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慕次:「不,不不,絕不。」
杜旅寧幽幽的目光:「這一行裡,沒有任何事是絕對的。」
楊慕次第一次穩定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懇求地說:「老師,我保證,我保證阿初跟這個潛伏計劃不發生任何衝突。」
杜旅寧:「剛才你說,如果你跟日本人合作,你大哥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你。」
楊慕次:「我……我會讓我大哥改變想法。」
杜旅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楊慕次:「如果我大哥有個三長兩短,我發誓,我不會執行這個潛伏任務……」話音未落,杜旅寧怒斥:「放肆!你在跟誰講話!」楊慕次倔強地說:「他是我大哥!」
杜旅寧:「你剛才這句話,如果讓戴老闆知道,一定會更加堅定戴老闆除去榮初的決心,至少我是這樣認為。」
楊慕次:「戴老闆?」他感到事態嚴重,遠非想象,他轉而懇求杜旅寧:「老師,我跟我大哥剛剛相認……在這個世界上,我已經沒有親人了,只剩下他一個,老師你就算可憐我,別把我逼到懸崖上,我向您保證,我會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杜旅寧:「阿次,你太重情義,有一天,情義會害死你的。」
楊慕次:「如果真要死一個,我情願死的人是我。」
※南京街頭。
陽光晴暖,清風吹拂。
阿初和雅淑漫步在南京街頭。
和雅淑:「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又是一年……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嗎?上海火車站……」
阿初:「歷歷在目。我記得,你當時打扮得像一個玩具娃娃,穿著條粉紅裙子,戴著繡花手套,乍一看,還以為是年曆牌上的洋娃娃。真沒想到……一年以後,這個洋娃娃會成為我的老婆。」
和雅淑笑,挽著他的胳膊。
阿初:「就要打仗了,也許我們會離開上海。」
和雅淑:「去哪裡?」
阿初:「……我想去重慶。榮少說,榮家的工廠和商號都要搬到重慶去,我去了,他那裡多一個幫手。你也知道,現在大小姐沒了,榮家全靠大太太撐著,榮少的精力有限,也是我該出力的時候了。」
和雅淑:「我不管那麼多,反正你在哪裡,家在哪裡。」
阿初:「重慶的生活條件不比在上海,你去了恐怕要跟我吃苦了。」
和雅淑挽著他,看著街上的風景,一副閒適不在乎的表情,和雅淑:「你只要乖乖地把存摺給我,我給你做什麼,你就吃什麼。」
阿初笑起來:「說了半天,重點在這。」
和雅淑:「你不服氣是不是?」
阿初:「服,服,有老婆管著是福氣。」
和雅淑笑:「心口不一。」
忽然,和雅淑看見街對面櫥窗裡放置的一雙高跟鞋,非常漂亮,和雅淑:「走,去看看那雙鞋。」
阿初:「我沒帶錢。」
和雅淑:「我知道。」她放開阿初的手,調皮地說:「我沒打算付錢。」她撿了塊石頭,轉身向前跑,阿初一低頭,懂了她言下之意,一下追上去:「別胡來……我帶了錢的。」
和雅淑開心地笑。
※杜旅寧辦公室。
楊慕次在杜旅寧辦公室,他在杜旅寧面前努力遊說。楊慕次:「我會給我大哥編造一個故事,讓他儘快離開上海。」
俞曉江推門而進:「處座,南京第五處有異動。」
杜旅寧一下坐直了:「他們想幹什麼?」
俞曉江:「他們想在南京動手,把……」她看了一眼楊慕次,繼續說:「把榮初做掉,依此向戴老闆邀功。」
楊慕次很緊張:「老師。」杜旅寧示意他不要講話。
俞曉江:「我看,我們需要儘快通知當事人,讓他立即返滬。五處的人就不好越界了。」
杜旅寧:「五處的人越界行動,證明他們事先得到了戴老闆的許可,謀殺勢在必行,我們如果給榮初通風報信,謀殺的差事反而落到我們的頭上。戴老闆是怕我們難做,所以假手於人……煞費苦心。」
楊慕次轉身要走。
杜旅寧拍桌子:「站著!」
楊慕次:「我馬上去南京把他安全地接回來。」
杜旅寧:「安全?你去了他就安全了?安全……」他掏出煙來,煩躁地找打火機,俞曉江拿出一個打火機來,替他點燃火。
杜旅寧吸了一口煙:「……這樣。」他看了看楊慕次,說:「你先回家,我叫俞秘書給五處發一封電報,就說榮初已經返滬,留在南京的是你。」
楊慕次:「我?」
杜旅寧:「對,就是你。和雅淑原本就是你未婚妻,就算是內部審查,也能矇混過關。五處接到訊息後,絕對不敢貿然下手,一旦錯殺,戴老闆的潛伏大計就會成為空花泡影,沒人敢拿腦袋開玩笑。等你大哥平安回來,我們再想其他的辦法。」
楊慕次:「可是,我……」
杜旅寧:「沒可是,你再囉唆一句,我立馬改主意。你信不信?」
俞曉江對阿次說了句:「還不走?」她使了個眼色。楊慕次說聲:「是。」轉身離去。杜旅寧就手掄起一份厚厚的檔案砸飛在地面。
俞曉江:「處座……我們這封電文一旦發到五處,對榮初的秘殺令很可能落在我們身上,到時候,處座更加難做……」
杜旅寧:「過得一關是一關。只要五處不越界,我們就能搶出一點時間來,想其他辦法。阿次這個脾氣,真叫人擔心……」
俞曉江:「我去給五處發電報。」
杜旅寧:「但願還來得及。」
俞曉江聽出弦外之音,立即衝出門去。
杜旅寧幽幽地說:「應該來得及。」
※南京街頭。
梧桐樹下,和雅淑買了雙新高跟鞋,穿在腳上,在阿初面前炫耀,她問:「好看不好看?」
阿初點頭:「好看。」他說:「像真貨。」
和雅淑拿小皮包砸他。
阿初改口:「熠熠生輝,熠熠生輝。」
和雅淑抬頭看著梧桐樹,樹上有一對小鳥在呢喃。和雅淑很開心:「阿初,你看這對鳥多恩愛。」
阿初抬頭看看:「鳥很恩愛?」他偏了偏頭,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那樹上的鳥真的飛走一隻,雅淑氣得直跺腳。
阿初勸她:「嗨,嗨,新買的鞋,別把跟杵斷了。」
和雅淑:「沒有你這樣掃興的,活活地被你氣死了。」
阿初笑著過來拉雅淑:「好了,好了,是我不好,這鳥不是飛走了,是出去覓食了。咱們也該回去填肚子了……」
和雅淑:「你個吃貨,就知道吃,我不走,你把那鳥兒喚回來我再走。」
阿初:「我也不會鳥語,強人所難了。」
和雅淑:「你不會鳥語沒關係,說幾句甜言蜜語也行。」
阿初貼著雅淑,問:「說什麼?」
和雅淑:「說,今生今世永不分離。」
阿初笑。
和雅淑:「笑什麼?」
阿初:「我用行動表達好不好?」他吻了雅淑,雅淑推他,阿初笑著。
阿初:「走吧,天不早了。」
和雅淑:「等一下。」她突然警覺地看看四周,職業的敏感性表露出來:「怎麼會突然這麼安靜?」
阿初一愣,突然,街上走過來一個男子,手上裹著一件外套,他直衝衝地向阿初走來,雅淑大叫一聲:「快跑!」她拉著阿初往一排梧桐樹下躲閃,男子扔開外套,舉槍就打,打得樹皮、樹幹一片蜂窩。
和雅淑從小皮包裡拿出一把勃朗寧手槍,躲在樹後還擊,男子步步逼近,雅淑突然現身,一腳踢飛了男子手上的槍,她的鞋跟正中男子的眉心,她借力全身撲過去,將行刺的男子壓在身下,雅淑手裡的槍對準了男子的臉。
特務:「千萬別,不要啊……」
和雅淑:「說!誰叫你來的?」
特務:「……我們是南京軍統五處的,接到上峰命令……要,要秘密殺掉榮初。」
阿初站了出來,很是不解:「為什麼?」
特務:「不知道……真不知道。」
和雅淑狠狠地砸了特務一拳,特務瞬間閉過氣去,和雅淑站起來。
阿初:「情況不妙啊。」
和雅淑:「阿初,我看我們得趕緊回上海。」
阿初拉著和雅淑走,雅淑突然說了聲:「我的鞋子。」她跑回去撿鞋子。穿上鞋子,猶不解恨,踢了特務一腳。
※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
阿初與雅淑回到家。
客廳裡亮著燈,阿次蜷縮在沙發上睡著,聽見響動,趕緊站起來,看見二人,悄悄地鬆了口氣。楊慕次迎上去:「大哥,你沒什麼事吧?」
阿初望了他一眼,問:「為什麼不回房間睡?」
楊慕次:「睡不著。」
阿初板著臉:「跟我到書房來一下。」他徑直去了,雅淑走了過來。
楊慕次問她:「你們,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和雅淑:「我們會遇到麻煩嗎?」
楊慕次語塞。
和雅淑:「你好像是個知情人。」
楊慕次還沒來得及回答,阿初在書房裡喊了:「阿次……」
楊慕次:「來了。」
楊慕次去了書房。
阿初坐在書桌上,審視著阿次。
阿初:「出了什麼事?」
楊慕次看著他,不作答。
阿初:「我不是白痴,在南京有人想殺我,是指名道姓的謀殺,是你們軍統的人乾的。不過,他們能放我平安回來,其中一定另有蹊蹺,你知道些什麼?」
楊慕次:「為什麼你一定認為我知道?」
阿初:「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至少兩天沒閤眼。」
楊慕次:「不習慣而已。」
阿初:「不習慣對著我撒謊?還是心懷內疚,恐懼?讓我想想,我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楊慕次:「大哥,你離開上海吧!」
阿初:「到底還是知道!」
楊慕次:「……軍統局對你下了密殺令。」
阿初雖然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是仍然瞪大了雙眼,阿初:「為什麼?」
楊慕次:「為了……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因為你的身份比較特殊,你知道,現在戰事緊張,軍統局為了防止將來一些有名望、有地位的人跟日本人合作,他們……擬定了很多方案,預先除掉他們認為可能變節者。當然,行動會有偏差,這只是一個意外,我已經……」阿初的眼睛盯著他看,阿次很不自然,他硬著頭皮說:「我已經跟杜處長表明心跡了,你不會有事的。」
阿初:「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當我今天第一天出來混啊?除掉他們認為可能變節者?行動會有偏差?你已經表明心跡?你們軍統真是太毒了,殺其兄,助其弟,李代桃僵,為了掩護你,藉機除掉我。」
楊慕次沉默。
阿初:「你想出辦法來了?」
楊慕次搖頭。
阿初:「我不會坐以待斃的。」
楊慕次:「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阿初:「你說了不算,雖然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我想,我得跟杜旅寧談一談。」
楊慕次以為聽錯了:「什麼?」
※上海街頭。
滿大街都是各式各樣出門逃難的人,白天也能聽到不間斷的槍炮聲。鋪面一下蕭條起來,冷風颳得樹葉「嗖嗖」地響。
劉雲普開車載著杜旅寧往警備司令部開去。
突然,前方的路中央二十米之外有一處水管裂了,施工人員正在維修,劉阿四戴著一頂安全帽,蹲在那裡跟幾名工人「幹活」。
劉雲普意外地「啊?!」了一聲,便將車停住。
杜旅寧向外看了看,對劉雲普說:「戰時狀態,市政設施很難安全運轉,繞道吧。」
劉雲普把車掉頭,突然一輛汽車從後面橫衝過來,一個漂亮的旋轉,車子穩穩當當橫在杜旅寧的車前。車上瞬間跳下三名持槍保鏢。
劉雲普心內一驚,迅速拔槍。
不提防,「砰」的一聲,車窗被砸碎了。劉阿四已經持槍開啟了車門。
劉雲普:「你們想幹什麼?」幾名保鏢上來,幾條槍指著杜旅寧。
劉阿四:「我們老闆想跟杜處長單獨談談。」
劉雲普臉色倉皇:「……你們老闆?」
杜旅寧鎮定自若:「劉副官,敵眾我寡,不必做無謂的反抗。我倒要看看,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倉庫裡很安靜,阿初和杜旅寧對面坐著。
杜旅寧背後站著持槍的劉阿四,氣氛顯得有些緊張。
杜旅寧:「榮先生,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阿初:「杜處長手握榮某生殺大權,對榮某而言,您就是我的閻王爺、鬼門關前的黑白無常。所以,我很清楚,我現在應該做什麼,必須做什麼。」
杜旅寧:「阿次知道今天的事嗎?」
阿初反問:「你說呢?」他眼睛裡透著一層寒光:「他是我的兄弟。」
杜旅寧:「對我們而言,任務永遠都是第一位的。」
阿初:「對我而言,生存才是永恆的真理。」
杜旅寧笑笑:「你以為抓了杜某人,就可以逃過一劫?可能不是你想要看到的結果……」他突然站起來,反手抓住了劉阿四的槍,用力往牆上一撞,劉阿四的槍脫手,杜旅寧一腳踢在他腰上。劉阿四忍痛躍起,幾個回合下來,劉阿四明顯落敗,杜旅寧要制服劉阿四的一瞬間,阿初拔槍對準了杜旅寧。
阿初:「杜處長,我槍法不好,千萬別逼我槍走火。」
杜旅寧放下劉阿四,撣了撣身上的灰,說:「榮先生,你是學醫出身,你學過臨床上危機應對,沒學過評估風險吧?」
阿初笑笑,指了指倉庫樓上,杜旅寧朝上一看,數十枝槍口對著他,其中指揮者,居然是警察局副局長韓正齊。
大街上,劉雲普一頭是汗,拼命跑著……
倉庫裡,杜旅寧對阿初改變了一些強硬的態度,他語氣溫和起來:「榮先生,我想你知道,對於你的密殺令,是來自南京軍統局……」
阿初:「其實,我請杜處長來,有兩個目的。第一,感謝杜處長在南京保全了榮某的性命,讓榮某可以全身而退。第二,我是來幫你實施你們的潛伏計劃的關鍵人物,雖然,您覺得在某方面我很幼稚。」
杜旅寧有點感興趣了:「榮先生,我也不想瞞著你,你在我心目中,是一個極其陰險、狡猾的危險分子,除掉你只是時間問題。」
阿初:「你認為,你殺了我,阿次會放過你嗎?」
杜旅寧:「阿次是軍人。除掉你,不單是為了保全阿次,也是為了保全你。」
阿初:「此話怎講?」
杜旅寧:「榮先生,我已經從你身上聞到了共產黨的味道……」
阿初:「現在不是國共合作時期嗎?」
杜旅寧:「肯承認了?」
阿初搖頭,反問:「你覺得我像嗎?」
杜旅寧淡淡一笑:「此時並無外人,我們何不開誠佈公……」
阿初:「榮某請杜處長來的真正理由,其實很簡單,我就是來給自己一個活命的機會,給杜處長一個不殺榮某的關鍵理由,給阿次潛伏留一條順利的後路。至於共產黨什麼的,榮某還真的是——從未染指。」
杜旅寧:「願聞其詳。」
※杜旅寧辦公室。
劉雲普看見俞曉江,他驚慌失措地拉住俞曉江:「俞秘書,俞秘書……處座,處座危險。」
俞曉江色變:「在哪裡?」
劉雲普:「榮初手上。俞秘書,快,快派人去……」
俞曉江冷靜了一下:「等等。」
劉雲普:「等?等什麼?」
俞曉江:「等處座回來。你,趕緊銷燬三號櫃檔案,全部銷燬,要快。」
劉雲普一臉驚訝,簡直瞠目結舌。
※倉庫。
杜旅寧與阿初在談話。
阿初:「……所以,當務之急,並不是取榮某人的性命,而是阿次要迅速融入榮某人的交際圈和生意場。就像您剛才看見韓副局長時露出的驚訝之色,試想,一個連自己都分不清孰敵孰友的人,他怎麼能以我的名義生存下去?」
杜旅寧陷入深思。
阿初:「所謂李代桃僵……曲解由之而來。」
杜旅寧:「榮先生認為,最好的誘敵之策是什麼?」
阿初:「虛虛實實,真真假假。你們要阿次冒名頂替的目的,無非是將來讓日本人在茫茫上海灘上很容易地把他找出來,以我的身份背景,達成和日本人的合作,以圖進入日寇的心臟。可是,大家都知道,我有個弟弟是軍統特務,要把我和他區別開,並不是殺了我就能完成的。我不僅不能死,還得大搖大擺地去重慶,當然,以楊慕次之名,從此遠離。」
杜旅寧:「只要楊慕次人在重慶,那麼就能證明榮先生人在上海。」
阿初:「對,日本人的間諜也會核實‘我’的存在。」
杜旅寧:「有一個問題,我想問問榮先生。你與日本人有深仇大恨,成功破獲了‘雷霆計劃’,你認為,日本人在這種情況下,會跟你合作嗎?」
阿初:「會。我在上海商界以‘不擇手段’、‘窮追猛打’而著稱,還一度想跟日本軍部做‘雷霆’的交易,日本人一直認為我對徐玉真的打擊,出於報私仇的目的。我以前常對合作夥伴說,我的交易規則就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杜旅寧笑起來:「榮先生,你處心積慮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利己主義者,當初的目的何在?」
阿初:「當初的目的,就是為了迷惑敵人。」
杜旅寧饒有興致:「敵人?」
阿初:「日本人。」他重申了一句:「我們共同的敵人。」
杜旅寧:「榮先生,你真的是一個富有智慧的人。而且,你比我想象的要堅強。阿次有你這個大哥,是他的福分。」
阿初:「謝謝杜處長褒揚,阿初所作所為,不過欲圖在亂世中求生存而已……而,阿次將來所為,是驅逐日寇,為蒼生謀幸福。」
杜旅寧大跨步走出倉庫門,韓正齊命令開啟路燈,為杜旅寧照路。
楊慕次就站在倉庫門口,他看見杜旅寧走出來,小跑幾步到杜旅寧跟前,立正、敬禮。
楊慕次:「老師。」
杜旅寧看看阿次,回頭看看倉庫樓上窗前站著的阿初,說:「你有一個好大哥,將來,一定是你的勁敵。」他扭頭上車。
楊慕次上車,汽車駛向遠方。
窗前的阿初長長地吐了口氣。
※偵緝處。
三更半夜,整棟大樓燈火通明,遠處的炮火聲已時時可聞,半天裡也不時閃現著紅色的紅光。
偵緝處的人員都在忙碌。
杜旅寧、楊慕次步履匆匆而來。
※楊公館。
楊公館已經貼了封條的門被輕輕推開了,鬼火隱隱,提著燭臺的徐玉真重新出現了。楊家佛堂的燈又亮了。
徐玉真披頭散髮地對著黑沉沉的佛堂笑起來,一隊威武的黑衣人環列在她左右。
黑暗中,徐玉真的眼睛裡浮現出幻象,陳浩山穿著整齊的日本軍服向她走了過來。
陳浩山立正、敬禮:「指揮官閣下,屬下山本浩二聽從您的差遣,發誓為天皇效忠,為總指揮官賣命,實施‘雷霆計劃’,讓整個中國在我們大日本皇軍的鐵騎下戰慄,永遠戰慄!」
徐玉真深情地走上前,伸出手去撫摸陳浩山的臉頰,陳浩山的幻象消逝了,徐玉真漸漸清醒過來,徐玉真大聲嚎叫:「山本,我回來了,我回來看你了。你不會寂寞的,我會毀掉這個城市,替你報仇!」她像野狼一樣嚎叫!
黑衣人等跟著她一起咆哮:「毀滅這個城市,毀滅,毀滅!」
※偵緝處。
偵緝處會議室裡,杜旅寧正在安排部下撤退並銷燬檔案。
杜旅寧發給阿次一個新的身份證。
俞曉江推門而入。
俞曉江:「處座,愚園路一帶發現敵臺。」
阿次抬頭欲問。
杜旅寧卻不給他機會。杜旅寧:「阿次,你待在這。」
俞曉江跟杜旅寧進入辦公室,劉雲普守在門口。
俞曉江:「愚園路一帶,可能有小股日軍出沒,他們的訊號極強,一點也沒有隱藏的意思,就像是在公開挑釁。」
杜旅寧:「我們的當務之急,銷燬一切跟潛伏人員有關的所有檔案,準備化整為零,徹底消失,現在,我們只能把這些情況報備給警備司令部作戰部,由他們去下決策。我們的人在這個城市淪陷之前,一定要毫髮無傷地潛藏下來……記住,毫髮無傷。」
俞曉江:「可是,處座,我懷疑這跟先前失蹤的細菌彈有關聯。」
杜旅寧:「曉江,你不會認為我們是唯一能夠力挽狂瀾的人吧?」
俞曉江愕然。
杜旅寧:「現在是國共合作時期,雙方電臺互通有無,你把這個情況直接電告地下黨,讓共產黨去幫我們衝鋒陷陣。」
俞曉江:「處座。」
杜旅寧:「就這麼辦。」
※春和醫院地下室,夜。
雪狼正在緊張的收報、抄報。
夏躍春守在電臺旁邊。
雪狼:「警備司令部偵緝處發來一封沒有加密的急電。」
夏躍春接過電文,陷入沉思。
雪狼:「組長,情況很緊急,愚園路發現敵臺,而且很可能與細菌彈有關。警備司令部說他們人手不夠,需要我們獨立完成殲滅任務。」
夏躍春:「馬上通知新一組人員,進行緊急會議。」
雪狼:「是,組長。」
夏躍春:「楊慕次除外。」
雪狼一愣。
夏躍春:「我們需要他活著。」
雪狼懂了:「是,組長。」
夏躍春:「我去聯絡阿初,他手上有人有槍。」
雪狼:「好的,你注意安全。」
※日本茶室,夜。
徐玉真在塗脂抹粉,打扮得像一個日本藝妓。漢奸阿春守在她旁邊。
徐玉真拿出一封邀請函,遞給阿春,她說:「春桑,你把這封信給榮初送去。」
阿春詫異:「給他送去?指揮官閣下,現在皇軍破城在望,我們何不等皇軍進城以後,再收拾他們。」
徐玉真:「春桑,我要親自為山本報仇,我要親自點燃復仇的火焰,有勞你親自跑一趟。我會報答你的。」
阿春點頭哈腰:「不敢,不敢。為皇軍效力,應該的,應該的。」
徐玉真親自替阿春斟了一杯酒:「春桑,為了我們的大東亞共榮圈、為了‘雷霆計劃’的成功實施,我敬你一杯。」
阿春學著日本人一哈腰:「嗨!」雙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徐玉真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去吧,春桑,去為我開啟第一扇復仇的大門。」
阿春拿了信,九十度鞠躬:「嗨!」他轉身離去。
徐玉真的眼前疊放日本軍部的密令:「上海即將成為大日本皇軍的黃道樂土,為了征服中國人的心,逐步瓦解他們的意志,暫停一切‘雷霆’手段,以親善的面目出現,結交上海各界上流社會人士,維護上海的商業繁榮、和平與穩定,使其亡國而不知味,為奴而不知羞……」
徐玉真抽出彎刀來,一刀砍斷茶几。徐玉真聲嘶力竭地說:「我一定要施展雷霆手段,這是我一生的抱負和夢想,誰也不能阻攔我前進的步伐,就是軍部,也不可以!」
※榮公館。
公館裡的燈忽明忽滅。
外面炮火閃光時時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