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勝耐著性子說,田女士,我同情你的遭遇和目前的狀況,但希望你明白,世上的可憐人不止你一個,你想過那些六七十歲的債主們嗎?你承諾你會還錢,有擔當,非常好,令人欽佩,但如果沒有實際行動,你的承諾就是一句空話!
李夢忍不住插話:你說你是財務專家,那你有什麼辦法能讓田蜜把債還清?
常勝說:我是財務專家但不是神仙,按照田女士的現狀,一下子把債還清是不可能的。但我至少可以提一些財務方面的專業建議,幫田女士進行一些財務上的規劃。比如說這棟房子,就不只有拍賣這一條路。
李夢問:你有辦法保住房子嗎?
常勝說:房子保是保不住了,不過最好的辦法就是跟那家擔保公司達成和解,簽訂還債協議,讓他們撤訴,解除對房子還有相關財產的查封扣押,然後再把房子賣了償還債務。
李夢說這不一樣嗎?常勝說不一樣,這樣可以避免法院拍賣過程中的不確定因素,最大限度地減少財產損失。我估計如果自己賣的話,還完那筆擔保債務以後還有一部分結餘,還可以還一部分債委會的債務。李夢撇嘴說合著你還是為了自己!常勝說我當然要考慮債委會那些債權人的利益,但這樣做對田女士來說也是最佳選擇。
田蜜沉默了一會兒說:常先生,就按你說的辦吧。
常勝暗中鬆了口氣,叫田蜜把法院判決書、強制執行通知書以及借款合同影印件等資料都拿出來交給自己,他回去研究一下,看怎麼跟法院那邊溝通。田蜜照做了。
常勝告辭離開後,李夢問田蜜:你怎麼就相信他了?小心他背後搞什麼陰謀詭計。田蜜說,這個人討厭歸討厭,但他說的話有道理。有道理的話我就該聽。李夢也只好不說話了。
第二天上午,常勝起床後就匆匆趕往機場,接上拍賣行的兩名工作人員,駕車前往周先生住處。周先生的住處位於市區一棟大樓裡,這棟大樓自然也是周氏集團的產業,車子進入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從一個掛有「私家重地」牌子的通道進去,裡面是一個龐大的私家車庫。在保安人員的指引下,車子拐了幾個彎在一個入口處停了下來。
幾名工作人員早已站在入口處等候著,客氣地把常勝和拍賣行的工作人員引入樓中,乘坐私家電梯直達頂層,周先生的住處便位於此,又穿過幾道迂迴曲折如同迷宮般的走廊,便到了周先生的會客室。
周先生熱情地和常勝及拍賣行工作人員握手道謝。周先生約摸五十來歲,相貌儒雅親和。其中一名工作人員把懷裡緊緊抱著的密碼箱放到一張紅木案几上,另一名工作人員戴上了白手套,小心翼翼地開啟密碼箱,從裡面取出一個精緻的首飾盒,開啟,裡面正是那條翡翠帝王綠項鍊。
周先生取出項鍊,拿起放大鏡仔細端詳欣賞。過了片刻,周先生放下放大鏡,微笑頷首:值。常勝微笑附和說:周先生的眼光自然是錯不了的。
拍賣行工作人員把裝有有關檔案和鑑定證書的大信封交給了周先生,隨即告辭離開。常勝也打算告辭,周先生卻說:小常,你稍等一下,我還有話跟你談。
周先生把常勝引到會客室旁邊的一處茶室,燒水、沏茶。
周先生說:我女兒下個月結婚,這條項鍊我準備送給她當結婚禮物。常勝說:恭喜周先生了。周先生說:我女兒從小就被我送到國外去了,前年才回來。這麼多年我也沒怎麼陪她。一想到她要嫁人了,我這心裡還有點不是滋味。常勝說:女兒是小棉襖,您捨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周先生嘆了口氣: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我這點家業將來肯定是要交給她的。她倒是很聰明,不過終究是年輕,沒什麼社會經驗,我實在是不放心啊。常勝說:這點我覺得您倒不必多慮,正如您所說,您女兒還年輕,多歷練歷練就行了。您可以把她帶在身邊,言傳身教,等過個十年八年,您到了退休年齡,您女兒想必也成長起來了。
周先生說:本來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惜啊,我等不到那時候了。
常勝一怔,看著周先生。
周先生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肝部位置:這兒,出問題了,晚期。不做手術,六個月。做手術,一兩年。就這麼點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