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在第一支部隊的指揮車內,比弗利芝不安地移動著身子,不斷下達命令。他發現自己必須應對一種混雜著決絕與厭惡的心情。

比弗利芝身後的卡車開始使用重武器攻擊。很快,最後一批逃散的牲畜有的被打倒,有的被那些絕望的狂熱分子引爆——無論是否能夠炸到目標。地球拯救者耗盡「彈藥」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比弗利芝長官?」駕駛員向前俯身,伸手一指。安保主管朝兩幢主屋中的一幢望過去。

那幢房子的屋頂分成兩半,像蚌殼一樣開啟了,空氣中的硝煙稍稍散去。比弗利芝看到一部交通工具出現在那裡,它有卡車一樣大,底部扁平,有一個半圓形的艙蓋,四角各有一部指向地面的噴射引擎,將它向天空中撐起來。已經減弱但還持續不斷的槍聲也無法遮住它清晰的馬達聲。看到那艘逐漸升上半空的飛行器,攻擊隊員們紛紛調轉槍口指向它。子彈「砰砰」地打在它的側面。與此同時,卡車上的炮火也瞄準了它。

如果不是無人機群,這架形狀特殊的飛機恐怕已經成功逃走了。安保部隊的無人機兼具觀察和阻攔的功能。它們立刻群集到飛行器上方。這時飛行器已經越過它的護盾機庫,正打算向北方逃走。數十架小無人機衝進了它的進氣和噴氣孔。片刻間,飛行器彷彿還想加速,突然微微抖動了一下,停在半空中,隨後又再次向前飛行,但此時數百架無人機幾乎已經完全覆蓋住了它的表面。

這時,飛行器的尾部發出一陣響亮的雜音,緊接著又是一陣物體碎裂的聲音,彷彿是一架彈球機的玻璃罩子被移開,裡面的零件紛紛迸濺出來。飛行器向後退去,又向右方傾斜,然後猛地轉向左邊,劃出一道拋物線,撞在地上。

這時建築物內的火力明顯減弱了,安保隊員們從掩體後面衝出來,用槍瞄準了飛行器。飛機尾部的一部引擎爆炸了,無數金屬和奈米纖維碎屑飛上天空,又像雨點一樣濺落下來。安保隊員們立刻臥倒在地,避開飛濺的碎片。身體護甲能夠進一步保護他們免受這些碎片的傷害。隨後,他們站起身,繼續向飛行器靠近。這時,飛行器的尾部已經冒出了煙霧。

兩輛維蘭德·湯谷卡車駛下大路,準備為向前推進的安保隊員提供掩護活力。還有三輛卡車留下來阻止從建築物中出逃的地面車輛。比弗利芝也跳下車,大步跑向墜毀的飛行器。而有幾個人正從飛行器中爬出來。

這幾個人舉起雙手,身上和臉上能看到血跡和瘀傷。儘管明顯身帶傷痛,一名男子還是努力顯示出從容不迫的樣子,彷彿向自己的痛苦屈服有損於自己的人格。一個身材非常肥壯的金髮男人扶著一名身材豐滿,只比他矮一點的女子走出了損毀的飛行器艙門。跟在他們身後的最後一名倖存者膚色要比他的同伴黑很多。

一共四個人。比弗利芝派人去檢視墜毀的飛行器內部,這些人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能幹出破壞、綁架和暗殺的犯罪集團,也不像是狂熱分子。但比弗利芝明白,這正是這些人的危險之處。最危險的人從來都是看上去一點也不邪惡的人。同時這些人也沒有制服、徽章、肩章和胸章——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表明他們的位階和權責關係。

「你們之中哪一個是駕駛員?」比弗利芝向他們喊道。

「沒有駕駛員。」為首的那名男子竭力想要站直身子,但還是哆嗦了一下。比弗利芝相信這個男人一定很難對付。他的襯衫前襟已經浸透了鮮血,儘管受傷不輕,他終於將身子站得幾乎筆直,「是自動駕駛。」

比弗利芝點點頭,忽然又吃驚地抽了一口冷氣。

「我認識你,」安保主管說道,「你在媒體上露過面,你是……」

「約西亞·萊布里奇·英格爾頓男爵,不準備為你效勞。」男爵向周圍掃了一眼,打了一個手勢,「我相信你們應該具備相應的授權,才敢對一座無害的鄉村別墅進行這樣的軍事入侵?」他轉回頭看著比弗利芝,「請讓我看看授權書,老男孩。」

面色冷峻的比弗利芝沒有心情和他玩這種遊戲。他的人至少死了十幾個,可能更多,還有許多人急需救治。

「武裝抵抗、彈跳地雷、自動機關炮、塞滿爆炸物的牲畜——這些都是我需要的‘授權書’。」比弗利芝說完又加了一句「老小子。」

「我們只是需要自衛。」英格爾頓的同伴們已經被看押起來,同時也得到了醫護兵的檢查。

安保主管累了。「那麼,為什麼住在‘和平無害的鄉村別墅’中的人們需要軍用級別的手段來自衛?這樣的地方還會需要任何自衛手段麼?」

英格爾頓沒有理睬想要檢視他受傷右臂的醫護兵。

「我們是一個宗教組織的成員,」他回答道,「我們不會傷害任何人,但總有人對我們存有偏見和懷疑。我們隱居在這裡……」他指了一下農場,現在那幾幢建築物都已經遭到了嚴重損壞。「……因為我們認為和平和安寧有助於我們的事業。」

比弗利芝瞪著他。「你所說的‘事業’就是謀殺、綁架和試圖破壞契約號殖民計劃。」這個人的高傲自大讓安保主管感到氣惱。

「呸,我所說的可不是這種事,我們要確保人類能夠在自己的家園安全地生存下去,也就是這個世界——地球。」他抬起一隻手指向天空,顯然是在模仿古代聖經中的先知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