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為所欲為

我也翻她一個白眼:「小姐你不久前還栽在w身上喔。」

每次認栽的時候,恐怕都以為,那個人是獨一無二的吧?

胡容問我:「你那個不用手機的男人呢?偵查出他是什麼來頭沒?」

「你說老吳?他可能是大上海唯一一個恆定不變的人吧。」

還是每天晚上九點上線,並不是每天晚上我都會在,也不是每次都有心情回,可是他看起來一點不在乎我的選擇性遺漏,不會焦慮,也不會生氣,頻繁地使用著「:)」符號,在每一次聊天結束時,都會打上一個笑臉,告訴我:「換工作會順利的,壞男人不得好死,有空一起吃個飯。」

有次我忽然覺得不太對勁,問吳奇說:「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在逗狗呢?狗只要沒吃屎,撿回來一隻拖鞋,就大誇特誇,‘goodboy,goodboy’。」

他哈哈笑了一下,說:「多活幾年你就知道了,這些事情沒啥好在乎的,你開心最重要。」

「也沒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

「怎麼沒有,換工作可以談工資,賺錢多好,到了新公司,連吃飯的地方都可以換一個呢。」

「可能房子也要換一個,我對生活只有一個要求,房子必須在離辦公室走路十分鐘的地方。」

「你看你多有要求,多有想法。」

生活有種大刀闊斧要改變的樣子。有一次,聊天到十一點,我跟老吳說,想出去散散步,剛才不小心吃掉一個用來當早餐的三明治,渾身都是罪惡感。

老吳說,走,陪你去。

我們在某個路口碰面,我罕見地戴了塊白色塑膠手錶,把手機放在家裡。去哪兒都帶手機,不過是怕漏過某人的一個訊息罷了。

那天晚上沒下雨,從新華路一直走到外灘,走啊走,沒有任何疲憊感。路過淮海路時,一家小龍蝦夜宵館前,很多人排著隊,以一種充滿張力的熱情,佔領了半個人行道。

想到有段子說,小龍蝦之所以火爆,是因為吃起來需要用兩隻手,還油乎乎的,根本看不了手機,除了跟面對面的人說話交流,完全無暇顧及網上的任何一條留言。說給吳奇聽,他搖搖頭說:「要是這樣的話,別人應該排隊請我吃飯嘛。我保證跟誰在一起,都是百分百的專注。」

「因為你本來就沒有,是奇怪,人家是要你捨棄,才顯得彌足珍貴。真的不想用手機?」

「沒啥非用不可的理由。」

他穿的衣服還是舊兮兮的,搞得我會很好奇,你今天身上這件t恤,幾歲了?

他看著自己的灰白t,思量一番後說:「是2002年大學畢業那年買的。」

「天吶,那時候我還是個高中生。」

「花季少女。」

「扯,我高中的時候又胖又醜又黑。」

「是,我上高中的時候,感覺女同學看起來都跟我媽一樣,好不容易換班有個校花,譁,放學後門口一群小流氓等著要約。」

「男人好像都很喜歡懷念青春期,你看男作家不管多少歲都要寫自己十幾歲的時候,初戀、打架、青春。」

「就像禿子懷念自己頭髮最多的時候嘛。」

「哈哈哈。」

大多數談話,都是這樣的家常談話,沒有什麼價值,也沒有什麼閃光點,無聊的對話有時候會像忽然停止的風,然後我們不管不顧地往前走,穿過撲面而來的城市。胡容說,每當夜晚她在高架上開車,飛快地穿過這座城市時,會有一種自己能駕馭一切的感覺。

我走在鱗次櫛比的高樓之中,只覺得自己能靠腳穿過一個城市的心臟,很奇妙,問吳奇:「會有這種感覺嗎?會不會有某個時刻,覺得自己凌駕於城市之上?」

「不會,你認識的人是不是都特別高階,時刻仰望著天上的月亮?我們it民工,只會踏踏實實低頭敲程式碼。」

接觸久了,他還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過並沒什麼傳奇之處,說自己做大資料探勘。我說:「碼農嗎?」他說:「不是,碼農是製造機器的人,碼農製造挖掘機,我負責開這臺機器。」

想起前段時間新聞說地鐵招司機,月薪七千塊,心裡想著,下次吃飯,無論如何,還是自己買單的好。胡容說過,「陳蘇啊,你好像有點聖母情結,一聽到別人哭窮,就想整個倒貼上去」。

她又說:「幸虧你也沒什麼錢,真怕你變成那種包養小男人的中年有錢單身女人。」

我真想告訴她,自己曾經拿了一千塊準備包養曾東呢。

往事如煙,無須再提。

「你會不會離開這裡?」我問吳奇。

「講不準,你呢?」

有部電影說,一個人在大城市要是想活出家的感覺,就得愛上一個男人。

之前許多年,我一直認為,上海是唯一一個值得生存的地方。是啊,物價很高,房子一輩子都買不起,男人統統不靠譜,可這裡是上海啊。

我對吳奇說:「好像沒什麼非待在這裡不可的理由,搞不好會去找那種外派的工作,去肯亞或者雅加達什麼的,你看日本電影嗎?崩潰的城市女性受不了了就跑到東南亞去,一輩子穿花裙子,也不化妝,隨隨便便活著。」

「你想那樣活?」

「反正要是有這種機會,我應該不會拒絕。」

好幾個晚上躺在床上,還是會想起那個夢,那個魔幻一般的吻,如果真的是夢,我是個多麼可怕的女人,居然奢求著這樣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