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我失業了,你能不能養我?

蔣南這樣的暖男,最會看人臉色。他溫柔地抱住我的肩膀,又輕吻我一下,才說:「寶貝,我現在心裡只有你。我才明白,只有你對我最好,以前都是我的錯,以後我們好好在一起吧。」

吃完飯目送他消失在去單位的路口,我直接打車,去梅龍鎮廣場一層祖馬龍專櫃,買了一瓶海鹽鼠尾草香水。然後拍照發訊息給好朋友胡容:「我輸了,什麼時候來拿你的香水?」

不到一小時,胡容穿著她的駝色大衣,伴隨著二月的一陣妖風,直接出現在南京西路最熱鬧的一家星巴克。我遞給她一杯咖啡,手握屬於自己的一杯,兩個人一起戴上墨鏡,又一起走出咖啡館。去星巴克買不加奶大杯美式是一個成熟女人的基本動作,但坐下來聊八卦,可就跟那些藉著咖啡館暖氣織毛衣的中年女人沒什麼不一樣了。

胡容一路接受著周圍男人瞻仰的眼神,趾高氣揚走得飛快。她的名言是:男人這種生物,你越看不起他,越能引發他的鬥志。

上個月正式三十歲生日時,我採訪胡容:「三十歲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胡老師很刻薄地說:「三十歲啊,你自己的感覺不重要,但是,贏很重要。中年就是個勢利鬼橫行的世界,除非你贏,不然做什麼都可笑。」

胡容想要贏,所以從頭髮根到腳尖都打扮得很妥帖。蔣南見過胡容後,偷偷跟我說:「這女人看起來好厲害啊。」胡容見過蔣南後說:「我還以為是什麼人間絕色,就這種江浙滬包郵區平均長相,也值得你要死要活、一見傾心?」

在胡容眼裡,蔣南就是個雞賊的小男生。他第一次跟我和閨密們吃飯時,忽然用那種小男孩的口吻說:「姐姐們,我先乾一杯。」胡容使勁兒跟我翻白眼,暗地裡說:「真會佔你便宜,就比你小兩個月,姐姐姐姐喊著,還不是想你照顧他。」

在一家商場裡,一邊逛街,我一邊跟胡容講了上午發生的這件可笑的事。她跟我的反應一樣:「如果自己手下有這麼個會來事的哥們兒,總要想辦法斬草除根。」

「可是做男朋友又不一樣了。」我說,「你知道的,有些男人雖然渣,可是基礎設施好啊,嘴甜,床上很棒,每天都能哄得我很開心。」

胡容打了下我的頭,問:「你剛才真的很高興?」

「當然不。」

胡容說:「對啊,這種男人,你當炮友就好了,我拜託你不要真的去養他好嗎?那是富婆乾的事,不是你這種連房子都買不起的女人該乾的事。」

說完,她招呼服務員說:「哎,這雙靴子我要了,今天有折扣嗎?」

胡容有一個多功能執行緒處理大腦,任何事情,在她看來都有條不紊,任何阻擋她開心快樂活下去的事情,她都要第一個消滅。她就是那種口口聲聲「老孃活到三十歲,難道要為了你難過,為了你不開心,為了你睡不著」的女人。

我其實有點想不通:「三十歲,有那麼重要嗎?」

胡容斬釘截鐵地說:「當然,這意味著你已經徹底告別自己懵懂的青春期,從此只能一路高歌猛進。」

我更想不通:「可是《bj單身日記》裡的女主角三十二歲,《慾望都市》裡所有女主角都超過三十歲,她們也經常傷心流淚的好嗎?」

胡容翻個白眼,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她一邊用信用卡刷了一雙三千多的靴子,一邊說:「那是電影,電影最重要的一點是什麼?羅伯特·麥基說,首先不要讓你的主人公過上好日子。必須悲慘,必須惹人同情,必須叫你覺得原來這個人這麼慘都能找到白馬王子啊。現實生活是什麼,是小姐你現在過了三十歲,只要分手、單身,人家都會覺得,你這個女人,好失敗啊,連個男人都搞不定。」

胡容是一家影視公司的專案經理,每天工作是看各類劇本大綱,其中80%跟愛情有關。客氣點講,她熟悉有關愛情的所有套路;不客氣點講,恐怕工作摧殘了她做夢的權利,我從未見過任何一個比胡容更現實的女人。

血拼結束後,我們走到一家因為到了飯點而冷冷清清的咖啡館。三十歲女人都有這樣的默契,豐盛的富有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的晚餐,只能犧牲給最值得的男人。女人和女人之間應該有這樣的自覺,為了明天早上的腰身,晚飯務必清減再清減。

點完一份田園沙拉、一壺熱茶後,我畢恭畢敬地從包裡拿出鼠尾草香水,相當困惑地問道:「不太像你的風格,這款香水聞起來這麼沒女人味呢?」

胡容拆開包裝,在手腕處噴了兩下,不以為然地說:「這款是單身狗必備,號稱噴上就有男朋友的味道。我啊,忽然覺得談戀愛真是沒意思,男人也沒什麼意思,想清淨幾個月。」

我也拿來噴了兩下,是一股完全不甜膩的、令人心曠神怡的堅硬之風,於是戲謔地回道:「我懂,就像武俠片裡的大俠,有一天打遍天下無敵手,只因覺得寂寞,突然想要退隱江湖對不對?」

胡容吃著碗裡的「草」,點頭說:「大概是吧,看到一個男人的第一招,已經能夠想到他的下一招,真的太沒勁。」她拿出手機,點出一個對話方塊,指著裡面那條「在你樓下吃消夜」說:「你看,無聊嗎?是不是想要我像女大學生一樣撲出去,欣喜地回答‘你怎麼會來這裡’。我,一個吃沙拉都不蘸醬的女人,居然想用吃消夜這種招數騙我出門,他以為他是誰?王思聰?可以拉著網紅吃路邊攤?」

我拜了「武林高手」一拜,繼續憂愁:「蔣南這種男人,是不是跟高熱量的垃圾食品一樣,在一起的時候好開心,吃完了才發現害處多多。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吃啊,越想控制自己就越想他。這跟減肥的時候特別想吃巧克力蛋糕一樣吧?」

胡容點頭:「是啊,如果你不停地吃下去,最後除了肥胖和容貌盡毀外,一無所有。你現在說要養他,就等於《bj單身日記》裡的她在家酗酒吃比薩,剛開始沒什麼,喝到一半悲從中來、號啕大哭,原來你是這麼慘的女人。如果能拿花花公子當成人生偶爾的放肆,那是好事,拿來當共度人生的物件,那是腦子壞了。」

花花公子發訊息來,說他得到處理意見,停薪留職一週,他先回家休息休息。

我拿給胡容看,讓她分析一下,胡容輕蔑地搖頭:「像他這麼缺乏安全感的男人,恐慌的時候,一定會死死抓住一個女人,既然抓住的不是你,那應該是另一個女人吧。」

「什麼樣的女人?」

胡容再次以戳我一刀的姿態說:「我想,應該是個跟我們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小姑娘背不了這麼大的鍋。但是,這個女人,應該比你有錢。你知道依我對男人的見解,如果長相是他唯一的優勢,他最想找的,一定是一位實力雄厚的女性。」

我當然不甘心,決定跟胡容提一個無理要求:「喂,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