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實話實說,效果不錯。不禁感慨:「相逢太晚,如果早一點,或許蔣南不至於送掉半條命。」
沒再去過醫院,不想再跟這個男人有任何關係。如果說我三十歲的人生,只有他的故事算精彩,那一定是我活得太無聊了。
吳奇聽說我做了一次人家的五分之一女朋友,震驚了很久,說:「完全看不出來你還有這種特異功能。」
隨後拋給我一個知乎體問題,做五分之一女友,到底是怎麼樣一種體驗?
「嗯,即便他車禍死了,我也不會傷心。」
「那我就放心了。明天晚上一起吃個飯?」
「不了,最近沒啥胃口。」
「那喝個咖啡吧,耽誤不了你多久,陪我這個不用手機的古代人喝一杯。」
我答應了,雖然知道,這是最常見的「讓步性請求法」,先要求做一件事,如果被拒絕,利用對方那一點點愧疚感,順勢提個小要求。大部分人都不會拒絕。
他和我喝一樣的黑咖啡。
他換了件略新的t恤,略新的褲子,看起來沒那麼落魄。
還是很普通。
這天早上就開始下雨,吳奇拿著一把黑色的雨傘,穿了一雙黑色的登山鞋。
我打趣他:「穿著這種鞋,是準備去衝鋒嗎?」
他答:「跟你見面,對我來說真是一場衝鋒,上次跟活的女人一起坐這麼近,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太會恭維人了,我已經有了渣男閃退體質。
奇怪,即便有那麼一段不說話的時光,也覺得沒什麼不妥,不用硬湊話題,不用聊這該死的黃梅天,也不用聊晾一星期不會幹的內褲。
吳奇沉默的時候很安靜,絕不會有什麼坐立難安的忐忑。
我把手機收了起來,連續三次震動,都是新聞推送,還都是最無聊的新聞推送:某某女明星穿這樣的裙子真是美上天了,不得不服。
現在的網站編輯是怎麼迅速掌握三俗語言又迅速活學活用的?真是一個謎。
沒什麼人愛我,沒必要再看手機了。
想做一件下雨天不會做的事。
我問吳奇:「想不想去錦江樂園?來上海這麼多年,一次都沒去過呢。」
我們是坐地鐵去的,買票後發現大部分遊樂設施都關了,淅淅瀝瀝的雨中,只有摩天輪緩慢地轉動著。
我讓吳奇等著,自己去買票。他堅持,他們這一代,沒有讓女人花錢的習慣。
是,以前的男人,誰能想到有一天女人能跟他們賺一樣多?
我不知道坐摩天輪是一個這麼緩慢的過程,緩慢地上升,緩慢地掠過天空。這一片的城市景觀沒什麼好看,無非就是高矮不等的樓,灰暗的天空一側,有飛機開始逐漸下降,準備降落。
我和吳奇靜靜地看著外面的景色,轉到最高點時,他才忽然蹦出來一句:「總感覺這時候我應該從口袋裡掏出點什麼東西送給你。」
「哈哈,因為電視劇裡男主角最喜歡在摩天輪裡告白和求婚。」
「好像有點陰險,這女孩要是不答應,兩人還得關在裡面大眼瞪小眼。」
「所以男的提議去摩天輪,女的應該就會適當警覺吧。戀愛中的套路不就這些嗎?你坐過過山車沒?」
「我沒。」
「日本人把遊樂場列為戀愛必經場地,去裡面做各種危險專案,容易引發吊橋效應,太危險了,會情不自禁牽住對方的手。」
吳奇想了一會兒,才說:「這種佔便宜的方式也太不要命了,我拒絕。」
「哈哈。人類為了愛情,可是絞盡了腦汁啊。」
雨越下越大,我說出了一個自己解釋不了的疑團,一個很多天來,都難以解釋的問題。
「真的太奇怪了,我明明是個很軟弱的人,可為什麼一點都哭不出來呢?看到前男友快死了一樣地躺著,我居然什麼反應也沒有,正常你說是不是該哭?」
「不哭也正常,這傢伙不是不厚道嗎?」
「是啊,做了人家五分之一的女朋友,總該為自己哭哭吧?」
「哭不出來?」
「完全哭不出來。對著電影、公益廣告,都能哭得一塌糊塗,發生在自己身上,被男人甩啊、騙啊,明明該哭的地方,都哭不出來。我不記得上一次為自己哭是什麼時候了。」
我記得很久以前,蔣南就說:「陳蘇你怎麼從來不哭呢?你要是能為我哭,我什麼都會答應。」後面半句是騙人的,前面半句我也奇怪了很久,不僅是哭,生氣也絕不會達到峰值,再怎樣過分的事,都像被綁住了手腳一樣,做不出來。
不能「哇」的一聲哭出來,可能就像曾東說的一樣,這麼多年,我已經學會把所有的期待,調到最低值,像一杯水結成了冰,無論如何,內心都不會再動搖。
不會再肆無忌憚相信一個人了,不會再無所顧忌愛一個人了,更不會再毫無畏懼進入一個人的生活。
「是不是很慘啊?」
吳奇把手放在口袋裡,兩眼看著窗外說:「小朋友才會哭啊,我們大人都不會哭。」
我在心裡說:「可是就想在一個人面前變成小孩啊。」
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震起來,張小菲發訊息問我:「認識私家偵探嗎?」
我一邊回:「不認識,怎麼了?」一邊問吳奇:「認識私家偵探嗎?」
他搖頭。
張小菲發訊息:「想找人查查王道偉,你在哪兒?我去你家找你?」
跟吳奇道別,轉身打車去找我表姐,一個焦灼萬分的已婚婦女,哦不,離異婦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