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生總要有一次捉姦

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胡容在捉姦事件後,有過一個經典點評,她說:「以前的老電影,只要編劇是男人,一定會有窮男人被女人中途拋棄,後者喜傍大款的故事。窮男人一時受了刺激,立刻發憤圖強,這時候就會有個默默扶持、善良樸素的女人,過來跟他一起含辛茹苦、白手起家。

「你說慘不慘,明明女人只是選了條光鮮亮麗的路,就能被直男記恨上一輩子。」

我一時沒聽懂,說:「這跟蔣南有什麼關係?」

胡容說:「其實這世界上沒什麼始終如一的男人,也沒什麼始終如一的女人,有的只是想越活越好的人。蔣南為什麼選你?因為你月薪是他的一倍,你們出去吃飯從來不用他買單。現在他找了一個不用靠月薪吃飯的女人,還有豪車代步,你說他是不是傻,才來選你?這種男人,是沒有愛情的,他從小就習慣了別人愛他,只看哪個女人給他最多,他就覺得自己該愛哪個。」

連續好幾天,我沉浸在一種「原來自己並非想象的那麼成功」的陰影中。事實如下:三十歲時,我竟然因為不及另一個女人有錢,拱手相讓了唯一的男朋友。這時候唯一需要做的事,大概就是開啟銀行賬戶,看看還有多少餘額。

賬戶沒有任何值得驚喜之處,只有上個月的工資,因為加班太多,這個月還沒來得及花。房租、交通、打扮、社交,差不多佔去了大半,我一定是整個上海灘唯一沒有在理財的女人。一想到要把自己熬夜加班賺出來的錢,投入另一種風險中,我就夜不能寐。

里爾克有句話,最能形容這種生活:哪有什麼勝利可言,挺住就意味著一切。

哪有什麼閒錢可言,沒欠信用卡,已經是最大的勝利。我表姐張小菲曾對此有過精彩點評:「這就是為什麼一個女人要結婚,這是讓你永久擺脫貧窮的最佳辦法。」

這個社會不知道怎麼回事,每當一對新人結婚時,恨不得給他們一麻袋的錢花。每個人都要送錢,每個人還送得不少,一邊遞紅包一邊說「早生貴子」。那副樣子簡直就像我現在送你們一份生殖基金,盡情做愛去吧。

可全世界大部分已婚夫妻根本沒什麼性生活,這根本就是結婚詐騙。

表姐說:「那你為什麼不參加這種詐騙?結婚而已,不開心可以離啊。」

我想我現在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理直氣壯公佈的答案:人到三十還沒結婚,毫無疑問,是因為太窮了。

一個獨立女性,又怎麼可能打著擺脫貧窮的旗號,跟男人結婚?誰要受這種委屈?我最好跟那些老派電影裡被女人拋棄的男人一樣,忽然從夢中驚醒,開始努力奮鬥。然後第二年站到納斯達克敲鐘,在街頭開著蘭博基尼偶遇蔣南:「嗨,你好哇,跟那個開寶馬的女人怎麼樣了?」

不過應當指出的是,如果年紀大有什麼長進,那就是除了腦內小劇場外,我整個人既沒有崩潰也沒有溺死在酒精裡。我還跟往常一樣上著班,除了不停地暗示老闆:「最近很缺錢,給我點大案子做做好嗎?」

老闆果然扔給我一個案子:「一輛新上市的經濟型轎車,想主打年輕人戀愛定位,你想個策劃案出來吧。」

「多少錢的車?」

「69999。」

我一時有點絕望,坐在七萬不到的車上,能談出什麼樣的戀愛?腦海中湧入前兩個月坐在蔣南那輛小車上的場景,那時我以為愛情或許的確不需要多少錢,因為那時不管去哪兒,我都很開心。

那天中午,我跟往常一樣,打算步行二十分鐘,到一家有點距離的法國麵包房買三明治。倒也說不上多麼好吃,但疾行三公里買到的三明治,坐在店裡的簡餐桌上一口咬下,總覺得不負此行。可能因為付出了吧,就堅持這份午餐是美味。

那家店有著大大的玻璃窗,我曾經帶蔣南來過,還刻意跟他說明,這裡的食物你不一定會喜歡,因為說到底,不過就是蔬菜夠新鮮,麵包夠鬆軟而已。果然,他覺得不如吃一碗咖哩牛腩蓋飯更暖腸胃。「大冬天的,為什麼要吃這種冷冰冰的東西?」

這回透過玻璃窗,我忽然又看到了蔣南,旁邊無疑是那個開寶馬x5的女人。這回我終於看清她的背影,一頭黃髮,穿著一件今年冬天最時髦的黑白花紋皮草外套。

在玻璃門前我猶豫了兩秒鐘,該不該推開?情急之下,我還是趕緊後退,繼續往前走。如果胡容在,一定會微笑著走進去,像沒事人一樣,對著她的前男友打聲招呼,也可能去隔壁蘭州拉麵店打包一份熱乎乎的拉麵,在看到男友親吻對面的女人時,適時從他頭上倒下去。

我做不到,就算強硬地安排自己站在裡面,一定會不停顫抖著嗓音,然後像被線牽扯起嘴角一般,送上一個僵硬的微笑。在一部老電影《當哈利遇上莎莉》裡,男主角在傢俱店偶遇前妻,後者帶著明顯高富帥級別的現任,用一種「幸虧我離開了你」的神情跟前夫打招呼:「嗨,你過得好嗎?」

能氣定神閒說出這種話的人,不用說,一定過得蠻好。

在二月寒冷的北風裡,我傻乎乎地又走了一公里,努力思索著這麼一個問題:偶遇前任時,到底該如何挽回面子?

答案只有一個:我需要一個男人,一個比蔣南高、比蔣南帥,最好看上去還比他有錢的男人。

恨不得馬上在大街上抓到一個這樣的異性,像電影裡一樣,甩出兩百塊說:「想不想做一把臨時演員?」

我當真搜尋了好幾個男人,這才發現,其實大街上比蔣南出色的男人並不多。大部分男人都穿著灰撲撲的大衣,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他們大概認為打扮只適用於不學無術的女人,何必耗費那個苦心?

情急之下,我撥通胡容電話,告訴她:「江湖救急,在常去的法國麵包店碰到了蔣南和寶馬女人,怎麼辦?你能不能想辦法借我一個男人,撐撐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