送糧食來。這一招最關鍵的就是踹斛這個動作。

【那一踹的風情】

要知道,這一踹是很有講究的,官吏們為了這一踹苦練了很久,具體方式是有可能是先在自己家附近找顆樹,從踹樹開始,以樹幹不動,落葉紛紛為最高境界。當然也有某些人選擇踹門練習,一定要做到一腳踹開,如超過兩腳為不合格,繼續修煉。這一修煉對他們也有好處,萬一有一天不幹了,還可以轉行去入戶打劫。

在交糧這一天,官吏們準備好,一旦斛已經裝滿,便凝神屏氣,閉目深思,然後氣沉丹田,大喝一聲,部分人加十米助跑,衝到斛前,拼命一踹(不拼命不行啊,踹下來都是自己的),如果踹下來的多,就會哈哈大笑。

那麼老百姓呢,他們只能看著自己的糧食被這些人奪走。

請大家注意,這兩招只是封建社會最平常的,明朝的很多名臣如三楊、李賢、徐階、張居正等人都是靠這兩招的收益養活自己的。而後來的皇帝也認可這些作為合法收入。

雖然朱元璋的工資政策對這些行為的泛濫負有一定責任,但這並不能成為貪汙行為的藉口,內因才是決定性的因素,官員們還是應該從自身上去找原因。

大家可能會問,當時有沒有不貪這些便宜的人呢,我回答大家,確實是有的,但是他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只靠俸祿過日子的人,最出名的莫過於海瑞。

這位仁兄實在是第一號正人,他幾十年如一日,辛辛苦苦幹活,沒有什麼奢侈的享受(也沒錢),不該拿的他一分錢也不拿,上面說的火耗和淋尖踢斛的好處他從沒有貪過。每月就靠那點俸祿過活,家裡窮得叮噹響。

他最後的官職是南京右都御史,這是個二品官,相當於監察部部長,可以說是文官中俸祿最高的人之一了。但他家裡請不起幾個僕人,什麼事情都要自己動手,吃得也不好,長期營養不良,他死後,僉都御史王用汲來處理後事,一進門看見海瑞的家便痛苦失聲。他想不到海瑞臨死竟然如此悽慘,家裡到處吊著舊布簾子(買不起新布),用的箱子破爛不堪,家裡人都穿著補丁衣服。用家徒四壁來形容毫不過分。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海瑞家連辦喪事的錢都拿不出來,棺材也買不起,出殯的錢還是大家湊起來的。

這樣的人在朱元璋時代也有,如當時的宏文館學士羅復仁,為人十分老實,家裡很窮,但朱元璋對他仍不放心,有一天跑去他家裡看,羅復仁買不起好房子,他只能在郊區買了間破房子度日。朱元璋東拐西拐,終於找到了地方,見兩間破瓦房外,有一個人正提著桶刷牆。朱元璋見此人灰頭土臉,粉跡滿面,以為是給羅復仁幹活的民工,便問他:「羅復仁住在這裡嗎?」

沒想到,刷牆的這位聽到有人問他,回頭一看,大驚失色,慌忙跑過來跪拜,說道:「我就是羅復仁!」

朱元璋這才看清他的臉,原來這個人真是羅復仁,再看他的打扮,一手拿著刷子,一手提著桶,衣衫襤褸,和叫花子沒什麼區別,頓時哭笑不得。半天憋出一句話:「你怎麼住這樣的房子?」

羅復仁賠笑著說:「臣家窮,只能將就了。」

朱元璋過意不去的說:「你這麼有學問的人怎能住這樣的房子。」便賜給他一所大宅院。

羅復仁算是清貧了,但畢竟他的官位不高,還有比他厲害的。

在六部中,以吏部(人事部)的地位最為重要,吏部尚書(部長)吳琳為官清廉,後退休回家,朱元璋派使者去打探他的近況,使者到吳琳家鄉,考慮到他當過大官,應該有很大的房子,便去尋找。但轉了一圈,沒有見到什麼大房子,他便在路邊找到一個正在插秧的老農,問道:「請問吳尚書住在哪裡啊?」

誰知那老農抬頭對他說:「我就是吳琳,有啥事兒?」

使者十分感動,便將此事回報朱元璋,朱元璋聽後也十分感慨。

這些人無疑都是優秀典型,但有他們這樣高的道德修養的人實在不多。

除去工資制度外,明朝時候的休假制度也有必要介紹一下,讓我們看看古人的假期都是怎麼休的。

先說老祖宗漢朝吧,他們實行的是五天一休制,也就是幹五天休息一天,可不是休息星期六或者星期天,而是輪到哪天休哪天,這一天還有個名字叫「休沐」,在這一天,官員們可以回家,這樣看來漢朝的待遇還是不錯的。

隋唐時期,改成了十天休息一次,稱成「旬休」,好像待遇比漢朝差了不少,實際上不是這樣的,在隋唐時期,已經有了今天黃金週的概念,他們每逢新年、冬至會休息七天。這七天時間是帶薪假期。除此之外,能想得出來的理由也可以休假,除了我們日常的端午、中秋、重陽外,還有皇帝的生日(由於皇帝經常變,所以這一個假期也經常變),讓人吃驚的是連如來佛祖的生日、老子的生日,孔子的生日也都放假,估計當年要是基督教傳播廣泛,上帝的生日也要算在裡面。

宋朝待遇稍微差點,但是一年假期還是有個幾十天的。

到了元朝,情況發生了變化。在元朝統治者看來,生命在於運動,工作就是休息,什麼旬休,大休都沒有了,大家以工作為重,一年只有十幾天休息。

終於位置傳到了朱元璋的手裡,這位仁兄的工作精神我們已經介紹過了,他認為,給你們發工資,讓你們管事已經很優待了,當年老子連飯都吃不飽,還休息?

有的官員提出要恢復前朝的休假制度,被朱元璋駁了回去,然後朱元璋規定了休假的制度,倒還真是簡單易行,一年休息三天!

分別是過年、冬至、本人朱元璋的生日。

還想休幾十天,小子們還沒睡醒吧!

但實際實施後出現很多問題,比如兩地分居問題,子女教育問題(是客觀存在的)都無法解決,於是後來規定從12月起放寒假,為期一個月,才算解決了部分問題。

如前所述,由於這些制度的規定,朱元璋和官員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而官員們為了自己的利益,必然要違反朱元璋的這些法典,而朱元璋也不會允許這些事情的發生。這些矛盾累積到一定時候,就會爆發。

一幕歷史劇就此開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