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觸即發 張勇 第2頁,共2頁

韓正齊:「先生。我會找到那個人的。」他顯然是在寬慰阿初。在大上海,要找到一個隱蔽在黑暗中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警員(os):「報告。」門外有警員喊。

韓正齊:「進來。」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一名青年警員走了進來:「有人來保釋恆吉里兇殺案的兇嫌。」

韓正齊:「保人是誰?」

警員:「一個包打聽介紹過來的小老闆。」他壓低聲音:「他持有偵緝處的特別派司,要求我們一定要放人。」

韓正齊:「手續齊全嗎?」

警員:「齊全。」

韓正齊:「那就照規矩辦吧。」

阿初:「等一下。」

※警察局走廊。

蘇長慶:「謝謝,謝謝。」他已然拿到了保釋檔案,一邊跟警員出來,一邊殷勤道謝,他說:「麻煩兄弟們了。」

警員:「看你年紀輕輕的,居然能拿到一張偵緝處的派司。」另一名跟出來的警員說:「他們給你多少錢啊?這些人水深著呢。」

蘇長慶:「是,是。小弟也是受人之託,終人之事……」他正說著話,一轉身,就和阿初面對面了。

阿初:「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蘇長慶有些疑惑:「你?」

警員們立正。

韓正齊揮手讓警員離去。

阿初此刻心情大好,彷彿撥開雲霧見了青天。阿初問:「還記得我的聲音嗎?」

蘇長慶神色大變,拔腿就跑,劉阿四像脫了韁的野馬,飛身竄廊,死死地卡住了蘇長慶的去路,阿初的情緒突然亢奮起來,韓正齊看得出來,阿初要殺人了。

※警察局雜物室。

警察局的一間久棄不用的雜物室裡,成了蘇長慶最後的人間。

阿初:「我們就不用繞彎子了,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蘇長慶:「楊副官……您高抬貴手。」

阿初:「我不是什麼楊副官。」

蘇長慶:「楊副官,我沒有陷害過你。你大人有大量。」他哀求地說:「我是共黨的叛徒,可是,我對黨國有功啊,我是抓捕方致同一案的功臣,李組長可以為我作證。」

阿初:「我只問你一句話,事發當日,你是否去過恆吉里一一四一號?」

蘇長慶:「去過。」

阿初:「去做什麼?」

蘇長慶:「為偵緝處贏得行動的時間,我剷除了一名女……女共黨……」

阿初:「就是那老保姆。」

蘇長慶:「保姆是她的掩護身份,她是共黨。她向共黨的開會人員發出了撤離警告,我剷除她以後,把警告撤換成安全訊號。如果不是突發的那場車禍,地下黨特科早就被李組長一網打盡了,而我,也可以正式成為偵緝隊的外勤了。可惜,功虧一簣。」他拉住阿初的手,說:「你相信我,我說的都是實話,至於電話辨音一事,是李組長安排的。出了這麼大的事,內部甄別是你們的慣例啊,楊副官。我們前世無仇,今世無冤。」

阿初雙眼噴火地看著他:「我們今生今世,仇深似海。你知道你殺了我的什麼人嗎?你殺了我的親人!」他吼起來:「阿四,拿槍來!」

劉阿四把一把手槍遞到阿初手上。

蘇長慶:「不,你不能殺我。他們知道我進來過。」這是他最後的希望:「我要是不明不白地沒了,你們都免不了受懷疑。」

阿初冷笑:「只是懷疑而已。」他說:「你要是出去了,懷疑就變成了鐵的事實。」

蘇長慶開始顫抖。時間彷彿霎時凝固。寒氣從蘇長慶的腳底漸漸升騰,他感覺自己整個身子都在戰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蘇長慶「噗通」一聲跪倒:「別殺我,別殺我,我還年輕……求求你……」

阿初的槍響了,帶了消音器的手槍,發出一聲很悶的聲音,蘇長慶栽倒在地。劉阿四拔出自己的手槍,很快補上三槍。

阿初:「得儘快處理屍體。」

韓正齊:「這個容易。我來想辦法。」

阿初:「其實,我知道不該在這裡動手。是我過於急切,連累你了。」他言語誠懇:「不過,他剛才說得對,有人知道他進來過。所以,他必須從這裡走出去。」

韓正齊:「放心吧,先生,他會從這裡走出去的。」他微笑著保證。

半個小時後。

一個穿著「蘇長慶」衣服、戴著舊氈帽的年輕男子大搖大擺地領著三名嫌疑人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門。

守在門口的阿春,發現有些不對勁,他驚愕地感覺殺人者的勢力強大,自己決定開溜了。

鍋爐工、雪狼也在門外接應,他們發現「蘇長慶」換人後,面顯驚疑之色。

雪狼:「先撤吧,回去摸摸情況。」

鍋爐工、雪狼撤離。

※大廟。

阿春一臉倉皇地跑進大廟。

一隊黑衣人站立在左右,中間站著陳浩山。

阿春:「陳先生!」

陳浩山:「春桑,你急著放飛鴿找我,有什麼事嗎?」

阿春:「我……我已經暴露了,警察局很可能會對我下毒手,我想找個地方先避一下風頭。」

陳浩山:「春桑,我們事先曾有過約定,你找出‘雷霆’金鑰,我們給你金銀財寶,我沒有說錯吧?」

阿春:「沒有,沒有。」

陳浩山:「可是,現在,‘雷霆’金鑰在哪裡?」

阿春:「我原本設想,在中共特科召開‘雷霆計劃’的會議時,讓偵緝處的人去抓捕共黨,我趁亂去偷‘雷霆’金鑰,可是,可是誰料到會議沒有開成,一無所獲……」

陳浩山青筋暴起:「共產黨召開‘雷霆計劃’的會議,你為什麼不報告?你,吃裡爬外,兩邊討好,破壞了我們大日本皇軍的進攻計劃,我……」他瞬間拔出鋼刀。

阿春嚇得撲地跪倒:「陳先生,陳先生息怒。我,我還有補救,補救計劃。」

陳浩山:「你說。」

阿春:「共黨會議失敗,勢必另選會址,我一定設法打探出他們的準確地點,然後報告偵緝處……不……不。」他打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報告陳先生,報告大日本皇軍。陳先生,您再給我一個機會……」

陳浩山:「好吧,春桑,我再相信你一次。不過,你要記住,這次你再欺騙皇軍,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阿春點頭哈腰:「不敢,不敢……」

※榮公館。

三太太的臥室裡十分溫暖,三太太無緣無故地發起了高燒,丫鬟杏兒受了榮升的特別囑託,精心經意地照顧著三太太的病。三太太終於見好了。

三太太:「我前幾日病怏怏地,怎麼你大小姐,也不回來看看我?你沒叫大少爺給她打電話嗎?」

杏兒強裝著笑容,替三太太薰香,她把翠籠搬到三太太的身側,一股沁香躥上來,直逼肺腑,杏兒:「大小姐忙著呢。她的書店要在南京開分店,她去了南京,忙得什麼似的,你這點小病小災,別打擾大小姐賺錢。怎麼?你嫌我伺候得不好?想著法子擠對我啊?」

三太太鼻子一哼,掐了一下杏兒的臉蛋:「牙尖嘴利,看以後誰敢娶你。」

杏兒:「我還不肯嫁呢,我伺候您一輩子,好不好?」

三太太坐起來:「傻話。我不是那黑了心的婦人,買了丫頭來,呼來喝去地作踐,都是爹媽生的。你放心,將來你的終身包在我身上,什麼窮小子、村夫、趕馬的,咋都不嫁。等將來,我們榮華嫁到豪門去做少奶奶了,我把你陪嫁過去,做二房。」

杏兒:「得得,我呀,不稀罕。」她背轉身,眼睛裡有淚花。

三太太:「怎麼了?」

杏兒:「燻到眼睛了。」

三太太笑。

杏兒:「大太太說,前幾日,她到綢緞莊上去,給大小姐定做了幾套衣服,今天送過來了。大太太叫您給挑挑,看合適不合適?」杏兒鎮定自若地一邊說話,一邊把新做的「殮裝」鋪開,讓三太太親手挑選。

三太太皺著眉,說:「顏色不鮮豔。平白無故的,幹嗎給她做衣服?」

杏兒:「大小姐的生意做得好,給家裡賺了錢。大太太給她做幾件衣服,也算是褒獎褒獎。」

三太太:「哼。要說做生意,誰有我們榮華精明啊。」她來了興致:「別說現在大太太管著家業,到將來,能指望上大少爺嗎?不能!還得靠我們榮華。」她認真、仔細地挑衣服。三太太:「旗袍啊,總要鋪翠、綴金才好看,華美、時髦……」

此刻,大太太和榮升就站在門口,大太太傷心掩面,榮升非常難過。

杏兒低著頭,一陣風偷襲而來,把殮裝吹得冰涼。

三天後,黃浦江上漂浮上一具屍體。死者正是蘇長慶。

※杜旅寧辦公室。

蘇長慶屍體的照片放在了偵緝處杜旅寧的辦公桌上。

李沁紅推門進來:「處座,你找我?」

杜旅寧:「自己看。」他把照片推到李沁紅的面前,李沁紅無語。

杜旅寧:「我跟你說過,你要為你的下屬負責,不然,將來誰還會為你賣命?」

李沁紅:「不是為我賣命,是為黨國犧牲。」

杜旅寧:「李沁紅!做人是有底線的。」

李沁紅:「我為剷除共黨,手段沒有底線。」

杜旅寧氣得無語。他一指門口:「出去。」

李沁紅:「是,處座。」她負氣而出,恰好,俞曉江進來。二人擦肩而過。

杜旅寧頭也不抬:「我叫你出去!」

俞曉江:「處座。」

杜旅寧抬頭看了看,指了指門,俞曉江趕緊帶上門。

杜旅寧:「我真是……前世沒有積德,遇上李沁紅……頭痛。」他仰天長嘆了一聲。

俞曉江:「共黨的特使會議召開在即,李組長卻一味地把力量集中在醫院,監視一個病人,一個自己人,這豈不是讓真正的敵人安心舒意地躲過羅網。」她在暗示杜旅寧:「處座,我想我們不能這樣等下去了。我建議,從今天開始撤銷對阿次的監控,集中精力搜捕共黨。」

杜旅寧:「上海這麼大,你打算從哪裡下手?」

俞曉江:「處座。上海這麼大,要集中搜捕共黨的確殊非易事。但是,開會就需要人員集中,開會就會選定一個會址。找到這個會址才是至關重要的。」

杜旅寧:「說下去。」

俞曉江:「如果,我是共產黨特科負責保衛這次會議安全召開的人,我來選定會址,我會有三個必選的條件。第一,會址必須在租界;第二,會址必須在大上海最為繁華的地段,交通四通八達,易於隱藏,易於撤退;第三,會址必須能容納三十人以上的食宿,能達到這個要求的,有酒店、舞廳、戲院、麻將館、私人會所。」

杜旅寧滿意地點頭。

俞曉江:「處座,事不宜遲,我想從今天起,開始對符合這三個條件的地方,進行大搜捕。」

杜旅寧:「我同意。」

俞曉江:「要不要和李組長溝通一下?」

杜旅寧:「不需要。」

俞曉江:「處座?您不是說要給她一個告別舞臺嗎?」

杜旅寧:「我需要一個跳樑小醜在明處吸引住共黨的目光,而你在暗處將施與對手致命一擊。每一個角色、每一個位置都必不可缺。」

俞曉江:「您的意思是讓阿次在明處?」

杜旅寧:「阿次?」他笑起來:「你認為,阿次會一直讓李沁紅監控嗎?李沁紅,不知天高地厚。」

※生物園。

花間飛翔著幾隻蝴蝶,餘教授用網球拍揮落了兩三隻,小心翼翼地包起來,叢鋒坐在休閒椅上讀報紙,忽然他眼前一亮,站了起來,喊:「餘教授。」

餘教授於花叢中直起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走過來,問:「有好訊息了?」

叢鋒:「準備好你的標本液存放瓶。」

餘教授:「蝴蝶有了?」

叢鋒:「蝴蝶飛回來了。只不過,這次蝴蝶的線路有點怪怪的,一定藏著什麼玄機。」他在思索。

餘教授低聲地說:「注意安全。」

叢鋒:「明白。」

餘教授:「要不要我給你加派人手?」

叢鋒:「不用。我自己能對付。」

※春和醫院。

護士拉開窗簾,開啟窗戶。

楊慕次發現窗外隱隱約約站著幾名偵緝處的小特務。

護士推來輪椅,幫忙扶他上去坐好。

特務阿成站在走廊上看報紙,監視著阿次,一會,阿成看見護士推阿次出門。阿成把報紙放低,阿次的輪椅隨著他的視線走遠。

戴著大口罩的雪狼正在粉刷牆壁,他用油漆將阿次病房的門牌號給覆蓋了。

李沁紅穿著一套護士服,坐在一條休息的長椅上。她在嚴密觀察進出的病人和醫護人員。一切如常。

李沁紅看見阿次由護士推著輪椅出來曬太陽。她戴上口罩。

※戈登路恆吉里一一四一號。

叢鋒在門口張望了一下,徘徊了幾圈,心裡想著那怪異的路線,叢鋒眼前浮現密碼,密碼上疊放一段文字:「先到原會址,轉三圈,再到春和醫院,1400-2-17-19。」

叢鋒看見兩三輛黃包車停在巷口,他揮手叫了輛黃包車。

其中一名車伕立馬過來:「先生去哪兒?」

叢鋒:「春和醫院。」

車伕嗓門很大:「好嘞,春和醫院。您坐好了。」

車伕拉著叢鋒剛走,裝扮成車伕的另一名特務跑到電話亭,撥通了電話:「請轉告李組長,魚咬鉤了,下一站,春和醫院。」

特務阿成朝李沁紅跑過來。

阿成:「兄弟們傳話過來,說是魚咬鉤了。」

李沁紅眼中放出光來:「告訴兄弟們,千萬別松弦,都給我盯緊了。」

阿成:「是。組座。」

李沁紅繼續下達命令:「通知劉副官,立即到春和醫院配合抓捕行動。」

特務阿成:「抓誰?」

李沁紅:「內鬼。」

阿成心驚肉跳:「是。」他下意識地抬頭看楊慕次的病房。

大街上,車伕拉著叢鋒向前跑。

車伕一路喊著:「借光,借光……」

化了裝的俞曉江戴著大口罩突然出現在醫院走廊。

※春和醫院。

夏躍春在院長辦公室給阿初打電話:「對,下午來一趟,晚上可能還要耽擱。對,還要再給阿次會一次診。來了再說。」他掛了電話,掛鐘指向1點55分。

護士走了進來,說:「一切就緒,他來了。」

夏躍春穿上白大褂,朝外走。

春和醫院草坪上,護士看了看錶,推阿次回病房。

阿成寸步不離地跟上去。

叢鋒出現了。他看了看錶,向住院部大樓走去。

叢鋒鎮定自若地走進醫生休息室,過了一會兒,他穿著白色大褂、戴著口罩,走出來。護士站內,兩名護士正在低頭配藥水。

叢鋒走過去,看了看掛在護士站裡病人的名字和床號,他清晰地看見慕次的床號是右側二樓十九床。他順手拿了桌沿上的聽診器,繼續往前走。

醫院樓道里,有一名護士從房間裡出來,她輕輕關上門,步履輕盈地跟上了叢鋒。

護士推著楊慕次來到病房前,另一名護士推著一輛活動車迎面走來,車上堆放著藥瓶,特務阿成走來,護士一不留神撞到阿成,車子撞翻了,阿成跌倒,護士跌倒阿成身上。

護士:「哎呀,不好意思……對不起,先生。」

阿成剛要發火,就看見護士取下口罩,是一個非常清秀的妹妹,阿成的火氣消了一半。

阿成:「沒事,沒事。」他用眼角的餘光去看楊慕次的行蹤,看見阿次病房的門關上了,於是鬆了口氣。阿成:「我幫你。」他幫著護士把車扶正,撿藥瓶……

護士:「先生,謝謝你啊,你真是個好人。」

阿成笑笑:「好說,好說。」

護士:「你能幫我把這些碎瓶子抱到護士站嗎?」

阿成一愣,笑笑:「這可不行……我這不能離人。」

護士:「原來您是護工啊。」

阿成點頭:「是,護工,護工。」

護士一臉微笑,她的背影正好擋住另一邊的走廊視線,不過,阿成的注意力主要在阿次的病房,一點也不介意他的另一側脫離了監視的角度。

護士與阿成熱絡地談起話來。

叢鋒上了二樓,李沁紅裝扮的護士也不緊不慢地跟上去。叢鋒的位置恰恰是阿成背對的另一側走廊方向。

叢鋒走到十七床至十九床的走廊上,突然停止了步伐,而是轉過身來,向護士走來。李沁紅禮貌地對他微笑。

李沁紅:「您有什麼需要嗎?」她主動開口,一臉溫情。

叢鋒迅速打量了護士,她大約三十七八歲,沒有化裝,穿一件白色護士服,腰帶平整,戴著蝴蝶結頭花,儀表端莊。是自己多心了,叢鋒想。

叢鋒大大方方地走到李沁紅跟前,說:「你的內衣領邊和袖口露在護士服外了。」

李沁紅:「哦。」她下意識地開始整理衣襟。

叢鋒:「護士應該給病人留下整潔、乾淨的印象。下次注意。」

李沁紅:「是。」她低下頭。

叢鋒低頭看見她穿的鞋子,那是一雙還沒有來得及換的皮鞋,鞋皮錚亮,閃著光。

叢鋒:「你應該換上護士鞋……」

李沁紅:「我的護士鞋昨天洗了,還沒晾乾……」她微笑:「您請……」她有禮貌地請叢鋒先走。

叢鋒不再猶疑。他走到了病房門口掛著的十九床的門牌前。

護士與阿成談得投機,阿成不知不覺幫著護士把車推向另一個方向。

李沁紅瞬間有一絲不祥的預感,又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說不出是哪裡出了問題。不過,她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眼前這個人一定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沒有看錯。叢鋒的手已經握緊了十九床病房的門把手。

李沁紅的手伸進了護士服的口袋,等待他推門的動作。

夏躍春:「等一等。」

夏躍春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他說:「等一等。」由於奔走的速度過激,夏躍春整個人在過道上滑倒了。

叢鋒回頭一望,他望見了護士小姐手裡握的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準著自己的胸膛。

李沁紅:「把門開啟,中共特科的同志。」她朝前逼近一步。

夏躍春:「您誤會了……」他有些狼狽地爬起來。

李沁紅:「沒用了。夏醫生,他已經開啟了一扇他不應該開啟的門。」她說:「還有,夏醫生,你並不擅長表演,你這樣魯莽地衝進是非之地,非常不明智。」

夏躍春:「您聽我解釋,他是我同學,英國同學。他……」他突然打住了話頭,因為告訴李沁紅,來人是英國同學,無疑是告訴她,來人剛從國外回來。錯了,不該這樣講的。李沁紅抓住了夏躍春臉上微妙的表情。

李沁紅:「夏院長,謝謝您對我提供新的、有價值的線索。」她回過頭去重新審視叢鋒,她說:「那麼,我應該稱呼你一聲,特使先生了?」

叢鋒:「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李沁紅:「把門開啟。」她在下命令:「你會懂的。」

叢鋒此刻別無選擇,他機械地開啟了門……

李沁紅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因為她還是有不祥的預感,直到她看見楊慕次的臉,她腦海裡緊繃的弦總算鬆了下來。

李沁紅:「進去吧,特使先生,楊副官已經等不及了。」她一把將叢鋒推了進來,然後,用槍口示意夏躍春也進來,隨後,她關緊了門。

楊慕次冷靜地坐在輪椅上,他現在已經無能為力了,他冷靜且沉默。

李沁紅機警地環顧病房,她發現病房內木製屏障裡有動靜。李沁紅緊握著槍:「誰?出來!」

木製屏障被推開,李沁紅看見了俞曉江。

俞曉江穿著整齊,潔白的護士服,臉上漾著一抹笑意,當然,笑意裡滲著某種莫名的寒意。俞曉江的出現,令李沁紅大感驚異。

俞曉江:「李組長,忙了半天,總算有了結果了。」

李沁紅嗤之以鼻:「意外,真是意外。」她肆無忌憚地笑起來:「你的手也伸得太長了,想分一杯羹啊?你早說啊,等到魚上鉤了,你才來填魚餌,你不覺得臊得慌嗎?」

俞曉江很從容:「我想你誤會了,我是來幫助你的。」

李沁紅:「臨危不懼,臨難不苟。」她圍著慕次的輪椅轉了一圈。她說:「楊副官,你叫我說你什麼好呢?你到底是勇敢,還是愚蠢?你不想跟我解釋一下嗎?解釋一下,這位共黨特使怎麼會在你的病房裡出現?」

夏躍春:「請等一下,請允許我講話。」他不由分說地搶著說話:「這一位是英國華僑叢鋒先生,他是醫學博士,是我的同學,是我請他來給楊先生會診的,是的,就是這樣。你們都誤會了。」

李沁紅:「誤會?夏院長,你知道,你這位朋友在來醫院的路上,還去過哪裡嗎?戈登路恆吉里一一四一號,你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嗎?是共黨的一個地下聯絡站。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拉他的黃包車伕就是我們偵緝處特情組成員。你的這位朋友在同一時間段出現在兩個敏感地點,他的可疑之處,已經不容置疑了。」

叢鋒:「我想你真的誤會了。」他審時度勢般掃視著眾人,他心裡漸漸有底了,他說:「我是去過戈登路恆吉里,不過,我去的地方並不是你說的什麼黨的什麼站,而是我朋友的住所。」

李沁紅:「是嗎?那就太湊巧了。世上有這麼巧的事嗎?」她把目光鎖定在俞曉江身上。她問:「你信嗎?俞秘書?」

俞曉江:「你說的沒錯,他的確是一個共黨,不過,鹿死誰手,還在未定之數。」

李沁紅輕蔑地搖頭:「你想跟我搶功勞?你知道嗎?我的人就在醫院的走廊上,整棟醫院都掌握在我的手中。」

俞曉江:「未必。」

李沁紅:「你說什麼?」

俞曉江:「我沒打算跟你搶功勞。」

李沁紅:「那你幹嗎拿槍對著他?」

俞曉江:「我拿槍對著的不是他,而是你!李沁紅組長。」槍響了。

「噗」的一聲,很悶,很沉,顯然槍口上是裝了消音器的。李沁紅睜著詫異雙眼,張著驚怪的嘴巴,看見殷紅的血一汩汩從胸膛噴發出來,她失去知覺,「噗」的一聲倒在慕次的腳下,停止了呼吸。