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一定不是真的愛我,你都沒為我發狂

但即便是假英雄,也要好好謝謝人家。我一生中都夢想著在街頭遇到前男友時,能帶著一個英俊的帥哥解圍。這個夢想真的實現時,似乎也只有「原來不過是這樣」的感受。

從錢包裡拿出兩百,遞給他說:「今天謝謝你啦,打車回去吧,不然下午上班要遲到了。別陪我走了,我一個人回去冷靜下,剩下的當我請你喝杯咖啡吧。真的謝謝你來,有機會我再請你吃飯。」

曾東接過錢,一點兒也沒推辭,就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好哇,謝謝你。」

說實話,我就喜歡年輕人這種一點兒不推辭的勁頭,好像他們絕不會浪費一秒鐘在虛偽這兩個字上。

「陳蘇,你等等!」上車後他又跳出來,腿怎麼這麼長,一步跨越到我面前。怎麼了,難道對我一見鍾情,要當場求愛?

「啊,對不起,胡老闆說完事了把大衣還給她,不然她回家得凍死。」

「噢。」在馬路邊狼狽地脫下大衣,我想以後最好都不要再見這個年輕人。有時候人難免希望把羞恥的回憶像冰磚一樣凍起來,然後挑個天氣炎熱的時候,一口口全部吃掉才好。

不過,轉身回到寒風裡,心中還是發了另一個毒誓,下一個冬天來臨前,務必要去買一件burberry大衣,果然兩萬多的衣服,披在身上一點兒不覺得冷。對於一個時刻需要單打獨鬥的女人來說,沒什麼比一件全能保障型的戰衣更值得投入了,特別是像我這樣,剛剛因為愛情掉了一層皮的女人。

失戀後最好的遺忘方法是什麼?當然是變身工作狂,再沒有比把悲傷轉化成生產力這麼賺的事了。我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像一名國務大臣,每天擠出四十分鐘跑步,再像名媛一樣,洗澡按摩四十分鐘。做完這一切,剛好能在上午十點二十分,煥然一新出門,趕上十點半打卡。然後,一路工作到晚上十點,回家,癱成一塊軟泥,除了卸妝,沒有任何力氣。

蔣南用微信找過我兩次,一次找我喝咖啡,我說出差去了;一次像沒事人一樣,說「給你送盆新買的鐵線蕨怎麼樣」,我說出差還沒回。實際上這樣的男人本來該一站拉黑到底,但拉黑一個人,顯得太在乎了對不對?真正的無視,是他明明躺在對話名單裡,也已經沒有一點聊天的慾望。

好吧,是騙人的。其實無數次,我會點開他的朋友圈,一遍遍翻看他有沒有更新什麼內容,一遍遍假設,如果只是單純做個炮友呢?不行嗎?難道一個成年女人就活該每天活得像個和尚一樣?

胡容是這麼回答我這個問題的:「大姐,你這麼想搞男人,麻煩你搞個新的,人品沒那麼差的好嗎?我真的怕你為了睡一個男人傾家蕩產啊。」

是,她說的一點沒錯。我一定是被性飢渴衝昏了頭腦,才猶猶豫豫地想吃回頭草。

有一天晚上,蔣南忽然又發了一通微信,我想那天他的寶馬女友應該不在身邊。他發的十分飽含深意,先問我:「那天那個男的,是你同事嗎?」我說:「不是。」他說:「長得不錯啊,要下手嗎?」

下手這種詞,閨密說說知道是玩笑,但前任說,就顯得一陣噁心。

我發了兩個字:「呵呵。」又發一句,「怎麼樣,跟新女友感情不錯?」

看到對話方塊裡,始終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很久後,發來一條:「阿蘇,你其實不是真的愛我。如果你愛我,麵包房碰到我們,就該當場跑過來,不管不顧地跟我接吻,當場宣佈我是你男朋友。

「你敢不敢這麼做?」

我退出對話方塊,向左滑動,點選刪除按鈕。

這就是蔣南想要的愛情。他是故意的啊,故意帶著女人去我最常去的麵包房,故意挑著我會去的時段。他就想看看我會怎麼反應,也想看看新女友的反應,會怕嗎?會搶嗎?會鬥嗎?

所以他看到我身邊居然帶著一個男人,泰然自若地打招呼時,既沒有偷吃被抓的尷尬,也沒有想掩護的慌張。他是多麼想靠這種狹路相逢來評判,我到底愛他有多深?是不是無論他滑向哪裡,都會一把抓住他:「嗨,寶貝,你是我的,永遠是我的。」

想明白這一切後,我只有「呵呵」兩個字。

跟女孩的公主病一樣,蔣南有深入骨髓的少爺病。遊手好閒,流連花花草草,人生最愛就是看女人為自己爭風吃醋,那樣顯得他是被人深愛的,重視的,獨一無二的。

他這輩子都在等待一場狗血劇般的愛情,一個發了瘋一樣愛他的女人。

這個女人,當然不會是我。胡容說得沒錯,我們這樣的女人,活到三十,最在乎的不過是臉面二字。男人遠遠沒有自尊重要,即便所有人都說,真愛是讓你可以放棄自尊的東西。

可為什麼一個人要我愛他,就要我放棄自尊、跪到地上去愛他呢?

我一定不是真的愛你,我都沒有為你發狂過。對著手機默唸出這句話,我終於可以放心地把蔣南拉到黑名單,沒有再聯絡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