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早上5點
我和一行人很輕鬆地出門搜查了,因為我覺得自己從沒看見過米娜如此的強壯和健康。我很高興她同意退出,讓我們男人來工作。無論如何,她參與到這個可怕的事情中來對於我來說太恐怖了,現在她的工作都已經完成了,就是因為她的精力、頭腦和遠見,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一起,所以事情才有了眉目,她也許也認為自己的這部分工作已經完成了,從此就可以把剩下的工作交給我們來完成了。我覺得,我們都因為侖費爾德的事有點心煩。在我們從他的房間裡出來以後,一直沉默著直到回到了書房。
莫里斯先生對西沃德醫生說:「約翰,如果他不是要用假象欺騙人的話,這是我見過的最清醒的精神病人了。我不敢肯定,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有什麼重要的目的。如果是這樣,他會因滿足不了願望而很苦惱的。」
高達爾明勳爵和我沒有說話,不過範海辛說:「約翰,你比我更瞭解精神病人,我很高興事實是這樣的,因為恐怕要是由我來決定,我可能在他歇斯底里地爆發之前就已經放他走了。但是我們會不斷增長經驗,而在我們現在的任務中,我們必須萬無一失,就像我的朋友昆西說的那樣。所以還是讓所有的事情保持原狀的好。」
西沃德醫生好像是在夢裡,他說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同意你。如果他是個普通的精神病人,我可能就冒險相信他了。但是他和伯爵有某種標誌性的聯絡,我怕放了他會出麻煩。我不能忘記他在向我要一隻貓時,也是同樣強烈地懇求我,然後又想用牙齒撕開我的喉嚨。另外,他叫伯爵「主人」,他可能是想出去幫他實施一些罪惡的計劃。那個可怕的東西有狼、老鼠和自己的同類來幫助自己,所以我想他應該用不上一個精神病人。雖然,他確實看起來很誠懇。我希望自己做得是正確的。這些事情,和我們棘手的工作攪在一起,真是讓人傷透腦筋。」
教授走過來,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深沉而溫和地對他說:「約翰,不要怕。我們是在一個悲傷和可怕的事情裡盡力盡到我們的義務,我們只能盡力而為。其他的我們還能希望什麼呢,除了上帝的憐憫以外。」
高達爾明勳爵悄悄地離開了幾分鐘,現在他回來了。他拿出一隻銀色的口哨,說道:「那個老房子裡可能有很多老鼠,有這個東西我們就有備無患了。」
我們翻過牆,當月光照下來時,我們小心地保持在樹冠落在草坪上的陰影裡,這樣到了門口。當我們到了門口,教授開啟包取出很多東西,把它們放在臺階上,分成了四小份,顯然每人一份。
「我的朋友們,我們正在進入危險之中,需要很多武器。我們的敵人不僅僅是超乎世俗的。記住這個人有20個男人的力氣,還有,雖然我們的脖子和氣管與普通人一樣都很容易被折斷,但是他也不是不可戰勝的。一個強壯的男人,或者一個男人的團體,加起來比他力氣大,有可能在一定時候制伏他,但是我們不可能像他傷害我們那樣傷害到他。因此,我們必須保護自己不讓他碰到我們。把這個放在你們的胸口,」教授一邊說著,一邊舉起一個小小的銀十字架遞給我,因為我離他最近,「把這個花環戴在你們的脖子上,」他又給了我一個枯萎的大蒜花環,「對那些普通的敵人,有這把左輪手槍和小刀,還有這些小電燈作幫助,你們可以把它系在自己胸前。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還有這個我們不能隨意玷汙的東西。」
這是一塊聖餅,他把它放在一個信封裡遞給我。其他人也得到了一樣的裝備。
「現在,」他說,「約翰,你的萬能鑰匙帶了嗎?這樣我們可以開啟門。我們就不用像原來在露西那兒一樣破門而入了。」
西沃德醫生試了一兩把萬能鑰匙,作為一個外科醫生,他的巧手幫了他的忙。不久他找到了一把合適的鑰匙,前後捅了幾次,插銷鬆了,隨著一陣鐵鏽的摩擦聲,插銷縮回去了。我們去推門,生鏽的合葉吱吱嘎嘎地響著,門慢慢地開啟了。這情景和西沃德的日記中描寫的開啟韋斯頓拉小姐的墳墓的情景驚人的相似,我猜其他人也感覺到了這一點,因為他們同時都向後退縮。教授是第一個邁開步子走進這扇門的人。
「主啊,將我託付給你吧!」他一邊說著,一邊在經過門口時在胸前畫了十字。我們關上了身後的門,以免當我們點上燈後,注意力可能會被路口所吸引。教授仔細地檢查了鎖,以免在我們慌著找出口的時候從裡面打不開門。然後我們都點上燈開始了搜查。
隨著燈的光線交織在一起,我們的身體投下巨大的影子,這些小小的燈發出的光線營造出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效果。我一輩子都擺脫不了這種感覺了,我覺得有什麼人在我們中間。我猜這是回憶,如此強烈,是屋裡的情景讓我想起了在特蘭西法尼亞的可怕經歷。我想每個人都有相似的感覺,因為每當發出一個新的聲音,出現一個新的影子時,大家都立即回頭張望,和我的動作一樣。
整個屋子裡都積滿厚厚的灰塵。地上的灰塵好像有幾英寸厚了,除了那些有新近的腳印的地方,我將燈放低,能看見地上有靴子的平頭釘的印記。牆壁上很粗糙,佈滿灰塵,角落裡有很多蜘蛛網,上面也落滿灰塵,並且一部分被灰塵的重量壓塌了,看起來就像破布一樣。大廳裡的桌子上有一大串鑰匙,每一把上都有一箇舊得發黃的標記。鑰匙已經被用過好多次了,因為桌子上的灰塵有好幾處痕跡,和教授把鑰匙拿起來之後看到的痕跡是相似的。
教授轉向我說道:「你熟悉這個地方,喬納森。你畫過這個地方的地圖,至少比我們知道得多。哪條路可以去教堂呢?」
我知道它的方向,雖然上一次我沒能進到裡面去,於是我帶了路,在轉錯了好幾次彎兒以後,我發現自己站在一扇低低的用鐵箍條支撐的橡木拱門前。
「這就是了。」教授一邊說,一邊將燈照在一張這所房子的小地圖上,這是從我關於房屋購買的原始信箋上覆制下來的。我們費了一點兒勁從那一串鑰匙裡找到了這扇門的鑰匙,開啟了門。我們已經為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作好了準備,因為當我們稍稍開啟了一點門時,一股惡臭的氣體從縫隙中散發出來,但是我們誰也沒有想到會遇到這樣的氣味。除了我沒有一個人近距離地見過伯爵,當我看見他時,他要麼是在他的房間中處於禁食狀態,要麼是在露天的廢棄建築物裡身體裡充滿了鮮血,但是現在這個地方既狹小又密閉,長時間的廢棄使空氣變得汙濁而帶有惡臭。可是關於這種氣味本身,我該怎麼描述它呢?
這種氣味中不僅帶著死亡的意味和血液的刺鼻味道,而且好像腐爛的東西自己都已經腐爛了。哼!想到這裡我感到很噁心。那個魔鬼撥出的每一口氣好像都留在了這個地方,讓這裡變得更加噁心。
要是在一般的情況下,這樣的臭氣會讓我們的冒險心理和信心降到最低點,但是這次不是普通的情況,我們所肩負著的神聖而嚴肅的使命給了我們超越生理考驗的力量。在第一次聞到這令人作嘔的氣體後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之後,我們都開始了工作,就好像這個令人討厭的地方是一座玫瑰花園。
我們仔細地檢查了這個地方,在我們開始前,教授說道:「首先要數一數剩下了多少個箱子,然後我們要檢查每一個洞、每一個角落、每一條縫隙,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其他箱子的任何線索。」
一眼就能看出有多少箱子剩下,因為這些箱子都很龐大,不可能數錯。
50個箱子只剩下了29個!有一次我被嚇住了,因為看見高達爾明勳爵突然轉頭看著房間的門外黑黢黢的走廊,我也向外看,一瞬間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在某處,透過影子,我好像看見了伯爵那張邪惡的臉,那鼻樑,那雙紅色的眼睛,那血紅的嘴唇和那嚇人的蒼白。但是隻持續了一小會兒,因為高達爾明勳爵說道:「我覺得我看到了一張臉,不過那只是影子。」然後他又開始了搜查,我將燈向那個方向照去,進到了走廊裡面。沒有任何人的跡象,而且因為那裡沒有牆角,沒有門,沒有任何縫隙,只有硬邦邦的牆壁,即使是他也不可能有藏身之處。也許是恐懼激發了想象力,所以我什麼都沒說。
幾分鐘後我看見莫里斯從他正在檢查的一個角落突然向後退,我們都注視著他的行動,無疑一種緊張感正在我們心裡滋生,我們發現了一團鬼火,像星星一樣閃爍著。我們都本能地向後退。整個屋子裡都因為老鼠而變得活躍起來。
有一兩秒鐘我們都被嚇呆了,除了高達爾明勳爵,他看起來對這種緊急情況早已作了準備。他衝向那扇箍著鐵條的橡木大門——就像西沃德醫生在門外那樣稱它,我看見他轉動鎖裡的鑰匙,拉開巨大的門閂,將門開啟。然後,他將那隻小小的銀色口哨從口袋裡掏出來,吹出了一聲低沉、刺耳的哨聲。在西沃德醫生的院子裡響起了狗叫聲,一分鐘後三隻小獵犬圍住了房子。我們都不自覺地朝門口走,就在我們緩慢移動的同時,我注意到灰塵被破壞得很厲害,被移走的箱子就是從這裡被搬出去的。但是就在這期間,老鼠的數量劇增,他們好像頃刻間就充滿了整個房間,直到燈光照在它們移動著的黑色身體和閃著光的惡毒的眼睛上,這個地方好像變成了螢火蟲的世界。狗衝上去了,到了門口卻突然停住狂吠起來,同時抬起鼻子,開始發出憂傷的嗥叫。老鼠正在成千上萬地增加,於是我們出去了。
高達爾明勳爵抱起一隻狗,將狗帶進了屋裡,放在了地板上。在它的腳接觸地面的一剎那,它好像恢復了勇氣,衝向了自己的敵人。另外的兩隻狗也被以同樣的方式放進了屋子,在他們捕到任何獵物之前,所有的老鼠都一下子消失了。
它們一走,就好像一些邪惡的鬼怪都離開了,因為小狗歡躍著,高興地叫著,彷彿它們在打敗自己的仇敵身上突然刺中了一槍,然後將它們在空中猛烈地拋擲著、翻滾著。我們都鬆了口氣。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因為教堂的門被開啟,淨化了這種致命的空氣,還是因為我們發現自己在室外而感到安心,但可以肯定的是恐懼的陰影就像長袍一樣從我們身上滑落,我們來到這裡的這件事不像原來那麼可怕了,雖然我們的決心沒有絲毫的減少。我們關上大門,鎖上了它,把狗帶在身邊,開始搜查房子。除了大量的灰塵以外我們什麼也沒發現,一切都沒被動過,除了我第一次來這裡時留下的腳印。狗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安的跡象,甚至是當我們返回教堂時,它們還是歡跳著,彷彿是在夏季的樹林中追趕兔子。
當我們出來的時候,天已經發白了。教授把大門的鑰匙從那串鑰匙上取下來,用平常的方式鎖上門,將鑰匙裝進了口袋。
「至今,」教授說道,「我們的這一晚非常成功。我們沒有受到我害怕會有的傷害,也確定了有多少個箱子不見了。最讓我高興的是,我們的第一次,也許也是最困難和最危險的一次行動順利完成,而沒有為哈克夫人帶來不好的影響,或是讓她在醒著時和睡著時都被她可能永遠也忘不掉的恐怖的景象、聲音和氣味所困擾。而且我們知道了,那些伯爵指揮的野獸並不是完全服從他的精神力量的,看,那些老鼠能夠被伯爵召喚來,就像他在你走時和那位可憐的母親哭泣時,在城堡的頂端召集了狼群一樣,雖然它們為他而來,卻被亞瑟的那麼小的狗嚇得屁滾尿流。我們面前有更多的事情、更多的危險、更多的恐懼,和那個魔鬼——他今晚不是唯一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對野獸的世界使用他的威力。可能是他去了別的地方。好!這就讓我們在這局棋裡有機會喊了一次‘將軍’,我們是在為了人類的靈魂而下這局棋。現在讓我們回家。馬上就要天亮了,我們有理由對我們第一晚的行動感到滿意。也許註定以後會有很多這樣的日日夜夜,充滿危險,但是我們必須繼續前進,決不能在危險面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