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旁邊,放著我常拎的黑色托特包,裝備齊全。側袋放著一條幹淨內褲,卸妝溼紙巾,一套護膚品小樣,日拋隱形眼鏡,隔離霜,粉底液,一支口紅。
蔣南在我身邊坐下,順勢靠在我肩上,眯縫著眼睛說:「寶貝,還是跟你在一起最舒服。」
我沒有抵抗力,完全被體內的慾望說服了,開心就好,想那麼多幹嗎?
「今天穿得好ol,好喜歡你這種風格啊。」
只是穿了件白色真絲襯衫,黑色西褲,普通得不值一提。
蔣南在我身上蹭來蹭去,我親了一下他說:「好啦,今天準備給我做什麼?」
「很簡單的,不過我保證很好吃。」
蔣南啊蔣南,喜歡做家務,喜歡哄女人,永遠看起來很乾淨,這樣的男人不是gay已經值得放鞭炮慶祝了,我還能有什麼更過分的要求?
「喂,能不能借我一套你的衣服穿?」
「你自己去衣櫥找找,t恤在下面櫃子第一層,運動褲在第三層。」
我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他,深深嗅了一記他脖子後的味道,好聞得忘乎所以。
他切著案板上的番茄、胡蘿蔔、蘑菇,指揮我開一瓶紅酒。
「不,開紅酒這種事情,一定要男人來做嘛。」在他面前,連撒嬌都可以這麼簡單。
「好啦,我來吧,你去玩吧。」
光腳走進他的臥室,依然是從前的muji四件套,我最喜歡的深灰那套。
蔣南很會買衣服,除了一些基本款外,他還會買幾件輕奢單品,ax一粒扣西裝,y3棒球外套。他在努力實現著能力範圍內最好的生活。
也就是價效比最高的生活,在黑色星期五通過海淘軟體解決未來半年的主要穿搭,花七八百買一雙國內賣三千多的豆豆鞋,八九百買一件專櫃四五千的毛衣。感情好的時候,他教訓我:「阿蘇,你省下十件zara的錢,就能買一件lanvin小黑裙。」
我佩服蔣南,可以把生活過得價效比這麼高。但內心到底還是不愉快,你算老幾,輪得到你來指導我怎麼生活?我他媽努力工作就是為了隨心所欲、想買就買,就是為了不用考慮a家和b家到底誰貴,就是為了懶得去分辨到底哪個網站是真貨哪家全是仿的。
開啟衣櫃時,想起來某次在他家,不小心掉出一張衣服發票,年底梅龍鎮廣場打折,某個小牌子專櫃,挑了兩三套衣服,刷卡四千多。蔣南費盡心機教育我,他那個富二代的初戀女友,花起錢來卻很節省。
想到這些,我終究覺得,破鏡難重圓,經歷過的不愉快再次全部浮出來。好啦,我今天只是不負責任地來解決一下性生活的,不是嗎?
做炮友比起做女朋友,更開心一萬倍對不對?
不對。
開啟櫃門,掛在最裡面的一件細吊帶小碎花睡裙,直接扇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血液裡忽然湧出一股完全控制不住的,想毀滅一切的慾望。
一個女人在他家留下最醒目的證據,不就是為了向別的女人示威:看,這裡我劃了地盤。
廚房裡蔣南歡快的聲音傳過來:「寶貝,找到衣服了嗎?」
「找到啦。」我需要穩住。
隨便翻了兩件短袖短褲,換上,去廚房。
蔣南正在煮意麵,看著我照樣嘴甜地說:「你穿我的衣服最性感。」
趁他轉身忙碌的工夫,我在抽屜裡找了一把剪刀,藏在褲子口袋裡後便拿著紅酒杯晃悠出去。
「你先看會兒電視,我馬上就好啦,再做個羅勒番茄沙拉,我新學的菜哦。」
「你什麼時候這麼會做菜啦,被哪個女朋友調教的嗎?」我一邊高聲回答,一邊在臥室,把那件睡袍剪成布條。
愚笨如我,做這種事也像天生的心靈手巧。
吃飯時,蔣南用蘇打水和我碰了杯:「阿蘇,我真的沒有像以前那樣了,現在才明白,三十了,是該好好成個家了。」
「噢,是嗎?」
他的衛生間裡有女孩留下的護膚品小樣,兩個牌子,薇姿和cpb,顯而易見,分屬兩個不同的女主人。
你他媽在對我說著想要重新做人的時候,能不能把這些殘留物好好清掃一番?
還是你故意,想讓我跟毒皇后一樣,幫你清理一下後宮?
當蔣南的嘴唇貼上來時,我意識到即便連炮友都做不成了。
天下根本不存在炮友這種角色,能投入進去的做愛,通通是因為對這個男人抱有期待。
以前,這個很郊區但佈置得很有格調的兩室一廳,和眼前這個沒什麼錢卻在能力範圍內過最好生活的男人,給過我生活可以很美好的期待。我不僅跟他做愛,還跟這個九十平方米的房子相愛。
現在,一切破碎,一切成灰。衣櫥裡掛著別人的睡裙,蔣南依然說著「以後我們結婚了,要生一個很漂亮的女寶寶」這種無恥的謊言。
我受不了了。強忍著吃完菜,喝完杯中的酒,說:「老規矩,我去洗碗噢。」
他的手機響了好幾次,我說:「你怎麼不接?」他說:「以前坐過車的客人電話,不想接啦,好不容易休息一下。」
是假話。
我打賭當我洗碗時,他會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果然,洗完碗,蔣南邊穿鞋邊說:「有個朋友出了點事,我需要去處理下,過兩小時就回來,你在家裡等我好不好?」
「啊,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我撒起嬌來。
「這麼遠,你坐車上多累啊。」
「好啦,我忘記拿眼鏡了,想去家裡拿一下。你知道我這種隱形沒法過夜啦,會瞎。」
「真拿你沒辦法。快點,我們走吧。」
八點鐘,我們又上了進城高速,我說:「親愛的,我想聽首歌。」
「好啊,你用你手機連我的音訊線。」
samsmith,i'mnottheonlyone。
butwhenyoucallmebaby
iknowi'mnottheonlyone
you'vebeensounfaithful
nowsadlyiknowwhy
yourheartisunobtainable
eventhoughyoudon'tsharemine
「好聽嗎?」
「好聽。」蔣南完全心不在焉。
車在小區門口停住,蔣南說:「過會兒來接你。」
我朝他揮手,看他急急忙忙轉過頭,迫不及待開出去。
另一個女人等很久了吧?
眼看著他在馬路盡頭,搶了一個黃燈,急轉過去。
「嘭!」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