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爺將才抽了幾口的三五扔到雪地上,用腳狠狠踩了幾下,瞪了劉子光一眼,似乎要將他印在腦海裡。
「走!」虎爺一擺手,拆遷公司一幫人收起傢伙,罵罵咧咧的走了,城管執法局的人也跟著撤了,那臺小挖掘機也轟隆隆的倒退著開走了。
……
所有被風吹走的證件和證書都被撿了回來,統一交到劉子光手裡,他沒有仔細看,只是隨便掃了一眼,大致是些一級戰鬥英模的字樣,而且頒發時期比較奇怪,是並無對外戰爭發生的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有幾本證書上的文字也不是漢字,而是曲裡拐彎的外國字母,劉子光都不認識。
劉子光將這些證書放在小木匣子裡,走到郭大爺面前鄭重其事的遞了過去,郭大爺接過匣子,愛惜的擦拭了一下,忽然又丟開,哀嘆道:「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劉子光說:「郭大爺您也是老戰鬥英雄了,可以找當初的部隊解決困難嘛。」
郭大爺掏出煙來點上,淡淡的說:「我早就被開除軍籍了,我沒有部隊。」
一陣沉默,眾人怎麼都想不到,一直默默住在巷口頭,每天幫他們修理腳踏車電動車,打氣補胎的老人竟然是一位功勳卓著的戰鬥英雄,共和國的旗幟上一定曾有他揮灑過的熱血。
但充滿戲劇性,更加確切的說是悲劇性,這位老軍人竟然早已被開除了軍籍。
一陣難捱的沉默,劉子光久久無語,一隻胖乎乎的小狗從角落裡爬出來,笨拙的走到郭大爺身邊,伸出小舌頭舔著他的手,這是小四的遺孤,郭大爺愛憐的摸摸小狗的腦袋,對劉子光說:「孩子,算了,拆就拆吧,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個世界已經變了。」
劉子光把老人扶起來說道:「天冷了,您老也別住在這了,回頭我安排個住處您先搬過去,這邊我派人幫您守著,放心好了,有我在,他們不敢拆。」
郭大爺搖搖頭:「我老了,不想動了。」
……
一個小時後,市中心某咖啡廳,江雪晴戴著帽子和墨鏡走了進來,坐到劉子光面前,匆匆點了一杯藍山,低聲問道:「有什麼要緊事,這麼急找我?」
劉子光拿出一張sd卡說道:「這是今天上午安居公司強拆我們高土坡時的錄影,他們竟然毆打一位花甲老人,而且這位老人還是一位功勳卓著的戰鬥英雄,我想把這個內容提供給你做節目。」
江雪晴接過sd卡把玩著,久久不語,忽然猛抬頭盯著劉子光的眼睛問道:「劉子光,你信任我麼?」
劉子光一愣,隨即堅定的說:「我信任你!」
江雪晴說:「拋開咱們之間的關係不提,我就事論事,你提供的這個線索根本不算新聞,因為它毫不具有新聞價值,這種事情,無時無刻不在咱們江北市發生著,光我們臺這幾天接到的手機攝錄片段就有幾十個了。」
江雪晴頓了頓,喝了口咖啡,又說:「這不是新聞,這是生活,是常態,你明白麼?」
劉子光鎮靜的說:「這麼說,你不願意幫忙了?」
江雪晴說:「我實在愛莫能助,這段時間上面卡得很死,關於舊城改造的負面事件一律不許報道,我就算想幫你,導播那邊都過不去,不過我有一個辦法可以幫你。」
劉子光問:「什麼?」
「你別問了,我一定會處理好的。」江雪晴說著,將sd卡放進了自己的包裡。
……
事實上,當時進行拍攝的不只是一個人,起碼十幾部手機進行了拍攝,現場的錄影不可避免的傳到了網路上,當晚就鬧出了軒然大波。
江北市有關部門迅速做出反應,從民政局調出資料來證明,這個叫做郭援朝的老人根本不是什麼退伍軍人,戰鬥英雄,而是普普通通的晨光機械廠退休工人而已。
……
省城郊區,某不掛牌的大院,某獨棟小別墅,門口的魚塘和菜地,與別墅的風格完全不搭調,一輛小號軍牌奧迪a8靜靜地停在車庫裡,兩個身穿軍裝的勤務兵正拿著麂皮擦車呢。
「啪」的一聲,是茶杯摔在地上的聲音,接著是一箇中氣十足炸雷般的聲音響起:「亂彈琴,胡鬧!媽了個巴子的,老子斃了他們!」
兩個勤務兵對視一笑:「不知道哪個倒霉鬼,又惹首長生氣了。」
話音剛落,大門砰的一聲被踢開了,高大魁梧的身軀,滿頭銀髮,將星閃爍,老人一邊戴軍帽一邊吼道:「小李,出車,去軍區總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