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的謹慎其實沒有必要。半生化馬的光學系統被摧毀了,根本無法發現他在靠近。洛佩小心地接近不住踉蹌的半生化馬身後,瞄準了它左後腿的膝蓋,同時向蘿絲塔爾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射擊馬的左前腿。他上下揮手,用手指倒數了三下,大吼一聲:「開槍!」便連續打了幾槍。
膝蓋被打碎,皮肉和金屬碎片四處飛濺。半生化馬倒在地上,馬體內的騎手還想向看不見的襲擊者射擊。子彈不斷地從馬口中射出,直到幾聲扳機空響,表明子彈已經用光了。
洛佩揮手示意蘿絲塔爾到右邊去,自己站到了面對馬肚子的位置上。他們都沒有忘記那條城市暗巷中葛琳妮斯·哈絲爾頓的自爆,所以都和這匹馬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儘管這匹半生化馬已經沒有了視覺,也無法動彈,但他們還沒有破壞馬的耳朵。
「我重複一遍,我是維蘭德·湯谷安保部隊的丹尼爾·洛佩軍士!你已經被包圍了,你的先知已經被逮捕。你失去了行動能力。我們不會進入你的武器傷害範圍,你已經無力反抗。」他緊攥住自己的手槍,「沒有理由犧牲你自己,舉起雙手走出來。如果我看到任何一點跡象表明你藏有爆炸物,我會毫不猶豫地射殺你。」
沒有反應。蘿絲塔爾站在對面,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她的長官。洛佩擺手示意她保持耐心。在他們身後,永田陽二按住俘虜,恢復著自己的體力。
一陣空氣流動的聲音從馬肚子裡傳出來。馬的肚子和胸膛被開啟了,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子從馬肚子裡滾出來,將雙手舉過頭頂。軍士盯著她緩緩站起,平靜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向後退去。洛佩緩步跟上去,依然保持著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
「停在那裡。」軍士抬了抬手槍,「不要再走了。」
「抱歉,軍士。」由紀子攤開雙手,表明她沒有武器,身上也沒有按鈕,沒有任何隱藏的爆炸裝置,「我必須在你們的人到來之前離開。你說的沒有錯,我的確做了犧牲——但還不夠,至少現在還不夠。」她表情嚴肅,聲音僵硬,「為了人類獻出生命,我不害怕。我會以先知之名繼續竭盡所能,拯救值得拯救的種族,讓他們免於……」
「我知道,我知道。」洛佩繼續跟著她,「免於被深層空間的魔鬼殺光。抱歉讓你失望了,但太空裡只有星雲和塵埃,如果我們運氣夠好,也許還能找到幾顆可以居住的行星。你一直都在浪費時間,而且現在你還在浪費時間。趴到地上,將你的雙手背在身後。」
由紀子搖搖頭,繼續緩緩地向後退去。洛佩想要衝過去把她打倒,她要比洛佩矮小很多,但他不知道這名女子的衣服裡面是否還藏著什麼致命的武器。
「我要開槍了。」他再一次警告這名女子。
由紀子微微一聳肩。「那隻能成就我的犧牲,軍士。來吧,開槍吧。」說完,她就轉過身,飛跑起來。
由紀子剛剛跑出兩步,卻在驚訝中正面撞上了蘿絲塔爾的右拳。她一直在專心和洛佩說話,卻沒有看到那名列兵已經繞到了她的背後。
洛佩跑過去,俯視倒在地上的由紀子,將手槍裝回到槍套裡,同時讚許地向蘿絲塔爾點點頭。
「你的速度很快。」
「我希望自己一直都夠快。」蘿絲塔爾把手伸到背後的口袋裡,拿出一副手銬,跪下去,銬住了失去知覺的女子的手腕,同時朝擋住地球拯救者先知和東京分部幹員的那棵大樹點了一下頭。「那個漂亮男孩是從哪裡來的?」
「他說是東京。」軍士一邊回答,一邊也看向那棵大樹。
「他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銬好犯人之後,蘿絲塔爾開始在犯人身上尋找詭雷。被她壓在身下的女子醒來轉過頭,開始呻吟。蘿絲塔爾用老到的技巧為犯人搜身,同時向軍士問道:「你認識他嗎?」
洛佩搖搖頭,同時用兼有氣惱和欽佩的語氣說:
「他會出現在這裡,倒是很符合我聽說的那位老人的行事風格。湯谷的確喜歡另外派遣獨立幹員幫助解決這樣的棘手問題。」
蘿絲塔爾完成搜身之後,滿意地站起來。「那麼,湯谷其實是不信任他的下屬嘍?他不信任我們?」
「我不這麼想,他只是在賭局上悄悄多押了一注。」他低頭看著已經被制伏的犯人,「永田陽二一定一直窺伺在比弗利芝建立的警戒線外圍。如果不是他,這個女人和她的‘先知’也許就能和那些真馬一起成功逃亡了。」他再一次轉向那兩個人藏身的大樹,「我們應該感謝他,或者至少應該祝賀他。」
「我們應該相互祝賀,」蘿絲塔爾說,「如果不是我們找過來,他很有可能抓不住這兩個人。他不可能將那個‘先知’一直拖回到大路上去。而且先知的保鏢還在追殺他,如果他試圖用通訊終端呼叫支援,先知先生可能會從他的手中掙脫出去,那樣他就沒有自保的辦法了。」
洛佩若有所思地看著大樹。「說到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