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深吸一口氣,把報紙塞進那一捆報刊雜誌之中,還是提起了行囊。
「周助理這是上哪去啊?」郵局的小夥子問道。
「回家。」
「上車吧,縣府門口打不到車的,我送你去。」小夥子說著拉開了郵政麵包車的車門。
「那就謝了。」周文低頭上了車。
郵局送信車開的飛快,司機是個四十歲的漢子,一邊開車一邊說:「周助理,那天晚上我也上街了,你那幾句話真提氣!姓謝的那小子真是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送信小夥子說:「聽說唐縣長一回來就把人放了,這事真的假的?」
「肯定真的,人家說姓謝的是唐縣長外甥,我看一點也不假。」司機氣哼哼的說,忽然猛踩油門按喇叭,截停了一輛開往江北市的長途車。
「周助理上那個車,上了就走了,車票還比站內便宜。」司機熱心的說道。
周文道聲謝,提著行囊下了郵局的車,又登上長途客車,這是一輛私人經營的客運車,沒有空調,座位破爛不堪,已經坐滿了旅客,在站外上的只能坐在馬紮子上了。
周文有些猶豫,考慮著是不是要回汽車站等下一班車,此時車裡的人已經認出他來了。
「是周助理!」
「周助理!」
「批鬥謝玉強的周助理。」
十幾個人齊刷刷的站起來要把座位讓給周文,這下週文真的不好意思下車了,被人強按在司機身後那張「最佳位置」上,周文連聲道謝,從錢包裡拿出一張十元鈔票遞給售票員,卻被推了回來,這位跑長途的豪爽大姐嚷道:「周助理,我要是收你的錢,還不讓人罵死。」
車裡一陣鬨笑,幾個男旅客掏出香菸來請周文,這種鄉下長途車是不禁菸的,周文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煙叼在嘴上,呼啦一下四五個打火機同時遞到面前,火苗亂竄,一張張淳樸的臉上全是誠摯的尊敬。
……
終於回到了江北市,因為最近工作繁忙,周文已經兩個月沒回家了,出了長途汽車站,打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家裡,飯碗丟了這件事如何向劉曉靜交代,他心裡七上八下的沒有譜,想到自己很久沒回家了,便先去菜場買了一條魚,三斤排骨,幾袋兒子愛吃的薯片,這才回家。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正好是下午三點,這個時間家裡應該沒人的,周文從包裡翻出鑰匙,投進鑰匙孔剛轉動了兩圈,門忽然從裡面推開了,滿臉淚痕的劉曉靜站在門口。
「曉靜……」周文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什麼好,他敏銳的察覺到妻子已經知道了什麼。
劉曉靜什麼也沒說,只是惡狠狠地撲了過來,又抓又咬,拼命廝打著周文,周文也不解釋,只是任由她發洩著情緒。
半晌,劉曉靜才平息下來,趴在周文肩膀上痛哭失聲:「周文,你個喪良心的,你死了我們娘倆咋辦!」
「好了好了,我這不活的好好的麼。「周文拍打著妻子的後背,像哄孩子一般哄著她。
「那你向我保證,下回再也不拼命了。」劉曉靜抽抽搭搭的說。
「好,我向領導保證,下回再也不……哎,你到底看到我幹什麼了?」周文納悶道。
「還裝,省新聞臺都播放了,那麼大的洪水,你個不要命的居然第一個跳下去,哼,連省委書記都說你是拼命三郎,這回你可露臉了,下次提拔副處肯定有你。」
周文苦笑一聲,把門外的東西提了進來,拉著劉曉靜走到沙發前坐下,望著她的眼睛說:「曉靜,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千萬別生氣。」
「什麼,你說吧。」劉曉靜抹著臉上殘留的眼淚開開心心的說。
「我辭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