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婆婆的鐲子 陳果 第2頁,共2頁

而真正讓她下定決心的,除了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和走在感情懸崖邊上的麥通,還有劉茵的態度。

劉茵從小到大就把查曉萌當跟班兒,查曉萌也習慣了充當綠葉的角色。可在她最難過的時候,劉茵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在她面前炫耀。炫耀石頭對她有多好,炫耀她最近有什麼計劃,炫耀她婆婆在她面前低頭……

憑什麼你那麼好過,而我卻這麼悲慘?

既然那個鐲子,是你拿你小姑子的,名不正言不順,那我再順手拿過來又如何?

查曉萌做了一個計劃,一個很完美的計劃,一個很完美的掉包鐲子的計劃。

她不像李霜琴那般蠢,弄個那麼假的鐲子糊弄劉茵,她要掉包,鐲子起碼八分像。她也不能像劉茵那麼蠢,明目張膽把假鐲子放進去,一副此地無銀五百兩的表情。

她要做,一定要做的了無痕跡,即使劉茵發現了,也沒證據拿她怎麼樣。

查曉萌上次和劉茵一起鑑定假鐲子時,從丁老師那裡得到了啟示,她大致瞭解了假鐲子的分類。她網上查了很多資料,功夫不負有心人,找到了一個生產工藝手鐲的廠家,那個廠就在浙江。她網上跟他們聯絡好之後,抽了個週末,帶著劉茵放在她那的鐲子坐高鐵去了那個廠。

工作人員看了查曉萌手裡的鐲子,告訴她可以做,用塑膠做,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的形似,不過假的畢竟是假的,手感完全不同。查曉萌說:「百分之九十的形似,已經很了不起了。」又問,「內側這一條鑲嵌的金線也能做嗎?」

「用銅做。」工作人員這樣回答查曉萌。

「能做這麼逼真嗎?」

「我說了,百分之九十的形似。」

「多少錢?」

「最低八千。」

「塑膠成本不高,這個價太貴了。」

「單獨定做的話,要三維建圖單獨開模,沒你想象中那麼簡單。」

查曉萌又還了下價,眼見著還不下來,也就同意了這個價格。

查曉萌問:「多久能做好?」

「一週時間。」

「那我下週來拿。」

查曉萌任由他們把鐲子360度無死角拍了照片,就帶著鐲子回到了上海。

拿到定做的假鐲子,果然非常像,除了手感差異很大之外,外形上基本看不出來差別。查曉萌很滿意。她最滿意的是,那家工廠從前到後沒問過她的姓名,沒問她鐲子從哪裡來,更沒對她為什麼要做假鐲子進行質疑。

這讓她感覺放心。

回到上海,就是出手鐲子的事情了。

查曉萌琢磨過,她和劉茵的朋友圈重合度太高。而且她在上海除了劉茵和麥通,也沒什麼特別信任的人。這件事偏偏要瞞著劉茵和麥通進行,那她就只能藉助外力的幫助了。

——為什麼要瞞著劉茵,很好理解,因為她想要賣出去的鐲子,就是劉茵的。至於為什麼要瞞著麥通,當然是要給麥通一個驚喜了。而且就麥通那性子,雖表面綿軟,內心深處卻特別正直,他若知道查曉萌有這計劃,只怕會當即讓她的想法胎死腹中。為了不節外生枝,查曉萌決定這件事事成之前,誰都不說,天知地知她一個人知。

查曉萌琢磨來琢磨去,想到了當初和劉茵一起去鑑定假鐲子時遇到的丁老師。

查曉萌又拿著那鐲子找到了丁老師。

鐲子價值不菲,又是古物,丁老師自然印象深刻。因著這個鐲子,丁老師對劉茵和查曉萌的印象也非常深刻。

丁老師可不同於那個做假鐲子的廠,不問東西來路。他見查曉萌神情有些躲閃,就說:「這個鐲子前幾個月我看過。是上次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姑娘帶過來的,你今天怎麼又拿來鑑定呀?這鐲子是你的還是你朋友的?」

查曉萌說:「鐲子是我的。想請您幫我再看一下。」

「你朋友沒把鑑定結果告訴你嗎?」丁老師越發懷疑,查曉萌這鐲子來路不明瞭。

「說了一個大概的數字,可是我需要知道準確報價,因為我想把它出手,所以才來找您。」查曉萌在上海可不認識什麼有錢的朋友。能動輒拿出一百萬買個鐲子的,更是沒有。思來想去,覺得能幫她這個忙,也就只有丁老師了。查曉萌想過,劉茵當初找人鑑定的時候,也有可能找的人是丁老師,可劉茵只付了丁老師1500塊鑑定費呀!查曉萌願意付不菲傭金,到時候,他們就是一夥的,錢買人嘴軟,真遇到事兒的話,丁老師自然願意幫查曉萌了。

因此,查曉萌並不瞞著丁老師,一見面就直接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

而丁老師這個人呢,畢竟活了四十多歲,又多年跟玉器打交道,認識的人之複雜非查曉萌可以想象,他的心眼兒之多可不是查曉萌這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所能比的。

丁老師看著鐲子,不動聲色,不說這鐲子到底值多少錢,只問:「你朋友告訴你值多少錢?」

查曉萌不上當:「我忘記了,才請您幫我再看一下。」

丁老師決定炸一炸查曉萌:「翡翠這種東西,價值有高有低,遇到合適的買家,多賣個十萬二十萬也不是不可能。遇不到合適的買家,或者買家誠心想要錢卻不趁手,少個一二十萬也很正常。你這個鐲子,不是我不能幫你鑑定。而是我這裡有規矩,一個東西不兩鑑,免得會出現贓物什麼的。我不敢保證你這個鐲子是不是偷的,若是偷的,我發現了卻不報警,我也是犯罪。」

查曉萌果然上當了,急著辯解:「怎麼可能是贓物呢?我跟您保證這個鐲子清清白白,它就是我的。上次我沒空,請我朋友幫忙帶來給您看,結果她說不清楚,我才又來找您。想的也就是您這裡說不定會有合適的買家資源。你要是不願意幫我看就算了,上海這麼大,找幾個文物鑑定專家還是很容易的,我找別人好了。」

說著,查曉萌就假意要走,丁老師攔住她:「你能保證這個鐲子的清白?」

「嗯,我保證。若有事情,也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跟您無關。」

查曉萌這樣一說,丁老師就明白了,這鐲子只怕真是她偷的。可他們做文物鑑定的,有幾個人手裡沒過過幾個不太乾淨的東西?後期只要處理的好,問題就不大。真有什麼問題,他也可以一問三不知,反正又不是他偷的,對方也沒明確告訴他這是偷的,他完全有能力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想到這些,丁老師的態度就變了,有些趾高氣昂:「我手裡買家多的是,分分鐘就可以打電話叫人來。只不過小姑娘,我得聽到你的實話,你朋友究竟是怎麼跟你說的,她說這鐲子多少錢?」

看樣子不說是不行了,查曉萌咬咬牙:「她跟我說一百多萬,具體數額您當時也沒報給她。」

「嗯,差不多了,就是這個價。」丁老師竊喜,點點頭說,「有個浙江的小老闆,愛收藏翡翠,他今天剛好在上海,我打電話問問他願不願意買,讓他過來看看。」

丁老師一邊掏出電話準備撥號,一邊又扭頭再次追問查曉萌:「你能保證這個鐲子乾乾淨淨不出問題?」

「我保證。」查曉萌說。

電話撥通了,丁老師一邊講話,一邊拐進了室內,丁老師電話裡的具體內容,查曉萌一句都聽不見。幾分鐘過後,丁老師出來,說:「我跟他說了,他說他頂多出一百三十萬。你賣不賣?」

「賣!」查曉萌的心理價位是一百萬,這一下子比她想的還要多出三十萬,她怎麼可能不賣?

「我是要收佣金的。」丁老師說。

「我給您十萬。」

「我幫人搭線賣東西,收10%的佣金。」

查曉萌說:「我如果不是家裡急用錢,不會出手這個鐲子,我給您十萬,請您多擔待,以後若還有好東西,還拿到您這兒來。」

後期能賺那麼多錢,丁老師怎會在意這點佣金?但喜悅的表情不能露出來,丁老師裝模作樣想一想,點點頭說:「成交。」

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來了一個瘦高個兒,看年齡也有四十來歲,他和丁老師見面之後先用方言說了會兒話。查曉萌在上海待了近兩年,上海話還是能聽懂一些的,可這兩人的聊天,她一句都聽不懂,只能判斷出,大概是江浙某地的方言。

兩人交流過後,丁老師給查曉萌介紹:「這是陳老闆。」

陳老闆跟查曉萌打招呼:「儂好。」

陳老闆這個人看起來很精明,查曉萌有些提防,就笑笑沒說話。丁老師說:「查小姐是外地人,你跟她說普通話。」又跟查曉萌說,「陳老闆就愛收藏這些東西,你給他寫個收條,就說收到陳老闆一百三十萬,今將翡翠手鐲轉讓給陳老闆,你保證此手鐲系祖傳,將來若有任何糾紛或問題,均由你一力承擔,與陳老闆無關。」

查曉萌問糾紛和問題具體指什麼,丁老師想了想說:「比如說你家人找來,不同意賣。」

查曉萌說:「那不會的。」遂打了條,按了大拇指,留了身份證號。

陳老闆指揮人轉賬一百二十萬給查曉萌,剩下十萬他說他直接給丁老闆。查曉萌收到錢之後,把收條和手鐲一齊交給了陳老闆,說:「畢竟不是便宜東西,我怕被人惦記,還希望這件事你們能保密,就連我那朋友找來,也不要說出去。」

丁老師和陳老闆一起點頭,承諾不會說,查曉萌為了把丁老師拉在她一條船上,要求丁老師打一個佣金收條,丁老師本來不願意,見查曉萌堅持,只好不情不願的打了,查曉萌這才離開丁老師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