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纖兒被水夫人按住了背心,只覺得一股暖流,自「靈臺穴」中。流了進來,胸口的劇痛,減少甚多。
她斷斷續續地道;「你們對我……這……,這樣好,……又是為了什麼?」
大天魔嘆了一口氣。
他道:「凌姑娘,你和白中紅兩人,處處和我們作對,但總是無心,如今,白中紅已經……」
凌纖兒截口斥道:「住口,白中紅沒有死,他不會捨得放下我一人死的。」
大天魔搖頭嘆聲,繼續說道:「你和我們,並沒有什麼冤仇,我們自然不忍心看著你就此傷重而死。」
凌纖兒急速地喘氣。雙眼仍然一眨不眨地望著湖面。
突然間,湖面上起了數圈漣漪,隱隱約約間,可以看到有一個人,向上迅速地浮了上來。
凌纖兒心中甚喜,掙扎著站了起來,睜大了眼睛:「白中紅回來了,他回來了!」
但是八人卻都不出聲。
凌纖兒叫道:「他回來了,你們怎麼都不出聲啊!」
大天魔沉聲道:「凌姑娘,你看清楚些!」
凌纖兒連忙又轉過頭去。
這時,自水底下浮上來的人,已到了湖面。
凌纖兒也已看清,那人不是白中紅,而是七天魔。
她身子一搖,重又坐倒在木筏上。
她剛一坐倒,七天魔已從水中竄起,到了木筏之上。
只見他面色鐵青,上了木筏之後,好一會出不了聲。
旁人七嘴八舌地詢問,他也像是完全未曾聽到一樣。
過了許久,才聽得他叫了一聲:「各位兄弟,我與你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了。」
大天魔忙道:「水下面的情形如何?」
「在五丈以下,那九股漩禍,便匯成了一股,力道更是大得驚人,我到了一丈外,便幾乎被那股大力,吸了過去。」
「沒發現通天令羅?」
「湖水深處,漆黑一片,除了漩渦形成的水柱閃閃生光之外.便什麼都看不到,哪找得到通天令。」
七天魔在講那幾句話的時候,臉色仍甚難看。
由此也可見他剛才在水底下所受的驚嚇,是如何驚人了。
大天魔長長吸了一口氣,問道:「白中紅呢?」
七天魔弄聲道:「還用問?自然是被那股大力,捲入水中去了。」
凌纖兒直到這時,才能出得了聲,而她所問的問題,就她自己聽來,也覺得十分可笑,卻又不能不問。
她顫聲問道:「白中紅被捲到什麼地方了?」
七天魔想了想,道:「誰知道,那股大漩渦,自然是由湖底的泉眼生出來的,白中紅或許被捲入泉眼中去了。」凌纖兒默不出聲。
她並不是不想講話,而是她連講話的力道都沒有了。
大天魔道:「七弟,你不能接近那漩渦形成的水柱,普天之下,再也沒有人能夠接近了嗎?」
七天魔甚是自負:「當然!」
大天魔哈哈大笑:「我們走吧,看來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得到通天令了。」
其餘眾魔一聽,齊聲歡嘯!
這八人齊聲狂嘯,聲響何等驚人。
凌纖兒卻一點也聽不見。
她耳際什麼聲音也聽不到。
她不但耳際什麼聲音都聽不到,眼前更是一片漆黑。
她像是置身於無比的黑暗之中。
但是,黑暗中卻又不是什麼都看不到,而是可以看到一道又一道的漩渦,在急速地旋轉著.旋轉著。
還隱隱可以看到,白中紅在這些漩渦之中,拚命掙扎……
當然,這一切全是凌纖兒在心中傷痛至極之餘,所生出來的幻象。
九子天魔因為發現湖中的漩渦,力道大到沒有人能夠接近的地步,因而心中大是高興。
既然沒有人能接近漩渦,自然也沒有什麼人可以取到通天令了。
也就是說,他們九人可以一直無拘無束,再也不用受人命令。
凌纖兒此際的心情,卻又恰好和他們九個人相反。
她的心中,悲傷到了極點。
白中紅那麼久沒上來,她本來就覺得已經凶多吉少,如今再經七天魔這樣一說,白中紅想是已經沒命了。
在那剎時之間,她想起自己和白中紅結識以來,直至今日為止,其間悲歡離合,有過多少歡樂,也有過多少痛苦。
到今日,她和白中紅之間,總算一切問題都已解決,可以共創美好的日子。
卻偏偏在眼看幸福即將在手的時候.白中紅消失在湖水中了。
凌纖兒根本沒有了一切知覺。
她只是呆呆地站著,雙眼發直,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什麼都不知道。
也不知過了多久。
凌纖兒才隱隱約約地聽得有人在叫她:「凌姑娘,凌姑娘。」
出聲叫她的是大天魔。
大天魔站在她身邊,大聲叫喚,然而凌纖兒聽來,卻像是在極遠極遠的地方,有一個人在叫她一樣。
她緩緩地轉過頭來.雙眼仍是一眨也不眨,兩隻眼睛睜得甚大,可是,除了幾個模模糊糊的人影之外,她仍是什麼都看不到。
凌纖兒以極端縹渺空洞的聲音問道:「誰在叫我?」
水夫人嘆聲道:「除了我們還有誰!」
對於白中紅不幸遭遇,她亦甚為疼心。
凌纖兒勉力搖了搖頭,眼前的景象,已經看得清楚一些了。
然而,她只看到自己是在一張木筏上,在木筏上面,除了她自己之外,還有九個人。
她眼中卻是一片空白,連眼前幾個是什麼人都叫不出來。
她睜大了眼睛,原來是十分靈秀的美目,這時看來卻十分空洞.甚是令人心驚。
大天魔和凌纖兒打了一個照面。
他便又失聲叫道:「凌姑娘!」
凌纖兒的聲音,平板到了極點:「是叫我嗎?」
大天魔嘆聲連連:「凌姑娘,你別太難過啊!」
凌纖兒仍是以那樣平淡的聲音:「別太難過。」
她幾乎是跟著大天魔在說話。
大天魔疾伸手,搭在凌纖兒的脈門上。
凌纖兒也不退讓,只是呆呆地望著大天魔。
大天魔在一搭之後,立即放手。
他搖了搖頭,道:「她的心脈十分亂,可能因為白中紅的事,整個人都崩潰了。」
三天魔道:「好啊,她一成了瘋子,有關通天令的秘密,就沒人知道了。」
其餘各魔,也齊聲附和,甚覺滿意。
水夫人瞪眼道:「你們還真狠心,白中紅死在湖中,她傷心過度,我們若不出手救她,也太沒人性了吧!」
三天魔淡然道:「九妹,你雖然有此好心,但是她心脈如果真要亂了起來,你又有何法?」
大天魔道:「我倒能助她一臂之力。」
將手掌放在凌纖兒頂頭的「百會穴」上。
「百會穴」乃是奇經八脈之匯。
大天魔一將掌心按上去,真氣運轉,自他的掌心中,便有一股極細的力道發出,順著凌纖兒的心脈,急速地運轉起來。
當大天魔的手掌、才一放在凌纖兒的頭頂之際,凌纖兒全身震了一震。
在一震之後,仍是木然而立。
直到大天魔那段真力,傾著她的心脈,轉了五六遍之後.她的眼中,才漸漸不再空洞,已有生氣。
她的心中,也漸漸清楚起來。
她認出眼前九人,是武林之中九個武功最高的人物九子天魔。
她也記起了自己乘著木筏,來到這湖上,是來尋找通天令的。
凌纖兒更想起了白中紅為了尋找遍天令,躍下湖去,已被強而有力漩渦,不知卷向何處去了。
當她一想到這一點時候,全身都劇烈地顫動起來。
大天魔一縮手,沉聲道:「凌姑娘,你好些了……」
大天魔下面一個「嗎」字,尚未出口,凌纖兒已然急叫道:「中紅!」
她只叫了一聲,陡地身子掠高,向下疾躍下去。
凌纖兒的動作,實在出乎九子天魔的意料之外。
大天魔就站在她的身旁,可是等他疾伸手去抓時,卻只抓到了凌纖兒的衣角。
凌纖兒向湖水之中躍去之勢,十分急速,她衣角一被大天魔握住,前衝之勢,並未止住。
嘶然聲中,衣角已裂,大天魔的手中,只抓到了一塊布。
大天魔急叫道:「二弟!」
二天魔手疾揮而出,隨著他手揮處,「霍」的一聲,一道銀光,也已扭著揮出。
他揮出的是一個頂端有鉤子的軟鞭,那鉤子向身子已有一半沒入水中的凌纖兒肩頭揮出。
眼看水花起處,鉤子已經鉤中了凌纖兒的衣服。
凌纖兒身在水中,猛地一掙,那條軟鞭向上疾揚了起來。
軟鞭揚起,在軟鞭頂端的鉤子上,卻只鉤住了凌纖兒的一件外衣。
大天魔和二天魔眼看凌纖兒已向水下沉去,忙又齊聲叫道:「七弟!」
七天魔一聲長嘯,身形縱起,已經竄入水中。
他入水之後,凌纖兒離他,只有五丈了。
由於湖水十分清澈,凌纖兒和七天魔的動作,在木筏上的人.都可以看得十分清楚。
凌纖兒正向那九個遊渦之處,疾遊而去。
七天魔咬尾追趕,要將凌纖兒追回來。
凌纖兒落水處,和那幾個漩渦,相距不遠,七天魔在水中,行進的速度,比凌纖兒來得快。
他和凌纖兒相隔,本有五丈,轉眼之間.便變成相隔只有五六尺了。
然而,也就在此際,凌纖兒已經遊近了那九股漩渦。
她一到了那漩渦處,身子猛地一翻,只見一陣水花起處,她的身子已被那九股漩渦的力道,疾吸了過去。
湖水湧起雪花般白水花,水泡向上亂冒,凌纖兒的人已看不見了。
七天魔陡地止住了前遊的勢子,冒出了水面叫道:「大哥,來不及了!」
大天魔臉上甚是黯然:「七弟,你快游回來吧!」
七天魔輕鬆自在,便又回到木筏上。
大天魔哀嘆道:「若不是她一路東來,弄得天下皆知,我們為了怕通天令現世,也一直只能在山洞中,過不見天日的日子,不敢出來。
如今我們得以高枕無憂,也多虧了她,不料我不想讓她心脈大亂,反而使她也葬身在這裡。」
水夫人感慨道:「她和白中紅不是很恩愛?他們兩人都葬身在這湖中,那總比她自己一人活在世上傷心好得多了。」
大天魔若有所悟。默然點頭。
其餘八魔,也不等他下令,一齊划動木筏。木筏向湖邊迅速地靠近,不一會,便已到了湖岸。
九子天魔也一躍上了岸。
大天魔和水夫人仍回頭向湖中心,白中紅和凌纖兒的沉沒處望上幾眼,其餘七人,連頭都不回,便向前走去。
黎明將至,圓月已逝,湖面又恢復驚濤駭浪之勢。
唯有在月圓夜晚,才能深知此間秘密。
凌纖兒神智方一清醒,立即不顧一向湖中跳去!
她早已將生死不顧,要和白中紅永遠在一起,無論生死。
凌纖地一竄入湖水,便不顧一切地向那九股漩渦游去。
當她一遊近那九股漩渦之際,一股極大的力量,便將她吸了過去。
那時候.因上水花驟生,湖水泛白,木筏上的九子天魔,看不到凌纖兒的遭遇如何。
凌纖兒身在水中,也只覺得眼前一片發白,什麼也看不到,她只感覺到自己一連翻了七八個筋斗。
在水中翻了七八個筋斗之後,凌纖兒覺得身上猶如綁了一塊千斤重的大石,身子向下,疾沉下去。
一面沉,一面還在打轉。
凌纖兒這時的神智,卻是十分清楚。
她心中暗道:「自己身子下沉,那自然是被漩渦的大力扯下去,只是不知將要到何時為止,是不是還能夠見上白中紅一面。
本來,凌纖兒是抱定必死之心跳水。
但這時。她想起自己在死前,可能還可以找到白中紅,自己和白中紅,死也要擁在一起之際,她便閉住了氣,勉強睜開眼。
水色澄碧,她眼開眼來之後,除了一片碧綠之外,什麼都看不見。
她的身子,也在不斷地下沉、下沉。
凌纖兒向下看去,可以看出已到了湖底。
在湖底下,怪石嶙峋,如同陸地上的峰巒一樣,還有著不少烏溜溜的深洞,而所有的漩渦,都是從那些深洞中發出。
凌纖兒身形略緩,只不過是極短的時間。
剎時.她便覺出眼前陡地一黑,身子已被漩渦的大力,拉進一個深洞中。
凌纖兒只覺得自己如同風車般地打滾、旋轉,究竟是向上、向下,還是往橫去,都分辨不出來。
她緊緊地閉著氣,但是那個深洞,卻自是永遠沒有止盡。
在頭昏腦脹的情形下,凌纖兒也搞不清是過了多久,她只是覺得,自己氣快要閉不住了,胸口漲得像是要炸裂開來。
她竭力地忍著,卻終於忍不住,張開口喝了幾口水。
也就在這時候,她眼前陡地一亮,耳際也聽到了轟轟隆隆的水聲。
凌纖兒直到此際,才覺出自己是直向下跌落。
她睜開眼,甚至已隱約地看到一些山峰的影子。
凌纖兒的心中,不禁莫名其妙!
直覺不是上了天堂,就是在做夢!
但這時候,她在急速地下降著,也根本沒有心思去想一想,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轉眼之間,凌纖兒下降之勢,陡地停止。
她的身子,也重新投入了水中。
凌纖兒放臂張開,平衡身體,這才能凝神,向四面打量去。
原來,她浸在一個大水潭中,水潭上的一道大瀑布,自懸崖上直流下來。
凌纖兒剛才就是被那道瀑布衝著瀉下這個水潭。
她伸手在自己的手背上,用力地擰了一下,痛得她大叫「痛啊」!
這才相信不是在做夢。
凌纖兒游到水潭邊,爬上岸坐在一塊大石上。
她又喘了幾口氣,將剛才的經過,想了一想,便已瞭解。
凌纖兒本是弄不明白,何以自己被漩渦捲到了湖底,又會在瀑布之中,被衝了出來。
這時,她已經明白。
那個大湖的地勢,一定是十分高,是一個天池。
湖底不少斷裂的深洞,湖水洩漏,一定形成了無數瀑布,也正因為湖水在那些深洞之中流去,才形成了無數漩渦。
凌纖兒一想及此,心中更是歡欣不已。
她被漩渦卷下去,既然能夠平安無事來到這裡,白中紅同樣是被漩渦卷下來,自然也可以來到這裡。
當凌纖兒從木筏上跳下湖去之際,她只求能和白中紅在水中相擁而死,便是了了心願。
如今,她沒有死,白中紅也極可能沒有死。
這怎不令她喜透了心?
她立即一躍而起,大聲叫道:「中紅、中紅,我也來了,你人在哪裡?」
凌纖兒一躍而起後,才看清自己所在之處,是一個四面皆是聳天峭壁的山谷。凌纖兒更是高興。
這一來,只要白中紅在這個山谷中,便一定可以聽到她的呼喚聲。
然面,凌纖兒叫了足有兩刻鐘,卻聽不到白中紅的回答。
這時,心中不禁又驚急起來。
白中紅難道是在深洞中時、撞到了岩石,已經死了?
就算他死了,屍體也應該在這裡衝出來才是,怎會不見?
又或者,白中紅不是被這九股漩渦卷下來,已到另外一個地方,生死不明?
凌纖兒心慌意亂,胡思亂想著,仍不停地大聲叫喚。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眼見一天又過去,仍然是一點回音也沒有。
凌纖兒不再感到高興,垂頭喪氣向前慢慢走著。
她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所在,也不知道自己該到什麼地方去。
凌纖兒只是低著頭向前走去。
走沒幾步,便揚首高叫幾聲,希望能夠得到白中紅的回答。
她是向山谷的谷口處走去,那山谷甚是寬廣,當她來到谷口之際,天色已然沉黑。
凌纖兒心裡更加沉重,只覺一陣絕望襲來。
她真的失去白中紅了嗎?
她在谷口,略停身。
抬頭向前看去,竟看到前面不遠處,似乎有一盞銀燈,正在閃耀著。
凌纖兒有些呆眼、還怕是自己眼花,更仔細盯去,果然不錯,是一盞銀燈。她心中不禁生出了一絲希望。
既然有燈火。自然有人,即使不是白中紅,自也能夠問是不是見過白中紅。
這一加快身法,身如輕煙,向前疾掠而出。轉眼之間,便已到了那盞銀燈之前。
銀燈原來是被懸在竹林中。
懸掛銀燈的那枝竹子特別高,銀燈掛在竹梢,搖動不已。
竹子生長得十分茂密,竹林中的情景,自是看不清。凌纖兒在林外停下,連聲道:
「有人在嗎?中紅,你在裡面嗎?」
她一連叫了幾聲,仍是沒人回答。
凌纖兒不再多問,分開竹子,便往林中走去。
走出不過十丈,她已經可以看清,竹林中,有著一塊三丈方圓的空地。
當晚的天色,十分沉黑。
那塊空地全仗著那盞銀燈照明。
冷清銀光照映之下,看來十分寒冷,甚是詭秘恐怖。
凌纖兒向那空地看去,便看到空地上有一張石桌,數張石椅。
一張石椅上,有一個女子坐著。
她一見有人,總算鬆一口氣。
雖然那人並不是白中紅,至少有人可以詢問了。
凌纖兒向前走出了幾步:「這位大姐,想請問一件事。」
她連說了幾遍,那女子卻仍然不轉過身,只是一動不動,托腮而坐。
凌纖兒一直向前走去,來到了離那女子只有五六尺處,轉到那女子的面前,向她看去。
一望之下,凌纖兒不由有些呆眼。
那女子一套銀色彩裙.在銀燈籠的照耀下,恍若渾身融和於銀亮雲彩之中。
尤其她那濃眉、挺鼻.與如夢似幻雙眼,彷彿美得不是人間應有。
只是她美目中那抹拭不去的濃愁,卻似在傾訴著不辛的往事。
雖然同是女人.凌纖兒不由亦被這銀衣女子的美,給震懾住。
久久,久久,方能醒神。
凌纖兒收回心神.再觀察銀衣女子,卻覺得她毫無動靜,宛如一尊塑像。
「是了,只有塑造出的人像,才會如此完美吧!」
凌纖兒如此想著。
她也不再走向前去。
她轉過身子,希望能夠發現有人。
怎知。她才一轉過身去,忽然聽到身後,響起了輕輕的嘆息聲。
那一下嘆息聲,來得甚突然.聽得凌纖兒不禁為之毛髮直豎!
她連忙轉過身來.更是一呆。
她從頭到腳,都生出一股寒意來!
剛才,她還認為是塑像的那個美女,竟已經不見了!
凌纖兒呆在當地.一時之間.不知是進好,還是退好。
她一會,未聽得有什麼其他的動靜.她才漸漸地定下神來。
想了一想道:「前輩輕功實在驚人。不知能否相見?」
她連說了兩遍,卻是得不到回答。
凌纖兒只覺得事情神秘得很。
她身子一閃,向後退出了兩三丈.已經穿過那叢竹林。
她出了竹林.正待再次發問時.忽然聽得身後,又傳來一下嘆息聲。
凌纖兒連忙又轉過身來。
這一次,她可以看到.在黑暗中.離她約五六丈外,隱隱約約,似乎有一個長髮披肩的女人站著。
天色甚黑,看得不很真切.但從銀光反照處,可見應是那銀衣女子。
她勇敢地拎定心神道:「前輩.是你在嘆息?」
話才說完,前面又有嘆息聲傳過來。
那一次,便可確定,發出嘆息聲的,正是那個美女。
凌纖兒忙道:「前輩,我有一事想請問……」
一陣冷淡漠然的聲音傳來.截住她未完之話:「你是什麼人?來這裡做什麼?又是如何來到這裡?」
凌纖兒道:「前輩,在我之前,沒有人來過麼?」
冷漠聲音繼續道:「我只問你是什麼人,如何來這裡?」
凌纖兒更是著急:「我只想知道.在我之前是否有人來過?」
銀衣女子淡聲道:「當然是有。」
凌纖兒以為她指的是白中紅.欣笑道:「他在哪兒?請告訴我!」
銀衣美女弄嘲道:「我就站在你面前啊!」
凌纖兒呆了三秒,才瞭解銀衣美女話中之意。
原來,白中紅並沒有來到這裡,他仍不知生死!
由於一時之間情緒轉折太大,從大喜到大悲,令凌纖兒完全無法承受。神經已經繃緊。
銀衣女子第三次問:「你是什麼人,如何來到這裡?」凌纖兒失魂落魄地道:
「我……我……我!」
她一連講了三個「我」字,已覺得雙腳發軟,身子向後倒去。
就在她快要倒地時,只覺得一陣輕風迎面拂到,銀衣美女已來到她的身邊,一把將她扶住。
凌纖兒雖然被她扶住,眼前卻是一陣陣地發黑。
銀衣美女望著她,凌纖兒只能感覺出對方的牟子,十分明亮,美如黑夜中的兩顆星一樣。
卻只是一閃即逝,迅速失去知覺,她終於昏過去了。
凌纖兒並不知道自己昏去了多久。
她只覺得漸漸的,像是從一片漆黑中走出來,眼前又有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