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傳7 第一章 花落人亡兩不知

後宮甄嬛傳 吳雪嵐 第2頁,共2頁

玄凌一怔,方淡淡道:「一個罪人罷了,要節哀什麼?」

我恍若方才才得知,便問:「什麼時候的事?」

「酉時一刻,鸝妃娘娘午後想吃杏仁,傳了好些。其實那些杏仁的分量是不會致死的,誰知鸝妃娘娘將從前一點一點要去的杏仁全藏了起來今日一併吃了,太醫診了說是服食杏仁過多中毒而死。」

玄凌雙眸微黯,將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撂,沉沉道:「她定是知道了安比槐已死,所以存了死志。朕已寬待她饒她一條性命,她如此不念君恩,死不足惜。」

李長忙跪下道:「都是奴才不當心,才讓鸝妃娘娘自裁了。」他停一停,一臉自責,垂首道:「妃嬪自裁是不祥之事,都是奴才的差錯。」

玄凌聽他說起「不祥」之句,眉心湧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與悵然,他揮一揮手,示意李長起來,「若不是安氏早存死志,也不會把那些杏仁積起來尋死了。怪不得你。」

「她此身只得幽閉景春殿中,安氏蒙寵多年,如何能過得下這樣的日子。與其說是為她父親,不如說她是死於絕望。」我幽幽注目玄凌,「安氏雖然作惡多端,然而畢竟侍奉皇上多年……」

他斷然轉首,「朕不會去看她。」

「是。」我停一停,「即便皇上不與她死後的體面也無妨,只是皇家體面也要緊,流言紛紛,鸝妃聖寵多年猝然自裁,民間流言喧擾,要是認為皇上因其父而遷怒她逼她自裁就不好了。」

他面色冷凝如鐵,「你不恨她?」

我含著得體的微笑,坦然道:「臣妾與安氏同年入宮,一直交好,卻不想安氏如此暗算臣妾。正因為怨恨,臣妾才不願以協理六宮之權操辦她的喪事。未免臣妾兩難,也為保皇室體面,堵住攸攸之口,皇上不若請皇后為鸝妃安置喪儀吧。」我行禮如儀,「還請皇上親去囑咐皇后操辦,也算一盡對鸝妃之心了。」

玄凌略略思忖,道:「知道了。」他起身喚過李長,「朕有些累了,去榮嬪那裡。」回首又囑咐我,「淑妃,你再陪質成坐坐,朕去瞧赤芍。」

我忙起身送他至儀門外,夜風裡他荻青色的九龍穿雲袍被風揚起一脈雪白的袍角,紋飾的金線在清亮的月光下有凜冽的奪目。他輕輕握住我的手指,「方才提起你哥哥娶妻之事,他彷彿有些悵然。」

我細膩地捕捉到他今夜的敏銳,溫然道:「嫂嫂是哥哥惟一的妻子,而且致寧,他小小年紀與母親一同早夭,哥哥重視妻兒,一直很傷心。當年神志不清的病也是由此而起。」

「朕也憐他失了嫡妻愛子,只是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我輕輕應了一聲,道:「是。只是總要時間緩和。」

他頷首,「好好送你哥哥出宮去。」他停一停,溫言叮囑,「告訴你哥哥,從前的事已經過去,他的才具朕不會浪費。」

我躬身送他離去,槿汐扶住我,低聲在耳畔道:「安氏是太后厭棄之人,不必皇上費周章。」

我挽著衣上細細的垂珠流蘇,淡然道:「太后真心厭棄之人,皇上未必深惡痛絕。即便深惡痛絕,也未必不留一分舊情。讓他此去了盡情分,免得日後再念及她半點好來。」

「餘情了盡,才不會有慕容氏那樣的遺禍,累娘娘今日還要費心傷神。」她悄然看我,「那麼此事勞煩皇后,想必娘娘已經有了主意。」

我沉吟一晌,道:「李長是個有主意的人,他久懷置鸝妃於死地之心,每次少少地進一些杏仁給鸝妃,日子久了,鸝妃也會慢慢中毒死去,神不知鬼不覺。」

槿汐低下睫毛,「昔日鸝妃給奴婢與李長的羞辱,沒齒難忘。」

我含了憐憫之意,拍一拍她的手,低低道:「罷了。她這樣活著,還不如有個了斷。」

院中植著數叢「晚玉丁香」,花期甚長,每每入秋十數日才有凋落之跡。此時青磚地上落了一地紫色丁香,薄薄絲履踏過,了無一絲痕跡。

人亡如花落,殘風一卷無影蹤,似不曾來過一般。

永巷深長幽寂,我與哥哥緩緩行去,槿汐與小允子遠遠跟在身後。哥哥沉默良久,低聲道:「其實皇上對她不算無情。」

「我也知道她對皇上無甚情意,只是她為除傅如吟,便借她之手使皇上服食五石散。如此不顧龍體,已不是一句無情而已。」

哥哥沉吟不語,我亦不語,待回到柔儀殿。我摒去眾人,方看著他道:「哥哥,你是否一直知曉她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